這不是!


    這不是程詩悅,程詩悅永遠光鮮亮麗,怎麽會這樣死氣沉沉,任由這些醜陋的瘀紫傷痕爬滿軀體呢!


    許是這樣直觀程詩悅的屍體對方時恩的衝擊太大。


    在響起紛紛腳步聲,眾人前來阻攔他的那一刻,方時恩感到一陣地轉天旋,四肢完全失去知覺,方時恩眼前一黑,驟然昏了過去。


    許是一天之內經曆的情緒起伏過大,也可能是過度傷心和激動所致。


    方時恩暈倒在了醫院。


    再次醒來的時候,方時恩是在醫院的病床上,旁邊坐著周薇雪。


    周薇雪看到他醒過來,連忙給他遞過去了一杯溫水。


    方時恩僵硬地伸手接了過來,卻手握著杯子,呆呆地不知道喝。


    周薇雪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道:“時恩,你許顏姐說的話你別往心裏去。”


    “她隻不過是太過傷心,才口不擇言。”


    “那她為什麽會說是我害死的我姐?”方時恩這時候才緩緩轉頭望向她。


    周薇雪像是有些不忍心,她深吸了一口氣,最後說:“時恩,你姐姐懷孕了,是王惠的孩子,不管有沒有你這事,王惠的妻子也都不會善罷甘休的,這不過是時間問題。”


    “懷孕了,什麽時候……”


    霎時間,方時恩記憶裏那些顯露端倪的片段閃現在方時恩的腦海。


    “我準備戒煙了。”


    “那很好啊,早跟你說過嘛,吸煙有害健康啊。”


    是從十六歲起就煙不離手的程詩悅坐在堆滿煙頭的煙灰缸麵前這麽和方時恩講話。


    “當然,為了健康。”


    “姐,你是不是吃胖了?”


    “有嗎,那看樣我得注意一下飲食了。”


    是從來對身材管理不肯懈怠一絲一毫,甚至堪稱苛刻的程詩悅突然也開始有了小肚子。


    方時恩早該想到的。


    可是為什麽程詩悅從來都不告訴自己這些呢,是因為自己特別沒用嗎,隻有特別沒用的自己才會事無巨細喜歡和程詩悅分享,會在從蘇執聿那裏得到第一件禮物時,抱著購物袋在沙發上等到深夜,希望能夠得到程詩悅的誇獎。


    方時恩閉了一下眼,到此刻才算是流出淚來,他喃喃自語:“怪不得,我說呢。”


    “所以是因為我和她說了,蘇先生在和王惠的女兒接觸,我姐姐才冒險插手,被人盯上?”


    “原來,原來真是我拖累……拖累我姐。”


    方時恩哽咽出聲,再忍不住地抬手捂住了臉。


    周薇雪伸手撫上了方時恩的肩膀,她皺起來眉,說道:“時恩,我說了,這件事不怪你。”


    “如果說你姐這輩子心裏真的還有什麽放心不下的人,那一定是你了,時恩,你姐姐也不會想要看到你這樣的。”


    這是方時恩第一次經曆親人離世,更何況是對他而言形同所有依仗,包括精神支柱的程詩悅。


    這件事快要把方時恩摧毀了。


    其實在程詩語剛得知死訊的時候,方時恩並未覺得非常痛苦,像是一把快刀插入胸肺,由於速度過快,他都沒來得及疼,到後麵才由鈍痛慢慢擴散,劇痛後變為細細綿綿地痛意。


    軟弱的方式恩始終沒有辦法接受程詩悅的死。


    他不明白,為什麽暴雨來臨前,天會陰,烏雲會遍布天邊,樹葉凋落前葉子會枯黃,海浪席卷沙灘前,會有狂風。


    但是為什麽,程詩悅離去,會這樣毫無征兆。


    方時恩再也不必因為一些小錯誤而躲避程詩悅了。


    而他還是不敢回到溫納莊園,不敢回到那個有太多有光程詩悅回憶的地方。


    他不再敢稱那日為幸運日,盡管在那一天他贏到打麻將以來最多的一次。


    方時恩不敢回憶在他在賭桌上露出得意笑容的時刻,程詩悅倒在血泊中的畫麵。


    許多賭徒的最後一次,都等於後來的很多次,在這一夜過後,這“許多賭徒”裏不再包括方時恩。


    然而這件事,並沒有因為程詩悅的去世而畫上句號。


    因為出車禍的地方在車流量並不小的街道路口,又加上是豪車,這場事故很快引起熱議。


    車禍片段被曝光在網絡上,可以看到那輛黃色的蘭博基尼是因為躲避一隻小貓才急轉撞向了石碑,導致的車禍。


    後續消息跟進,豪車車主是一名孕婦,並且因為此次車禍去世後,評論區下方一致哀歎和惋惜。


    而隨著這段錄像的曝光,也有心的網友發現,當天這輛蘭博基尼的車速超速,並且因為更長時段的畫麵放出,可以看到車內的程詩悅頻頻注視後車鏡,像是在躲避什麽人。


    “這位美女車主在市區裏開這樣快,是不是因為後麵有人追他啊?”


    這條評論下方開始有認同的回複“是哎,不然下著雨怎麽會開這麽急,希望更多片段流出,看看是誰在追這位車主。”


    “哎,是不是那輛黑色的轎車啊,這樣的話,這輛跟蹤的車不算是有責任嗎?”


    短短幾天裏,事態急速發酵,於涵嫣與王惠也被網友都扒了出來,程詩悅和這對豪門夫妻的愛恨糾葛被當地群眾熱議。


    就在這時,程詩悅的個人信息突然被扒出來,她與一些麵部被打了碼的男人出去酒店,包括進出那輛黃色蘭博基尼的照片一時間傳得滿天飛。


    關於程詩悅的討論很快轉變,那些“小三活該,婊子,壞事做多了自有天收……”之類的話開始出現在評論區。


    方時恩開始和這些網友罵了起來,他一遍又一遍地回複解釋“不是這樣的,她不是小三,她是被男人騙了”


    淩晨三點鍾,他還在和辱罵程詩悅的網友進行罵戰。


    但是方時恩一個人的力量太微弱了,堵不住悠悠眾口,在三更半夜裏被一些人惡毒的語言罵得失聲痛哭。


    如此好像方時恩與程詩悅相依為命許多年,程詩悅離開以後,除了漫天罵名什麽也沒有為他留下。


    元宵節,是個與親人團聚的日子。


    在酒店的高層裏,晝夜顛倒,酗酒哭泣的方時恩,終於渾渾噩噩地從酒店裏走出,他這夜照舊喝了許多酒,也隻有這樣,他才有膽子去麵對程詩悅。


    他終於回到溫納莊園,回到這個充滿有關程詩悅的回憶的地方。


    結果卻未曾想到,等他跌跌撞撞從車上下來,回到那棟熟悉的樓前時,竟然發現房子門前已經被封條封了起來。


    方時恩的手機這時候響了起來。


    是放心不下他的周薇雪給他又打來了電話。


    “時恩啊,這幾天怎麽樣?”


    方時恩沉默著沒說話。


    周薇雪在那頭似乎是歎了一口氣,她頓了頓然後說:“這幾天就別上網了,少看那些新聞。”


    “事情的真相不是他們說的那樣,如果你姐姐知道王惠從頭到尾都沒有離婚的話,是絕對不可能再和他有牽扯的,你知道的,你姐姐向來和別人都是好聚好散。”


    “這些消息背後有不少是王惠他們的手筆,不過是怕被牽扯,於是先把髒水都往你姐姐身上潑。”


    出軌懷孕,這不是一個人能成的事,又怎麽能成為一個人的過錯?


    王惠或許是怕這件事繼續發酵下去會讓他名聲受損,於是隻有程詩悅成為一個徹頭徹尾的爛貨,特別不知廉恥,這才能成就王惠無辜男人的形象一樣。


    那輛跟蹤程詩悅的車被曝出,王惠想抽身而出,於涵嫣怕被牽扯,兩夫妻一拍即合也不一定。


    程詩悅人都去世了,他們卻是不願意放過她,讓她名聲盡毀還不夠,還要把她的所有財產都起訴回去,如此趕盡殺絕。


    那程詩悅這麽多年來在王惠這樣的人眼裏到底是什麽,玩夠了就可以丟的工具,還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玩弄了程詩悅的王惠,和雇用人跟蹤程詩悅致使程詩悅開超速而車禍的於涵嫣,他們憑什麽想獨善其身,程詩悅都已經死去,還要被他們欺負!


    “欺人太甚!”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字眼,方時恩身體貼著牆根兒,手裏電話什麽時候掛斷的都不知道,隻最後用通紅的眼睛望了那棟他和姐姐曾經居住過的房子一眼。


    第21章


    這場發生在雲淮市的豪門狗血八卦,一時間在網絡上傳得沸沸揚揚,盡管富生集團公司很快作出反應,將有關王惠包括其妻子的負麵消息往下壓,但是這件事既然被捅出來,就算網絡上那些把扒出來的東西被很快刪除,也是難逃在這段時間裏,王惠一家成為雲淮市本地老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


    不過這些負麵消息歸負麵,生意歸生意。


    如王惠一般生意做大了,養幾個外室情人的不在少數,隻不過這次是剛好鬧出人命,又經過了網絡發酵,才變成現在這樣。


    如今消息往下一壓,不出意外,用不了多久,這件事就會悄無聲息地結束。


    這樣的花邊新聞並不影響蘇德科技的蘇總和王惠之女王思瑜的繼續接觸。


    這日,蘇執聿攜王思瑜看完一場畫展後,送她回去的路上,王思瑜說要回富生集團總部,她父親想要她旁聽一個會議。


    蘇執聿無可無不可,點頭讓江卓調轉了方向。


    他這時候也想到蘇業堂會選擇王思瑜也無可厚非,畢竟王惠與於涵嫣就隻有這麽一個女兒,王惠的酒店開業剪彩也好,包括現在王思瑜回國後王惠經常將女兒帶在身邊出入公司,這些不難看出要慢慢將富生集團交給王思瑜的意思。


    “最近這幾日原本心情不太好,今天和師兄出來散散心,果然好多了。”


    王思瑜長發及腰,長相與她母親十分相像,此刻露出來甜美笑容和蘇執聿講話。


    蘇執聿也禮貌地淡淡微笑:“不麻煩,王小姐心情能夠舒暢一些,也算沒白走今天這一趟。”


    天空中這時候開始飄起來細雨,這幾天總是這樣,陰雨綿綿卻總下不大,天總陰著。


    蘇執聿的車駛到富生集團前,車剛行到附近,遠遠便聽到了不小的吵嚷聲。


    好巧不巧,竟然正是前來鬧事的方時恩。


    方時恩扯了一條橫幅來到這還不算完,手裏還拿著一個大喇叭。


    這會兒被幾個保安攔著,橫幅給他扯下來不說,喇叭也被摔到了地上。


    王惠這時候正在和被幾個保安攔著,掙紮起來麵紅脖子粗的方時恩嚐試交流。


    因為距離遠,蘇執聿在車裏根本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麽。


    王思瑜這時候笑容變得有點兒僵硬:“我到了,師兄,你先忙吧。”她作勢就要下車。


    蘇執聿善解人意地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而後說:“沒關係,既然碰到伯父了,還是下去打個招呼。”


    蘇執聿下車來,接過江卓遞過來的傘,很是紳士地為王思瑜撐著傘,將她送到富生集團門口。


    “你姐姐是可惜了……”


    方時恩看到王惠時,腦子就嗡的一聲,這男人就算是能夠看出來是個講究人,年輕的時候應該皮相不錯,看這麽看起來也是四五十的年紀了,他姐姐被這樣一個人糟蹋了不說,甚至連命也搭上去,結果換來這麽一句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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