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閆陽現在其實挺不想見人的。


    特別是剛剛在洗手間裏那會兒,他看著被紗布蓋著的地方,太醜了。


    在他的觀念裏,生病時有人來探望自己,那是因為別人關心你才來的。所以不管來的人是誰,閆陽都是要去見的。


    閆陽從樓梯上下來的時候,強子他們正在客廳看電視。


    聽見聲音回頭,強子“喲”了一聲。


    閆陽走過去手拍了他一把,“喲個屁。”


    強子捂著後腦勺,“勁兒還挺大,看來恢複得不錯,啥時候來學校?”


    “醫生讓我靜養一周,我算算看,我昨天出的院,今天是周六,那我是在家待到周五,然後周六周日放假。那就是周一。”閆陽靠著強子坐的那張沙發說。


    “臥槽,爽啊!”強子羨慕了,轉頭看了圈,“我要不現在也找張桌子磕一下?”


    “滾蛋,沒見過你這樣的。”閆陽說。


    “可是,”一直坐在旁邊的學委出聲,“下周一是國慶節啊。”


    “臥槽差點兒忘了,讓我來算算,你周一磕的,”強子一拍大腿,眼神發亮:“加上國慶節的話,你愣是磕出個半個多月的假期啊!值了!”


    閆陽推了強子一把,“你再滾蛋,又不是我想的。”


    他們說話這會兒,程述也從樓上下來了。


    閆陽掃了眼客廳。


    他家客廳布局是一張長的三人沙發在中間,兩邊各擺一張單人沙發。


    是的,閆陽就是一個口嫌體正直的人,即使他腦子心理嘴上都在說,讓程述自由自在地去吧,尊重命運。


    但腿卻下意識地朝三人沙發那邊走。


    程述愣了下,看了閆陽一眼,這一眼看得很實在很久,就是閆陽這呆瓜沒發現。


    閆陽坐下後才覺得這位置坐得也太尷尬了。


    強子在單人沙發那邊坐,長沙發這邊自然就是學委和餘楊。


    餘楊現在就坐在他和學委的中間。


    學委在閆陽坐下後繼續扯剛才的話題,衝著強子說:“阿強你忘了,國慶節我們要調休啊,周末要上課,哪來的放假。還有啊,別忘了三號我們得去研習了。”


    “對啊,差點兒忘了這個事兒。”強子又數了數,“那也可以了,那陽兒還能來學校上兩天學,我心裏頓時就好受不少。”


    “你這話聽著怎麽這麽欠呢?”離強子坐的位置有些遠,閆陽抽了兩張紙團吧團吧扔過去。


    其實生病探望能聊的話題也就那麽些,聊聊學校,聊聊老師,聊聊他不在學校發生了啥事,最後又聊回來閆陽暈倒那天的事兒。


    他們聊起來可比起程述簡單的一句‘你暈倒磕到腦袋了’形象多了。


    學委和強子你一句我一句的跟唱戲似的。


    什麽當天早上的環境啊,中午做了什麽夢啊,他暈倒之後班上同學的反應啊,再到自己的感覺啊,全部給叨了一遍。


    閆陽被逗得直樂,雖然他不知道他暈倒和學委覺得他肯定是左腳先踏入教室有什麽關係。


    後麵他還知道了,他暈倒那天是餘楊幫忙喊的老師和救護車。


    雜七雜八全扯了一遍,時間也接近中午,該吃飯了。


    老爸老媽不在家,作為家裏的小主人,況且人家還是拿了鮮花水果籃啥的上門探病的,閆陽當然不能讓他們各回各家各吃各飯。


    而且老媽他們出門之後還給他微信裏轉了一筆錢,其目的是什麽自然不言而喻。


    閆陽問他們吃什麽。


    幾人又是一段琢磨,程述表示都行,於是隻剩下餘楊和強子學委三個人琢磨。


    最後得出來的結果是吃小炒。


    閆陽點開外賣軟件,找了家他和程述都覺得還不錯的小炒店,讓他們先選。


    程述還是說自己吃什麽都行。


    “那閆陽呢?”學委問,“你吃什麽?”


    閆陽搖搖頭說:“你們點你們想吃的就行,我估計就隻能喝點粥啥的。”


    “不是,我怕你看著我們吃你饞。”學委說。


    強子噗嗤一聲笑了,“你放心,閆陽肯定不饞,他饞什麽都不會饞吃的。”


    “誰說不會?”閆陽看見邊兒上的程述也因為這句話在笑,突然想起來昨晚程述手上那袋西街的海鹽泡芙,下意識抬腳碰了碰他的腿,想問他我的泡芙咧?


    可有想起自己還在生氣中,奈何腳已經伸出去了,隻能借這個勁兒站起來,沒別的,伸個懶腰,順便拿手機。


    閆陽給自己點了份白米粥,又點開購物車看他們都點了什麽菜。


    好家夥,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水煮肉片,紅燒排骨,紅燒肉,白斬雞,梅菜五花肉,青椒炒肉絲。


    全是肉菜,比較素的可能就隻有青椒炒肉絲裏的青椒和水煮肉片下邊兒墊的豆芽了。


    閆陽退出又加了一份炒生菜和一份程述喜歡吃的油麥菜。


    生菜是他拿來配粥喝的。


    點完外賣後,他們又聊起遊戲。閆陽不怎麽插得上話,五個人裏頭就他不怎麽玩遊戲。


    在場的就連餘楊都玩,玩的射手。


    遊戲這個話匣子一開,客廳裏頓時又熱鬧起來。


    之前聊他受傷的話題是他和強子他們幾個再聊,程述在旁邊看著。


    這回聊到遊戲,就是閆陽在邊兒上看著他們幾個熱火朝天地聊。


    程述臉上也因為這個話題有了淡淡的笑意。


    閆陽砸吧幾下嘴,心說不就是遊戲嗎?回頭他也玩!


    外賣來得挺快,大概下單半小時這樣騎手電話就打過來,說找不著地兒。


    閆陽家這兒挺好找的,從大馬路進過瞧見二八胡同就拐彎進去,直行瞧見大榕樹再右拐就能見著了。


    點了這麽多外賣第一次碰見騎手迷路找不著地方的。


    閆陽說了一堆怎麽走,結果騎手來了句他在二八胡同裏了,沒瞧見有榕樹。


    實在沒辦法,閆陽讓騎手找個顯眼的地點待著,等他們出去拿。


    掛完電話,閆陽瞧見他們都站起來了。


    這一下弄得有點兒好笑。


    “拿個外賣,用不著這麽多人。”程述說。


    學委已經走到門口開門了,“都別動,我去。”


    程述走到門口:“我和你去,他估計從另一邊進來的,你不熟悉這裏的路,估計去了也迷路。”


    “行。”學委點頭,衝閆陽說:“你就老實待著吧病患。”


    “靠……”閆陽這個‘靠’字還沒靠完,就看見餘楊也走過去跟學委說:“我也去吧,東西挺多的,多個人好拿點兒。”


    “行,那走吧。”


    閆陽完全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兒,這些人就把自己安排好了。


    五個人一下走了仨,閆陽癱在沙發上,看著旁邊同樣癱著的強子,問他:“你咋不去?”


    強子坐起來伸了個懶腰,“搶不過,不去。等會兒去餐桌吃還是在這兒?”


    “這兒吧。”閆陽從底下拿了個小竹筐,把桌麵上的東西收進去,“在這兒還能看看電視。”


    強子點頭,“也是。你坐著,讓我來。”


    閆陽看著前邊兒又是擦桌又是掃地的強子,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


    覺得自己像電視裏演的貴婦似的,不對,什麽貴婦,應該是少爺。


    閆陽又一次被自己貧瘠的詞匯量驚到。


    強子抬頭就見到閆陽又是皺眉又是抿嘴的,‘嘖’了聲。


    閆陽被嘖得有點莫名其妙,“幹嘛這麽看我?”


    強子拍拍側臉,“這個角度看你額頭還是腫得挺厲害的。”


    “我知道……”閆陽洗漱的時候就看到了,紗布蓋著那一塊兒腫起來,像個犄角大王,還是獨角的。


    強子把紙巾扔進垃圾桶,坐回去,唏噓道:“你那天‘啪’倒地上,嚇死我了。”


    “你位置離我這麽遠也能嚇到?”


    “你說這些是什麽廢話?”強子白了閆陽一眼,“你差點兒沒把程述嚇死。”


    “有這麽嚴重麽?”閆陽想想當時自己倒下的情景,嗯,他想像不出來。


    不過他倒是能記得自己倒下的時候想的東西,什麽閆將軍出師未捷身先死的,頓時有些好笑。


    “陽兒,你別笑,我跟你說。”強子突然嚴肅起來。


    搞得閆陽也不自覺坐端正了,“你說。”


    “我從初中開始就認識你和程述,說真的。”強子回憶著那天的情形,“從我認識程述到現在,還是第一次看見他這樣。”


    閆陽好奇:“哪樣?”


    “還能是哪樣?嚇死那樣唄!”強子說著真想抽他,“嚇得手足無措,想把你抱起來,又不敢碰你,隻敢在邊上喊你的名字。”


    這樣的程述,閆陽還真的想像不出來。程述在他這人就是穩妥的代名詞,人聰明學習又厲害,遇到問題了也是可以很冷靜地去處理。


    手足無措這個詞,閆陽真的無法將程述代入進去。


    “反正我看著是這樣,”強子往後靠著沙發,“他還差點兒沒跟老班幹起來。”


    “什麽幹起來?”


    “就你被救護車拉走了,程述要跟著去,老班不讓唄。”強子‘嗬’了聲,“不讓又怎麽樣,程述還不一樣去了。不過話說回來,你跟老班到底什麽仇什麽怨啊?”


    “你問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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