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讓你回去,不想讓你見別人,這件事你應該清楚。”寧頌雅走到遲燃跟前,握住遲燃的手,放在臉頰上,親昵地蹭了蹭,“我生了病,我需要你在我身邊,你不用照顧我,隻需要在我身邊,我就可以痊愈。但是如果你不在我身邊,我可能會立刻死掉。你真的舍得讓我一個人死在異地他鄉嗎?”


    “……”


    寧頌雅從未這麽乖巧過。


    遲燃甚至沒想到寧頌雅會和“乖巧”這個詞扯上關係。


    但如今看來,或許一場大病會讓人性情大變?


    可他也必須承認,寧頌雅這幅示弱的、非他不可的神情,的確令他心旌搖曳。


    “而且,我對那個柴竹的厭惡並非無中生有。”寧頌雅說,“你一定想知道我為什麽能找到這裏來。”


    遲燃心頭一沉。


    寧頌雅笑著親了親他的指尖:“我就是看到了那個街拍,才順藤摸瓜找到了你。而那個視頻的一夜爆火……我懷疑柴竹就是幕後主使。”


    作者有話說:


    小燃:我前夫是被大雨淋傻了嗎?(但是有種很爽的感覺怎麽回事)


    第78章


    遲燃怔然。


    寧頌雅顯然不想放過柴竹:“遲燃,你當初走的時候,用了各種方法防止我找到你,不得不承認,你的辦法很有效。可你百密一疏,遇人不淑,你的那個朋友偏偏成了你這場出逃計劃的唯一破綻。”


    遲燃口舌發緊,但寧頌雅說的,不算沒有道理。


    “……遲燃,回來我身邊吧。”寧頌雅貼著他的臉,輕聲哀求,“我再也不能失去你了。”


    熟悉的溫度和觸碰令遲燃渾身震顫。


    他被寧頌雅控製在原地許久未動。


    他內心湧動起強烈的衝動,想要伸手抱住眼前的青年人,就像當初一樣。


    “……不。”遲燃克製住聲音,他心中還有隔閡。他走的時候沒想過回頭,自然也沒做過複合的心理準備。三個月的空窗期對他而言,也是漫長的等待。或許在他心裏的某個角落,有一個遲燃也在期盼著寧頌雅會不顧一切帶他回去。


    遲燃對寧頌雅,既愛又恨,既怕又戀。


    原來人的情緒能複雜到如此地步,遲燃這才算領教了什麽才是愛情的苦楚。


    他推開了寧頌雅,不忍去看寧頌雅的表情。


    他還沒想好該如何麵對對方時,寧頌雅就已經將他殺得措手不及。


    事至如今,他其實最想問的不是寧頌雅到底對他還有多少欺騙,而是在從前一場又一場騙局裏,寧頌雅對他究竟有過幾分真心?


    而現在這個因為他而落魄狼狽的寧頌雅,到底是不是真的因為他而傷心?


    遲燃苦笑著想:也許我是有點幼稚,也稱得上愚蠢。我已經為我的愚蠢付出了代價。


    “我要回去了。”遲燃收拾好心情,他在暗橙色的燈光下說出道別,“你好好在這裏養病,不要出去亂跑。”


    他的語氣很溫柔,也足夠疏離。


    寧頌雅神態裏閃過一絲失落,最後卻什麽都沒說。


    在遲燃走出房門的一瞬間,寧頌雅將門關上。


    遲燃走出幾步,又回過頭,望著那扇緊閉的木門,他的手輕撫著細微的木紋,歎了一口氣,快步離開了。


    遲燃回去測了體溫,還好沒有感冒發燒,他快速洗了個澡,睡覺之前,他看到了床頭櫃的抑製劑。


    這些東西隨著真相的揭露已經不被需要,但遲燃依然沒有扔掉它們。就連遲燃自己也說不清楚是為了留下寧頌雅的“罪證”還是對從前戀戀不忘。他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寧頌雅在他生命與身體上留下的痕跡,幾乎可以覆蓋他一帆風順的從前。


    遲燃當然責怪過寧頌雅,但他更加責怪明知是陷阱卻還要跳下去的自己。


    他打開手機,沒有任何一通電話。


    這個號碼已經暴露了,沒有繼續隱藏的必要,隻要寧頌雅願意,隨時可以撥通。


    遲燃扯扯嘴角,嘲諷自己的心口不一。


    他於是回憶起寧頌雅關門之前的神情,格外可憐又低落,但自始至終沒有再挽留。


    遲燃猜寧頌雅可能是生氣了,但更多的還是失落,失落之後,那道悶響就是鬧脾氣的無可奈何。


    這樣也好。


    如果能這樣斷了寧頌雅的想法,讓兩個人在平靜中結束,的確算最完美的方法。遲燃捏緊手掌,說服自己應當為之前的不告而別添上注腳,讓他們的故事完整,讓這一場幻夢終結。


    遲燃,這樣再好不過,可能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你會覺得難熬。


    光明正大的分手比藕斷絲連更需要勇氣。


    你不知道寧頌雅會不會難過,興許是會的,但總不會太久。寧頌雅已經低聲下氣求過你,換來的是拒絕,你不知道哪個alpha能忍受這樣的難堪,連你一個beta都不可以,更何況寧頌雅呢?


    遲燃望著天花板,不自覺地流出淚水,他堅稱這是因為疲憊,但隻有他清楚,刮骨療毒之前,他的身體已經被剖開,他的愛啊恨啊,就這樣在身體裏誕生又隕滅。


    或許是因為暴雨,遲燃這一夜睡得沉極了。


    睜開眼睛的第一瞬間,他感覺到的隻有疲憊。


    正欲下床洗漱,遲燃忽覺一陣酸疼,他掀開被子,睡衣睡褲都完好無損。


    可……總感覺哪裏不對。


    遲燃脫下睡褲,大腿內側有幾道極深的紅印。


    不對……


    他渾身冒出冷汗,慌忙地衝去衛生間檢查自己的身體,除了大腿內側,他的腰窩上也有可疑的痕跡!


    為什麽?


    遲燃確信自己睡姿不錯,從前三十年從未出現過睡覺時將自己折騰得渾身青紫,而且這些痕跡……遲燃不是不清楚,它們代表什麽。


    遲燃頭皮發麻,他聯想到柴竹說的話,胃部一陣抽搐。


    好惡心……


    遲燃渾身仿佛蟲子爬行,他第一反應是洗澡,可他檢查身體時,卻沒發現任何可疑的……液體。


    不,他必須冷靜。還有監控。


    對的,他家裏有監控,不止一個。他要報警,並且搬家。


    這才是最正確的做法。


    砰。


    砰砰。


    砰。


    驟然乍響的敲門聲。


    遲燃渾身一僵,鏡子裏的男人臉色慘白,額頭上墜下汗水。


    可憐極了。


    “燃哥!!遲燃!!你在家嗎?!”


    柴竹……


    怎麽會這麽巧?


    遲燃用冷水衝了一把臉,從貓眼裏看到柴竹心急如焚的表情。他思忖片刻,還是打開了門。


    “燃哥。”柴竹臉上立刻掛起慶幸的表情,“早上好。”


    早上好?


    柴竹這麽慌裏忙張地找他,就是為了說一句早上好?


    遲燃想說他並不好。


    但基於良好的教養,他忍住了。


    “……這麽早,是要去公司嗎?”遲燃默不作聲地後退一步,寧頌雅的話在他腦海裏不斷回響,當初那個偷拍視頻的確爆火得不自然,按照柴竹的說法是那些公司正在廣撒網,遲燃恰好就成為了其中之一。而此事的落幕,同樣要歸功於柴竹的斡旋。


    但遲燃如今又不得不疑惑,從頭到尾,這件事都是柴竹的主動參與,主動給出答複,而遲燃隻是被動被卷入進來,稀裏糊塗成為一夜爆火的素人,又光速從網絡世界裏消失。


    按照柴竹的說法,的確符合邏輯,可並不符合事情發展規律。


    遲燃不願意懷疑柴竹,但正如寧頌雅所言,這件事的漏洞並不少,包括柴竹的身份,或許都值得懷疑……


    “是啊,我就是想要讓你和我一起去公司,看看我叔叔。”柴竹扶了扶鏡框,似乎並未注意到遲燃變幻的神色,“而且遲燃哥,我也並不是心血來潮讓你見他,我其實想讓你……加入我們公司。”


    “加入你們公司?”


    “說白了,就是我想招你進來,當我們的管理層。”柴竹抿嘴笑了笑,有些羞赧,“這個決定對你而言可能有些倉促,但是我已經想了很久了。遲燃哥,你知道我們公司剛起步,正是需要人才的好時候,你的待遇我可以給你頂格,隻要你願意來。”


    遲燃摸不著頭腦:“……為什麽是我?”又道,“我從沒學過管理,你知道的。”


    “學沒學過還不都是要從實踐開始。而且……而且,就算是我的私心吧,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麵子上,幫我一把嗎?”


    論及人情麵子,遲燃自覺隱約摸得到一絲頭緒。


    如果當初是柴竹主導的街拍事件,眼下不知情的遲燃自然覺得深欠對方一個人情。那現下用這份人情交換來的,僅僅隻是想讓遲燃去擔任一個高管嗎?


    不,遲燃還沒傻到那個份上,從柴竹的話語中他能判斷出來柴竹並不能做主……難道,是什麽類似於傳銷電詐之類的組織?


    這倒符合遲燃對這類詐騙行業的一貫認知。


    若真是如此,遲燃反倒想去看看對方的公司究竟是什麽樣了。


    如果柴竹的身份真的不幹淨,他也會毫不留情地報警。


    “燃哥……?”


    遲燃恢複了鎮定,迎著柴竹的目光,他破天荒地點點頭:“你等我一下。”


    柴竹的眼睛立刻亮了:“你真的願意去?”


    “你都如此央求我了,我再不答應你,是不是顯得過分了點?”遲燃快速換了一身衣服,袖口不慎被婚戒抵住,遲燃刹那之間出神了,但最終他沒有摘下那枚戒指。


    兩人行至樓底,大雨似乎小了,但依然沒有停歇。


    現在的遲燃一見到雨水,就難免想到天台上的寧頌雅。


    如今想來,當時的寧頌雅,和一朵盛開在懸崖上的花也沒什麽區別。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讓他燃燒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鮮切寶石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鮮切寶石並收藏讓他燃燒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