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會愛上他了吧?”朋友一針見血。


    謝溫汀下意識否認:“……怎麽可能,我隻是有點饞他身子而已。”


    可池禮的身體漂亮,靈魂也格外姝豔。當癡迷起來的時候,誰能分清愛的到底是什麽?


    隔了一天,謝溫汀還在懊惱那個夢,池禮卻主動聯係他。


    【今天你會路過江大這邊嗎?】


    謝溫汀在聊天框裏如實打下【不會】,頓了頓,切回特助發來的日程表,看著上麵滿滿的會議,在一大片的跨國會議、董事會、投資分析會裏,抹掉了一個不重要的,回複池禮,說他那段時間會路過江大。


    池禮就說太好了。他有禮物給他。


    謝溫汀低低哼了一聲,把前麵連著的那個會議也推了。


    去會所做了造型,去裁縫那裏取了定製剪裁的經典款西裝,開著他新買的賓利,去找池禮拿禮物。


    結果奔著池禮給的定位,越開越偏,越開越慌。他在困惑裏下車,看見了從試驗田那邊向著他跑過來的池禮。


    池禮:“你的車好響啊,是深藍色的,像海洋開在陸地上。”


    換了平時,謝溫汀一定會覺得他說的話有趣,忍不住揚起嘴角。


    可此刻,謝溫汀的嘴角耷拉著,他表情複雜,盯著池禮,上下看看,在一片荒地裏,冷了一點神色。


    池禮的臉被曬得發紅,笑起來像蘋果精。


    他高高興興地向他宣布:“我下田去了,喝了藿香正氣水去的,沒事!”


    “有螞蚱,還有蛇呢!”池禮頗有一種主人翁向著外地人介紹本地特色的款待感,“螞蚱快要打洞了,這邊師姐她們據理力爭拿下了一個新大棚!我們這個冬天有福氣了,可以搞新大棚!”


    謝溫汀靠著自己的賓利,抬起戴著勞力士的手臂,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


    他沒懂哪裏有福氣。


    螞蚱有福氣,還是蛇有福氣,還是大棚有福氣。


    可池禮樂淘淘的,他剛才一定去挖地了,臉還紅漲著,就這麽粉嘟嚕地站在謝溫汀麵前。


    他把手裏捧著的東西,遞到了謝溫汀麵前。


    池禮送了謝溫汀小小一盆,他自己育的苗。


    苗葉子顫顫的,嫩生生的綠色,青翠裏帶著膽怯。


    池禮就是想送這個給謝溫汀。


    他想,謝溫汀一定會喜歡這個的。


    因為謝溫汀是會收養退役的實驗犬,叫它免於安樂死的善良人。尊重生命,喜歡動物,那麽送他一顆,風一吹過葉子就抖抖的苗,他也會很喜歡的。


    “你之前不是說,你要重新換草皮嗎?可以種一點這個。”


    池禮把手舉高了,叫謝溫汀看清楚:“雞毛菜。”


    “我自己育的苗,這點是長得最好的,你拿著吧。”


    從來沒有人送過謝溫汀這種東西。


    就像之前謝溫汀收到池禮拿的土豆。他都吃完了,真的如同池禮說的那樣,是新品種嗎,別有一股糯香,做番茄醬汁澆土豆泥最好吃。


    這小苗也是,顫顫著葉子,可綠油油的,帶著勃勃生機。


    謝溫汀深吸一口氣,突然說:“那我呢?我給你什麽?”


    池禮怔住了:“啊?”


    謝溫汀卻堅持說:“問我索要些什麽,好嗎?我有那麽多的錢,在你麵前竟然絲毫沒有魅力?”


    池禮張著嘴呆住了:“不是……謝總,你在對我炫富嗎?”


    你有錢關我什麽事啊?


    池禮想著,倒不是錢不好,可又不是他賺的,什麽魅力也和他也無關啊!


    謝溫汀盯著池禮迷茫的神色,又冷靜了下來。


    他比池禮大十歲,他早已不是坐著學校裏齜牙咧嘴的小綠車,吃著食堂三塊五一份的芥菜肉絲麵,就滿足地和朋友談論夢想的人了。


    錢真是個好東西。


    錢叫他有地位,叫他可以坐在金錢和權力的寶座上,自如地伸展著自己貪婪的心思。


    對著小十歲的年輕人,堂而皇之地把那種占有的曖昧心態,頂著罪惡叫□□慕。


    謝溫汀突然又說:“我和你們學校金融係的係主任有些交情,你們副校長也和我來往過幾次。農學院大二可以轉係,你轉到金融係不是問題。”


    “畢業後,你可以來我這邊工作。”謝溫汀淡淡地道。


    池禮臉上的困惑,都變成驚恐了。


    媽媽,有人拐帶小孩!


    池禮搖搖頭:“你說得很好,可我是學農的,我也喜歡學農。”


    “我對金融沒什麽興趣。”他還開玩笑,“但如果是融金子,我還挺想學的。”


    謝溫汀擰著眉毛,不讚同極了:“中國農業發展路很漫長的,需要幾批幾代的墊腳石。你要把你漂亮的人生砸進那裏去嗎?”


    他操著長輩的姿態,在池禮麵前伸出一點掌控欲的觸角。


    即便他明明沒什麽身份可以做這種事情,還是理直氣壯,理所當然。


    當然,當然漫長。


    當然,當然砸進去。


    不必形容他的人生“漂亮”,他寧可灰頭土臉。


    為後人鑄就向上攀爬的台階,這樣的功績和理想,怎麽可以用“墊腳石”三個字就概括呢?


    邊角地裏長出的芽穗,會畏懼成為石階嗎?


    池禮笑了笑,故意說:“那就,請自我始。”


    謝溫汀的瞳孔緊縮了一下。


    他該用年長十歲的閱曆,去笑他的癡心。


    去數數學閥壟斷,去告訴他漫天的課題論文裏,落到實處一點,就是多少懷揣夢想者的十幾、幾十年。


    可他去打量他,隻是打量,並非是審視。


    這種打量的目光裏帶著一點好奇,和震驚。那是他從未經曆過的人生,他們兩個有著迥然的性格,似乎站在被分割開的海岸兩端,遙遙相望。


    他突然意識到,他為什麽喜歡池禮。


    不是完全因為他是顏控,也不是純粹因為池禮漂亮。或許是因為初見的時候,幾百萬的現金對池禮是負擔,可一枚籌碼的紀念,池禮卻高高興興地收下。


    他好像一直是那樣的。一千塊可以幸福地花掉,幾百萬碰都不碰。


    因為,“那完全打破了他的人生計劃”。他有清晰的人生計劃,他什麽都懂,又什麽都不信。


    他要去做,於是他出發。


    池禮在謝溫汀的眼裏,是高階的人類,是奪目的靈魂。


    善良、本真、優秀,簡直哪裏都好。


    謝溫汀在正午的陽光下,迷茫了些許。他想,那他的靈魂呢?


    他可以開始期待嗎?開始期待有人試圖理解他的靈魂。


    穿過那些扭曲破碎、帶著腐朽垃圾味道的迷瘴,在遍布髒汙外賣盒子的客廳裏,去找到他藏在牆角的泰迪熊玩偶。


    他從未和自己和解,對著自己古怪冷漠的脾氣,都說不出一句釋然。


    可他期待誰的喜歡可以破開軀殼,用指尖摸他幽白的靈魂。


    其心昭昭,卻萬裏迢迢。


    謝溫汀低頭看著菜苗,它顫顫巍巍,又弱小可憐。在謝溫汀眼裏明明是無用無趣的東西,可他卻鄭重地接了過來。


    他終於斂著眸子,赤^裸出一點成年人的真心。


    “謝謝。”


    謝謝,但對不起。


    他不想就這麽算了。


    他更加想要池禮漂亮的身體,和清澈的靈魂。


    第29章 你不是菟絲花


    謝溫汀在想什麽,池禮自然是不知道的。


    他有自己的生活要過。他和謝溫汀算是朋友,可他們沒有聊過彼此的童年,也沒有說過昨晚做過的夢。


    池禮對待似是而非的愛慕,一概不知,對於謝溫汀百般猶豫下剜出來的一點真心,也未曾察覺。


    他回來後,還在某節無聊的大學生安全教育課上,整理自己手機裏的微信通訊錄的時候,把謝溫汀的備注,改成了【祺安(狗狗emoji)爸爸】。


    謝溫汀覺得他在勾引池禮,池禮也覺得他的狗在勾引他。


    這不巧了嗎?


    池禮的生活很充實的,他上課、下田、去圖書館,他們農學院有土地和自己的大棚,又喜歡到處種東西,總有不少吃的。


    這天,研究生學姐抱了一筐紅柚過來,給他們班分著吃。


    這批紅柚是研究生他們課題組的改良品種,本來是想雜交出可以手剝,又甜蜜的品種,結果實驗裏到處都是bug。


    甜倒是甜的,但裏麵白色的絲絲絡絡多到可以撕下來去做捕魚的網子,剝起來也極其難剝,恨不得上菜刀。


    沒辦法,大家隻好分著吃掉,後麵才去做新的實驗。


    學姐拿過來的時候,有敞著口的半個。池禮過去揪了一點,塞進嘴裏嚼嚼,發現口感是真的又甜又帶著果香,水分還足,吃起來和空口喝果汁一樣。


    所以毛病和缺點確實是有的,可優點也很明顯,甜是真的甜呀。


    學姐給他們一人分了兩個大柚子,池禮看著吃不完,想了想,突然想著,分給程薄霽一個吃。


    程薄霽離得近,又幫了他很多,買不到的甜蜜柚子,也是很適合作為禮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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