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真實的人生裏有太多力所不能及。


    嚴安靜了一會兒,又說:“這麽說的話,其實你和外星王子真的挺像的,不止是你剛才說的那些。”


    “還有什麽?”


    “這部動漫叫《愚蠢的人類!死定了你們!明天就是我手下亡魂!》對吧?反派們來催進度的時候,外星王子總是說他在尋找機會消滅人類。”


    “對。”


    “可他明明很喜歡人類。”


    嚴小聲說:“口是心非這點也特別像你。”


    “……”鬱白猝不及防,臉頰一熱,沒好氣道,“我哪裏像他了!”


    嚴就嘿嘿一笑:“對對,我亂說的,是我口是心非。”


    鬱白瞪他一眼。


    他樂嗬嗬地瞪回去。


    短暫的寂靜後,在莫名其妙開展的互瞪競賽裏,率先眨眼的嚴敗下陣來,有點憂鬱地歎了口氣。


    “一想到外星王子跟你這麽像,我突然也不希望厲叔叔找到他了。如果他發現自己隻是個被人類虛構出來的動漫角色,肯定會崩潰的吧。”


    他對素昧謀麵的外星王子的同理心,源於鬱白補充的細節,還有幾分友情的移情。


    鬱白並不意外:“如果你之後親眼見到他,跟他有了對話和交流,大概會更難開這個口。”


    嚴原本不在乎紙片人王子的心情,可當對方漸漸變得生動而具體之後,那種事不關己的漠然便隨之淡去。


    他變得在乎了。


    這是常常被感情纏繞和改變的普通人類。


    “但……”


    在染上悵然的猶豫話音裏,嚴福至心靈道:“但電梯仍然不會在乎,對不對?”


    “……”鬱白有一秒鍾的沉默,反問回去,“你怎麽也用電梯打比方?”


    “哎,那我猜對了。”嚴喜滋滋道,“忽然覺得你這個例子舉得還是挺貼切的。”


    原來小白一晚上都在因為同一個人而感到困擾。


    “聽你這個描述,他是不是那種缺乏感情的反社會人格啊?”


    “……差不多吧。”


    其實是對人類情感無動於衷的神格。


    嚴頓時神情肅穆:“那這人真挺危險的,雖然是你帶大了他,所以對你比較特別,但萬一哪天連你也反了怎麽辦?”


    他憂心忡忡道:“我覺得你就順其自然,真要漸行漸遠了也不是壞事,到時候你再換部電梯……啊不是,換個人搞養成唄?都說下一個更乖嘛。”


    鬱白一臉哭笑不得:“什麽亂七八糟的,我才沒有搞養成。”


    “嗯嗯,你沒有。”嚴從善如流,“你隻是在一張成年白紙上塗了你喜歡的顏色而已啦。”


    ……


    夠了!不要亂比喻!!


    鬱白被說得莫名有點羞恥,輕咳一聲轉移話題:“去客廳打遊戲嗎?”


    他很少願意對人袒露心事,今晚不知不覺說了這麽多,搞得他現在心情十分複雜,無論是對一牆之隔的謝無,還是對不知身在何處的外星王子。


    腦袋亂糟糟的,索性做點別的轉移一下注意力。


    嚴似乎覺得不可思議,不禁指了指自己:“你要現在跟我打遊戲?”


    “不然呢?”鬱白被他問得一臉錯愕,“你一開始不就是想來找我打遊戲的嗎?”


    “我是想,但是……”


    嚴的目光掃過他麵前的書桌台麵,手指也跟著朝那裏點了點。


    “你有新消息。”他說,“前麵我們比賽瞪眼的時候收到的,你估計太專心了沒聽到。”


    “所以我才不小心眨眼了,不然我肯定贏!”


    鬱白怔了怔,連忙低頭看過去。


    是那個默認昵稱默認頭像的新注冊用戶發來的消息。


    在列滿了經典廣告案例與評價的消息下方,空蕩蕩的左側聊天框裏,有了兩條簡短的文字回複。


    [好,謝謝。]


    [我晚一點看。]


    謝無在其他時空裏回消息時,差不多也是這種一板一眼,頗講禮貌的簡約風格。


    不太像是生氣了。


    鬱白垂眸望著手機屏幕,指尖在輸入法的位置上猶豫著,不知不覺就忘了別的事。


    嚴上上下下打量著他,心頭又升起幾分老父親般的悵然若失,十分自覺地往門外撤退。


    撤退之前不忘犯個賤。


    “現在打遊戲嗎?”


    “……”


    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人陡然驚醒,漂亮的眸子裏閃過一絲赧然。


    “咳。”他佯裝淡定,語氣平常道,“臨時有點事,晚點再打。”


    話音落地,鬱白的思緒又開始紛飛。


    謝無為什麽會說晚點再看呢?


    他不像一般人,不會隨便使用這種敷衍的托詞。


    是正在忙什麽別的事嗎?


    所以這麽久才回複消息。


    房間門被輕輕關上,驀然安靜的書房裏,隻剩下對著手機怔然出神的鬱白。


    半晌後,白皙指尖遞出一行同樣簡約的文字。


    [你在忙別的事嗎?]


    這次的回音來得很快。


    [嗯,在試著想象。]


    鬱白先是呆了一下,為這個不同尋常的答案。


    緊接著,他忍不住笑了起來,眉眼微彎。


    差點忘了,住在他家隔壁的這位鄰居,是個不太擅長想象的神明。


    學習想象顯然也包括在學會虛構的範圍內。


    最本能的好奇心一時間蓋住了糾結的理智,脫口而出的追問便沿著電波越過了厚厚的牆壁。


    [你在想象什麽?]


    片刻後,月光寄來更不尋常的回信。


    [我在想象人類的感情。]


    [想要成為彼此的唯一,在人類的世界裏,是愛情嗎?]


    第117章 次元24


    出人意料的語句,靜靜浮現在屏幕上。


    鬱白看到之後的第一反應,是有些緊張地抬頭看了一眼四周。


    窗戶緊閉著,外側是樓房外立麵以及空氣,沒有挨著任何鄰居家的房間,書房裏也沒有其他人。


    雖然謝無的聽力很好,但隔著這麽遠,肯定不可能聽到剛才他和嚴的對話。


    想到這裏,做賊心虛的鬱白才緩緩鬆了一口氣。


    ……嚇他一跳。


    畢竟就在不久前的對話裏,他提起了自己白紙般的成年人朋友,還默認對方是個缺乏感情的反社會人格。


    結果下一刻,對方竟然說自己在想象人類的感情。


    鬱白頓時產生了一種在背地裏說壞話時被當場逮住的忐忑心情。


    他摸摸鼻子,琢磨了一會兒,回複道:[應該是吧。]


    他沒談過戀愛,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會是什麽樣的心情,但縱觀人類的種種感情,愛情大概是最具“唯一”性的,所以在回答的時候,他非常嚴謹地加上了一個“應該”。


    說到唯一……


    鬱白記得在圍棋時空裏度過的第一個夜晚裏,謝無忽然問他,為什麽嚴會是他最好的朋友。


    然後他很難得地對旁人提起了塵封的往事,也因此交換來了神的故事。


    來自一個信奉唯一的族群。


    沒有選擇和比較,隻有唯一。


    跟作為群居動物,會發展各種各樣關係的人類相比,是完全不一樣的種族。


    無論是在現實世界,還是在循環時空裏,鬱白幾乎沒有主動問起過謝無的來曆,所以這大概是他對在看似尋常的人類外表之外,唯一可能觸及到本質的了解。


    謝無怎麽會好奇這個?


    如果是因為在人間待久了,試圖在兩種截然不同的文明中找出相似之處,倒也很正常。


    畢竟就是在潛移默化中,學會了“最好”這樣帶著比較和選擇的用法。


    隻是這個問題來得十分突然。


    而今天的謝無,本來就有些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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