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是落在徐柏樟身上的。可徐柏樟卻像沒聽到,絲毫不給回應。


    餘念的哭聲還在繼續:“可是、我覺得最好的外科醫生是我家先生。”


    梁頌晟笑著揉揉他的腦袋,“我是神外,他是心外,他比我更會動刀。”


    於清溏有點“聽不懂”梁頌晟的話,把此歸結為安慰餘念的善意謊言。


    “又騙我,徐醫生明明是中醫,要不找鍾醫生吧。”餘念紅著眼圈掏出手機,“急診醫生肯定什麽都會的,讓他過……哎?”


    手機被徐柏樟奪走,“這位家屬,你可以質疑其他,但在縫合方麵,我不比任何人差。”


    *


    四個人一並上車。


    徐柏樟拿出醫療設備,戴上無菌手套,仔細查看了梁頌晟的傷口,創口較大,需要縫合。


    徐柏樟做縫合準備工作,他先和梁頌晟確認目光,又給了於清溏一個眼神。


    於清溏心領神會,“念念,咱們出去等。”


    餘念纏著梁頌晟的胳膊,往他身邊靠,“可我想在這裏。”


    “這裏空間太窄了,我們會影響醫生工作。”於清溏又說:“也許,你還有些話想問我。”


    餘念和梁頌晟告別,戀戀不舍離開。


    車門緊閉,空間裏除了兩個人,隻剩下消毒水的氣味。


    汗水浸濕襯衫,梁頌晟鬆了口氣,整個身子垮下來,“百分之四的利多卡因,一百毫克。”


    “太多了,我隻打百分之三。”徐柏樟準備麻藥針,“不裝了?”


    如此嚴重的創傷,能瞞過餘念的眼睛,但騙不了徐柏樟。


    梁頌晟合上眼,深呼吸,“別跟鍾嚴學反諷,很煩人。”


    麻藥注射完畢,梁頌晟逐漸緩和。


    他睜眼,正見徐柏樟拿出縫合線。


    梁頌晟:“小傷,不用這麽複雜。”


    徐柏樟拿的是美容科才用的縫合線,比頭發絲還細,可自行吸收,術後不留疤,但成本高昂,縫合時間多出三倍以上。


    徐柏樟:“不縫好,怕被你家屬纏上。”


    “念念不會無理取鬧。”梁頌晟看他麻利的動作,“你還是丟不掉老本行。”


    徐柏樟:“別再這麽衝動。”


    梁頌晟握刀的方式很討巧,是擦著橫麵握上去的,類似片肉的橫截麵,等於把刀片“藏”進了肉裏。


    這種方式不會傷到筋骨,但疼痛感很強。對於外科醫生來說,徒手奪刀危險且愚蠢。


    梁頌晟:“如果今天架在刀上的,是你家那位主持人,你不會奪嗎?”


    徐柏樟的專注點還在傷口上,“我是中醫,把脈不影響。”


    “中醫會隨身攜帶全套外科設備?”


    徐柏樟剪斷縫合線,“消炎藥你那邊有嗎?”


    “有。”梁頌晟看著他,“你還要跟自己過不去?”


    徐柏樟抬頭,“你什麽時候比鍾嚴還煩了?”


    梁頌晟移開視線,同時收回包紮好的手,“謝了。”


    *


    於清溏把餘念帶到自己車上,並找了首他喜歡的動漫歌曲。


    餘念聽完一首歌才開口,“哥哥,您真的是新聞主持人,於清溏嗎?”


    於清溏:“我和電視上差很多嗎?”


    “沒有沒有。”餘念擺擺手,“就是、聲音有點不太一樣。”


    是清哥哥的聲音,但不是大主持人的。


    “播音腔和平時說話,多少會有不同,醇厚點更適合播報新聞。”


    餘念雙手插在腿縫裏,乖得像個等待分發糖果的小朋友,“您真的是清哥哥嗎?”


    於清溏:“認不出我的聲音了?”


    “認得出,我一下就認出來了。”餘念小聲說:“就是有點意外。”


    於清溏:“我也很意外,你竟然是我先生朋友的未婚夫。”


    餘念埋著頭,“嗯,還怪有緣分的。”


    於清溏:“我以為你不會和我撒謊。”


    說好的沒有男朋友,晚點談戀愛,結果未婚夫都有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餘念不敢看他。


    “好了,不是埋怨你,看出來你很喜歡他,他也很疼你。當時希望你晚點戀愛是怕你遇人不淑被騙,你幸福快樂就好。”


    餘念:“謝謝清哥……啊不是不是,謝謝清溏哥哥。”


    “不客氣,叫什麽都可以。”於清溏語重心長,“念念,我更想知道,你今天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加他微信了?”


    “沒有,我不是主動加的,是d站活動的時候擴列的。”餘念忙著說:“我沒有對他開放朋友圈,我們之前也沒聊過天,一次都沒有。”


    餘念看過薩尼的朋友圈,才知道他是賣玉石的,而他剛好想買塊玉給梁頌晟當生日禮物,所以主動聯係了對方。


    因為是自己聯絡的,對方說帶他來看玉石,所以掉以輕心了。


    “可我來之前和我家司機說了,他就在四公裏以內,很快也會通過定位表找到我。”餘念咬白了嘴唇,“但還是怪我,是我不好,總覺得身邊的都是好人。”


    於清溏拍拍他,“都過去了,以後要保護好自己。”


    餘念揉揉眼睛,“清溏哥哥,謝謝你救了我。”


    “不用謝,我也沒幫多少忙。”


    餘念好奇,“您今天怎麽會在這裏呀?”


    “暗訪。”


    餘念:“主持人也要暗訪嗎?”


    於清溏:“陪同事來的。”


    “那你們查出什麽了嗎?”


    “弟弟,不要問太多。”


    警察敲敲車窗,“兩位同誌,麻煩配合做個筆錄。”


    於清溏和餘念被叫到兩個地方,分別接受警察的探問。


    負責給於清溏做筆錄的警察是他認識的朋友,於清溏把今天的情況還有針孔攝像機和錄音筆一並交給對方。


    “裏麵有他們犯案的全過程。”


    陳隊長接下證物,“於老師,辛苦你了,但我還是想說,太危險了。”


    “我知道。”於清溏深吸一口氣,“陳隊長,七年前,我朋友失蹤的時候和今天一樣,很可能和這批人有關聯。”


    一樣沒有信號,一樣在破舊廠房,一樣是暗訪賭.場。


    於清溏攥緊拳頭來緩解緊張,“我知道感覺這種東西不能作為證據,但麻煩您幫忙查查。”


    “放心吧,這都是我們該做的。”


    *


    回去的路上,於清溏坐在徐柏樟的車上。


    兩個人安靜了很長一陣,於清溏才開口,“你生氣了麽?”


    徐柏樟:“沒有。”


    於清溏把座位調得很低,小臂壓在額頭,“那怎麽什麽都不問。”


    “你狀態不好,等想說的時候再說。”


    於清溏心裏化了軟糖,“柏樟,你這麽慣我,會讓我越來越依賴你的。”


    “那我爭取再慣著點。”


    於清溏笑了,“過分。”


    徐柏樟:“但我還是想說,你今天的行為有點衝動了。”


    平日裏顧全大局、思維縝密的人,不可能不知道獨自一人冒然闖進去有多危險。


    於清溏:“不是衝動,我深思熟慮過。”


    “柳思妍開車從案發現在到有信號的地方,頂多五分鍾,她會先報警再給你電話,這期間不會超過五分鍾,那裏位置偏僻,那個時間不堵車。最近的派出所到這裏不超過十五分鍾,而從省醫院到這裏,車速快的話不超過二十分鍾。”


    “我進去的時候已經過去二十分鍾,也就是說,最多再有十五分,你或者是警方一定會趕到。”


    而於清溏進去的目的,也不是為了和他們搏鬥,隻是想拖延時間,等警方過來。


    “當然,就算我預估錯誤,你們沒能趕到,我也有辦法。”於清溏把兜裏的東西一件件往外掏,“我會先用高強度電弧擊退挾持我的男人,再去製服挾持念念的人。”


    “如果他們太難對付,我還有報警器和煙霧彈,闖進去之前我已經打開了煙霧彈的保險栓,隻要我稍微往外一拋,三米範圍內的所有人的閉口都會被煙霧籠罩。”


    刺鼻的味道和煙霧籠罩,於清溏不相信在這樣的情況下,歹徒還能為了人質不自保。


    “我當時沒有出來製伏,是不想把事情搞得太麻煩。你知道我身份特殊,一旦進行反擊,可能會擴大影響。”


    更重要的是,他堅信徐柏樟和警方一定會及時趕來。


    於清溏說:“再退一萬步講,餘念隨身有定位係統,四公裏以內有他家司機,就算我沒進去,你們沒來,司機也會很快報警找到這裏。”


    徐柏樟看著於清溏一件件掏出的東西。


    防狼電弧,辣椒噴霧,報警器,煙霧彈,還有防狼匕首。


    電弧和辣椒噴霧隻有口紅大小,煙霧彈不論是外形還是體積,都形似彈球,至於那枚開刃的尖刀匕首,如果不是於清溏當著他的麵推開了隱藏的鋒利刀刃,徐柏樟以為是一支鋼筆。


    這些東西並不像是單純的有備而來,而是長期戴在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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