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昀清側身愣愣地看著他,不知為何,明明剛才還可以艱難忍耐的情緒突然間就有了出口,眼角忽然濕漉漉的,他再也控製不住落下淚來。


    陸聞川沒有上前,左手拎著花,右手揣在外套口袋裏沒有拿出來,平靜到冷漠地看著他。


    他說:“如果他還活著,你會答應他嗎?”


    【作者有話說】


    接下來幾天都有事,下一章周四更,抱歉(i _ i)。


    下一章就分了


    ◇ 第38章 我們就這樣吧


    這句話問出來那一瞬間,陸聞川忽然覺得自己很沒趣。因為結果顯而易見,如果宋淮之還活著,他根本沒有認識江昀清的機會。


    那一刻,陸聞川想了很多,想自己這幾個月來起伏不定的心情,想江昀清跟自己在一起後每一次沮喪的原因,想情人橋的許願牌,想和江昀清第一次接吻的夜晚,第一次上床的房間。


    最近的記憶是幾個小時前,他在酒吧。周逾安問他是不是心情不好,又很鄙夷地批評他當斷不斷。


    當時周逾安說:“自打談了戀愛,你哪還有以前的樣子,天天苦著一張臉,我都沒見你笑過。與其將就著這麽痛苦,還不如分了得了。”


    陸聞川沒理他,最後要走的時候,周逾安又對他喊:“今天是情人節,記得買束花。”


    陸聞川腦子很亂,沒想搞這些,但開車路過花店的時候,還是進門挑了一束玫瑰出來。


    他想,他是真的很舍不得江昀清,但也是真的很討厭這樣的自己。


    江昀清一直沒有說話,或許是陸聞川不再替他掩飾,比起以往多次,眼下的他要更難堪和無所適從一點。


    陸聞川繼續說:“會的吧,然後你們會繼續在一起,就像他之前許的願一樣,你會永遠愛他。”


    江昀清幾乎下意識就想反駁,嘴張開後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因為他看到了陸聞川眼神裏毫不掩飾的疲憊和諷刺。


    那一刻,他覺得自己好像什麽都聽不到了,隻看得見陸聞川雙唇張合。


    他艱難地理解著其中的意思,覺得自己像是被拋棄在岸邊的魚,他看著大海潮漲潮落,明明隻是幾步的距離,卻仿佛隔了很遠,失重和窒息感接踵而至。


    不知過了多久,他聽到自己說“我沒有”,聲音很難聽,帶著徒勞的顫抖。


    他其實很希望陸聞川能離他近一點,像之前那樣握緊他的手,或者抱他一下。


    但他知道這幾乎是不可能的,因為他感覺得出來,陸聞川已經快對他失望死了。


    “江昀清,戀愛不是這麽談的,我以為你是做好了充足的準備才跟我在一起,但你好像並不是這樣。”


    “你覺得陷在過去裏很痛苦,很難過,所以你想找個人拉你一把,我都理解,也照做了。但你不能什麽都要,你困在前任的回憶裏出不來,那你有想過我該怎麽辦嗎?”


    “江昀清,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放下?”


    最後一句話像一擊重錘,落下的同時,將江昀清鬱結的心緒擊了個粉碎。


    一直以來無法排解的情緒忽然打開了一個錯誤的出口,江昀清再也忍受不住。


    “放下?”他哽咽著控訴,“你以為我不想嗎?他死在我最愛他的時候,他的死有我一半的責任,他說他回來以後會把戒指親手送給我。到現在我認識他七年了,我早就習慣了他陪我。你告訴我我該怎麽做才能放下?”


    江昀清為人沉悶,不討人喜,喜歡什麽從不會說出口,卻又別扭倔強地死抓著不放。他有很多缺點,從不覺得自己應該得到什麽人的愛,他性情古怪,沒有人願意陪他走到最後。


    他覺得自己已經很不堪了,陸聞川是唯一一個願意陪伴他的人,他不想傷害對方,話說出口的那一刻便感覺到了無盡的懊悔。


    悔恨促使他快步到陸聞川麵前,他用力抱住對方,不停地說“對不起、對不起”。


    他說“我已經在努力了”,眼淚蹭在陸聞川的耳根上,浸濕了陸聞川的衣領,濕漉漉一片。


    陸聞川沒有碰他,也沒有推開。他安靜了很久,久到眼前的這一切仿佛隻是一場虛無的大夢,他從沒認識過江昀清,也沒有愛上過誰,南清六月份的那場大雨隻是落到了虛空的地上。


    江昀清還在啜泣,不知過了多久,他聽到陸聞川說:“那你把我當什麽?”


    “他是你的最愛,你忘不了他,那你把我放在什麽位置?江昀清,你不能因為我喜歡你,就隨意地擱置我的感情。你傷心的時候,也考慮過我也會難過嗎?”


    客廳裏光線昏暗,一直沒有開燈,窗外大雪紛飛,給遠處的建築蒙上了一層刺目的雪白。


    陸聞川的眼睛裏盛滿了遠處的晦暗,他覺得自己很累,手裏的玫瑰花沉甸甸的,泛著即將腐爛的氣息,口袋裏的盒子硌得手心很痛。


    他說:“江昀清,我們就這樣吧,我實在是……沒有辦法說服自己了。”


    那之後,陸聞川有將近一周的時間沒有回家。他沒有說要趕江昀清出去,但江昀清很有自覺,分手的第三天便找好了房,直接搬了過去。


    搬走時,他還給陸聞川發了條消息,說自己找到了合適的地方,這段時間打擾他了,希望他以後一切順利。


    陸聞川沒回,江昀清便任由那條信息沉寂了下去。


    江昀清搬到了新的地方,和陸聞川的小區隔得不遠,拉開窗簾時能看到很多相同的景致。


    分手後的江昀清比以前還要沉悶。陌生的房子成了他的殼,他幾乎不出門,每天躲在裏麵,一天二十四小時,有一半的時間都躺在床上,但每天入睡的時間卻不足四個小時,失眠成了他的常態。


    江昀清不在床上的時候就會嚐試拉開窗簾畫一畫外麵的風景,因為精神不集中,他很少有產出,通常情況下,一幅畫花一周的時間都畫不完。


    而外麵的風景始終固定在那兒,時間長了,畫沒畫完,人卻產生了厭倦感。


    江昀清時常對著畫發呆。


    他從陸聞川家搬出來的那箱有關宋淮之的畫和照片一直放在角落裏,沒有拆箱。他最常看的是一幅半成品油畫,之前擺放在他上個家的陽台門旁邊。畫麵上的小溪已經在幾個月前完成,水中倒影的構圖也已經調整好,但畫麵中央的人卻始終無從下手。


    因為狀態不好,江昀清從不逼迫自己,畫不出來他就放棄,然後拉上窗簾再爬到床上,被子蓋住半張臉,側躺著身,在手機幽暗的光亮中,一遍又一遍地看自己和陸聞川的聊天信息。


    江昀清覺得,這個世界上應該不會再有比自己更差勁的戀愛對象了,他和陸聞川的聊天記錄總是一眼就能望到頭,其中以陸聞川主動居多,他們沒有留下任何有價值的回憶,甚至連一張情侶之間最常見的合照都沒有。


    而也是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發現,其實自己一直都在犯錯,他不該去南清,不該遇見陸聞川,不該利用對方對自己的關懷和愛,把它們當做緩解自己痛苦的工具。


    陸聞川就像是上天臨時遞給他的鎮痛劑,藥效強烈,遮蓋了他所有的感覺,讓他變得麻木,變得像是一個正常的可以擁有快樂情緒的人。


    但等藥效過了才真正發現,他的呼吸之間已然沾滿了陸聞川的味道,拋不開,甩不掉。失去陸聞川並沒有讓一切回到原點,他還是很痛苦,比以往要壓抑百倍。


    江昀清渾渾噩噩地度過了分手的前半個月,在一個夜雨過後的晴天,看到了樓下花壇裏抽出新綠的柳枝。


    他決定在這一天走出家門。


    於是,他翻開手機通訊錄,找到了紋身師朋友的電話,預約了今天上午的時間,給自己的出行找了個看似恰當的理由。


    【作者有話說】


    蝴蝶紋身即將上線~下一章明天更ps:追夫情節應該挺長的,畢竟現在才不到十四萬字,加上重圓後的情節,原本定的是正文要寫二十多萬的,我感覺這將是一個巨大的挑戰(    )。


    pps:因為要熬榜,所以每周的更新可能都不是很多,如果有想看的小劇場或者番外,完全可以在評論區點,不然有朋友一直等我也挺愧疚的。


    而且番外或者小劇場是不在榜單任務之中的哈,不會靠番外或者小劇場湊榜單任務的。


    ppps:看在我這麽真誠的份上,能不能給我扔幾顆海星呢∠(  」∠)_


    ◇ 第39章 當殺手鐧挺不錯


    步行到紋身店需要二十多分鍾,中間要穿過三條馬路,等四個紅綠燈,還要繞好幾個彎。


    江昀清仍舊不想開車,在三月稍稍回暖的天氣裏,裹著厚重的外套慢吞吞地走在路邊。


    去紋身店需要出小區後左轉直行,但江昀清腦子很亂,渾身上下都充斥著與外界隔絕已久後的不適應。


    他覺得今天的陽光好刺眼,路上的車流也好吵,他稀裏糊塗地走了一會兒,差不多十分鍾後,看到了熟悉的標誌牌,才反應過來自己居然已經走到陸聞川家的小區門口。


    他站在門口的拐角處,旁邊的花叢裏幾個月前剛移栽了一批月季,但沒開花,更沒長葉,除了一些密集的刺,枝幹還是光禿禿的。


    他隔著小區門口的橫杆看到了不遠處停著的車。陸聞川正拖著行李箱朝車邊走,看樣子是又要去南清。


    他把箱子放進後備箱的時候,跟一直站在旁邊的年輕女孩說了幾句話。


    那名女孩江昀清之前見過,是當初那位和他一塊參加過青城大學校慶活動的,陸聞川的相親對象。


    江昀清看著陸聞川十分紳士地為對方拉開車門,囑咐對方扣好安全帶,忽然很後悔出來這趟。


    眼看車就要開出來了,他比平常更迅速地做出了反應,比來時更快地離開了這個地方。


    紋身店預約的時間是九點半,紋身師朋友一直等到十點才看到江昀清的人影。


    他見江昀清來時沒開車,打趣他是不是太長時間沒來迷路了。江昀清沒有回答,臉色蒼白,精神狀態一看就不怎麽好。


    紋身師朋友覺得他這個樣子很熟悉,想了想發現,幾年前江昀清拿著金魚圖紙來這邊的時候也是這個表情。他識相地沒有多說,隻是流程化地問他,這次想紋什麽。


    江昀清在作品集裏選好了蝴蝶圖樣,脫了外套趴到床上,衣擺掀到腰間,露出了腰部蒼白的皮膚。


    “怎麽想起來紋這個?”朋友洗完手帶上手套,利索地幫他消毒,酒精棉很涼,遊走在皮膚上,有種輕微的癢。


    江昀清趴在那裏,將下半張臉埋進雙臂,悶悶地說:“我男朋友喜歡。”


    紋身師覺得他好像很累的樣子,眼下烏青,似乎再多等一會兒就要睡過去了,他沒多問,隻是說:“紋太多次對皮膚可不好,他讓你來的?”


    “不是。”江昀清說,“我們分手了。”


    似乎是覺得詫異,江昀清明顯感覺到後腰上的消毒棉停頓了一下,紋身師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說:“都分手了你還管他喜不喜歡?”


    他替江昀清覺得不值,但卻沒從江昀清臉上看出絲毫的波動。江昀清還是很安靜,趴在被保鮮膜包裹住以免接觸感染的靠墊上,眼睫輕輕垂著,不知道在想什麽,更看不出心情好壞。


    紋身師便又問:“你提的?”


    江昀清沉默了幾秒,說:“他提的。”


    紋身師輕嗤一聲:“有眼無珠。”


    江昀清便小聲說:“沒有,是我做得不好。”


    紋身師並不是很在意他的話,他跟江昀清認識有段時間了,江昀清是他認識的人裏最沉穩理智的一個,性格內向沉鬱,人也有點倒黴,是最容易受欺負的那一類。


    他對江昀清有種天然的濾鏡,覺得江昀清不會出格,一定是對方有問題。


    他將酒精棉丟進垃圾桶,在江昀清的側腰塗上轉印膏,將準備好的圖案印了上去,然後拿起紋身機開始紋刺。


    密密麻麻的刺痛逐漸顯現,江昀清緊閉著眼睛,幾秒後,竟莫名覺得身體上的痛苦似乎讓他的心情放鬆了許多。


    他聽到紋身師說:“那你來做這個,是想去跟他複合嗎?當殺手鐧挺不錯。”


    江昀清緩慢地說“不是”,心裏逐漸升起了點兒悲酸。


    分手後,他沒想過再去找陸聞川,陸聞川是因為受不了他才跟他分手的,現在一定已經回歸了以前的生活。


    陸聞川以前的樣子很讓人羨慕,跟他在一起後卻不然。戀愛是兩個人變得更好的過程,但陸聞川卻並沒有。江昀清不想讓自己看著那麽累贅,所以幹脆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一切回歸到原點才最正確。


    他心裏這樣想著,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今天在小區門口看到的場景。


    他想,如果陸聞川沒有認識他,或許過的就是眼下這種日子。他會有一個很相愛的戀人,不管是自由戀愛還是相親認識,以陸聞川的性格都會很疼愛對方。


    他們之間或許會鬧別扭,但不會有隔閡。陸聞川是一個很溫柔的人,他什麽事都自己消化,從不舍得跟自己喜歡的人吵架。他們會相愛結婚,會在一起一輩子。


    江昀清覺得自己可能真的沒有那麽幸運,更缺乏守住幸運的能力,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他不配得到的東西,如父母的理解,宋淮之的陪伴,還有陸聞川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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