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麽?”


    就在他想得入神的時候,霍章柏的聲音突然從一旁傳了過來。


    這個問題應岑問過許多次,然而霍章柏都沒有回答過,因此應岑並不抱希望,而是解釋起了昨天的事。


    “昨天我姑姑和姑父來了。”應岑說著頓了一下,“看見他們我心情不好,所以沒胃口吃晚飯。”


    霍章柏並沒有多問什麽,隻是回了句,“理解。”


    應岑聽見這兩個字,就知道他果然是知道的。


    既然如此,也沒什麽繼續遮掩下去的必要了。


    抱著破罐子破摔的心理,應岑反而坦然地繼續講了下去。


    “他們從前雖然一直依賴著我們家,但對我還是不錯的,小時候我去上學,不喜歡吃學校的飯,他們就給我送各種零食,每年過年,我們都是一起過的,姑姑會做我最喜歡吃的糖醋小排,姑父給我的紅包也是最厚的,所以……”


    應岑說到這兒撇過了頭看向窗外,“我以為那些感情應該不全是為了錢裝出來的,總是有些感情在的,但我沒想到他們會這麽絕情,他們聽說公司出了事連夜跑到省外,連我爸媽的葬禮都沒回來。”


    車窗倒映著應岑的臉,雖然他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但霍章柏能聽出來,他心底壓抑了多少恨。


    “你還會原諒他們嗎?”霍章柏問道。


    應岑聞言愣了片刻,終究還是搖了搖頭,“不會。”


    本以為霍章柏會勸自己,然而他卻隻是說道:“那就不原諒他們。”


    應岑聞言有些驚訝地轉過頭來。


    然後就聽霍章柏道:“血緣會讓你拔高對親人的期待,但人性本就是自私的,人和人交往便是如此,所以永遠不要對他人抱有過高的期待,也不要太過相信別人。”


    應岑明白這個道理,但還是有些不受控製地失落了下來。


    他如今,本就沒有什麽可以相信的人了。


    霍章柏似乎看出了他的難過,片刻後,緩緩說道:“但你可以相信我。”


    應岑聞言一怔,其實他們相識的時間並不長,論起感情的深度和厚度連他的那些親戚都比不上。


    然而不知為何,霍章柏的話卻莫名讓人想要信服。


    因此應岑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我信你,霍先生。”


    他們來的日料店離應氏並不遠,說話間就已經到了。


    司機停好車後下來為他們開車門。


    應岑隨著霍章柏一前一後地下了車。


    不知是不是剛才霍章柏的話給了他勇氣,應岑下車後終於忍不住叫住他問了那個問題。


    “霍先生。”


    “嗯?”霍章柏停下腳步看向他。


    然後就見應岑走過來在他身旁站定,故作漫不經心地問道:“昨天您和我打電話的時候,我聽到了一道女聲,是您……女朋友嗎?”


    霍章柏聞言眉頭微挑,卻沒答,隻是有些玩味地看向他,“女朋友?”


    第15章 紅包


    問出口的那一瞬間應岑其實就已經後悔了,剛才在心裏想的時候就覺得這個問題有些拈酸吃醋的意味,如今話一出口,應岑更是覺得周圍的空氣都安靜了幾分。


    但這個世界上沒有後悔藥,已經說出口的話也不可能再收回。


    他隻能硬著頭皮解釋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是的話,她會不會介意我的存在?”


    霍章柏似有不懂,繼續問道:“為什麽會介意你的存在?”


    “因為我……”應岑被他問住。


    應岑原本以為他們是權色交易,可霍章柏很明白地表露出來並不是。


    那自己到底算什麽身份?


    但不管算什麽,反正都是見不得光的身份。


    想到這兒應岑的神情不由黯淡了下去。


    應岑的年紀太小,根本學不會隱藏情緒,什麽都寫在臉上,讓霍章柏一眼便能看個明白。


    霍章柏怕把他逗急,不由笑了一下,開口解釋道:“不是女朋友。”


    應岑聽到這個回答連忙抬起頭來。


    然後就聽霍章柏繼續說道:“她是我的合作夥伴,一個很有頭腦和能力的商人。”


    “這樣啊。”應岑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有朝一日竟然會因為這樣一個答案而開心起來。


    但這開心隻持續了短短一瞬,應岑便重新低落了下去。


    雖然未曾見過霍章柏口中的合夥人,但能得他這樣的誇讚,必然是位極厲害的人。


    他們在一起時大概會有很多共同語言吧。


    而自己又會些什麽呢?


    這個念頭一出來,應岑立刻察覺到了有些不對勁。


    他這是在幹什麽?和別人比較嗎?


    他唯我獨尊地活了二十年,還是第一次生出了這樣莫名其妙的心思。


    為什麽要和別人比?


    還是一個從沒見過麵的人,真是莫名其妙。


    應岑覺得自己今天有些奇怪,但他想不明白原因,最後歸結於是被那幫親戚氣的,因為心裏有事,吃飯的時候一個人喝完了一瓶清酒。


    他從小就討厭父親各種應酬,每次回來都是醉醺醺的,所以他一直很排斥喝酒,酒量完全沒有,因此很快上了頭。


    不過應岑很了解自己,雖然不能喝,但酒品還可以,喝多了不會耍酒瘋,隻會乖乖睡覺。


    更何況清酒的度數也不高,因此他一直到上車都努力維持著清醒。


    等坐到了車上才閉上眼睛想要眯一會兒,隻是沒控製住,剛一閉眼就睡了過去。


    應岑是被渴醒的。


    不知是不是房間裏暖氣裏太熱的緣故,他的嗓子又幹又啞,像一塊皸裂的土地,連聲音都發不出。


    眼皮又沉又重,他花了很長時間才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眼前一片黑暗,腦海中最後的記憶是在車上。


    但如今顯然不是車裏,應當已經回到了霍家。


    他懷裏不知抱著什麽東西,又熱又硬,像是抱了一個巨大的火爐。


    應岑下意識想要把懷裏的東西推開,然而剛一用力,昏沉的大腦仿佛劃過一道閃電,讓他瞬間清醒了過來。


    手上的觸感讓他瞬間意識到,他抱著的是一個人。


    應岑還沒反應過來,頭頂的夜燈已經亮了起來。


    應岑有些不適應地眯了一下眼睛,還沒再次睜開,一杯水已經遞到了他的唇邊。


    水溫不熱不冷。


    應岑本就渴極,也顧不得這杯水是從哪兒來的,直接低頭喝了起來。


    直到將一杯水喝盡,這才覺得嗓子舒服了些。


    昏沉的大腦也因這一杯水而清醒了過來,應岑抬起頭,這才發現給自己遞水的竟然是霍章柏。


    他一直抱著的“火爐”也是霍章柏。


    應岑一個激靈瞬間清醒了過來,連忙鬆開了手。


    他似乎抱了霍章柏很久,手心浸滿了汗。


    霍章柏還穿著剛才吃飯時的衣服,原本熨帖的襯衫被他拽得滿是褶皺。


    應岑隻覺得大腦一片空白。


    霍章柏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放下手中的杯子便開口解釋道:“你喝多了,一直抱著我不肯放手。”


    他隻簡單的說了這一句,但已經足夠應岑腦補出當時的場景。


    他應當是在車上睡著了,霍章柏抱他下來,結果自己耍酒瘋抱著他不肯撒手,霍章柏隻能把自己抱到他的房間來。


    應岑痛苦地閉上眼睛,既不願再回想昨晚的事,也不知該如何麵對現在的情形。


    若是一覺睡到天亮還好,但現在明顯是半夜,無論是現在回自己房間還是繼續在這兒睡,都覺得有些怪。


    好在霍章柏很快便替他做出了決定。


    “還喝水嗎?”霍章柏問道。


    “不喝了。”應岑聞言立刻搖了搖頭。


    “那就繼續睡吧,我關燈了。”霍章柏道。


    應岑聞言愣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點頭,然後重新躺了下去。


    屋內的燈光很快暗了下去,因為看不見,所以感覺更加敏銳,應岑很快便感覺到身旁的位置微微塌陷了下去。


    是霍章柏在他身側躺定。


    這樣的距離實在太近,甚至可以聽見對方的呼吸聲。


    雖然之前已經“同床共枕”過一次,但應岑還是莫名有些緊張起來,手腳似乎都變得僵硬。


    正有些不知所措時,卻突然聽見了霍章柏的聲音,“怎麽不抱著我睡了?”


    大概是屋內的暖氣實在太熱,應岑隻覺得雙頰瞬間滾燙。


    這股熱意很快蔓延,他覺得自己像是蒸籠裏的蝦,肯定全身都紅了起來。


    連理智似乎都一並沸騰,大腦一片混亂,竟沒有聽出這是一句調侃,因此他猶豫了一瞬,還是遵循著霍章柏的意思,努力回想著自己剛醒來時的樣子,慢慢伸手摸索著抱住了他。


    然而剛抱住霍章柏,就感覺到他的胸腔微微震動了起來。


    霍章柏似乎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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