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見狀,眉頭不動聲色地蹙緊,隻是這樣可不能讓他們滿意。


    瞧見主人家的平靜的臉色,善於察言觀色的狗腿之流立馬會意地開口道,“沈總的酒量想必很好吧?我們這些人年紀都大了,喝不了多少,不如桌上那瓶剩下的酒就放在沈總的手邊。”


    沈逸循聲看去,那瓶白酒還剩下大半,且度數不低,這是想看他喝醉出醜嗎?


    眾人的視線都匯聚在他的身上,沈逸知道,這酒對他而言是非喝不可,因為這是這些人想看到的態度。


    沈逸垂眸,他站起身,伸手將桌上的那瓶酒拿到桌前,“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他將瓶口傾倒在杯口,酒液隨著杯壁流到杯底,一杯酒很快就倒滿。


    沈逸端起酒杯,正要一飲而盡時。


    “篤篤篤”包間的大門外,傳來幾聲有節奏的敲擊聲。


    眾人都被這聲音吸引,坐在主位上的趙玉城莫名地看去,“誰在外麵?”


    侍候在門旁的服務生連忙上前將門拉開,走廊的燈光昏暗,隻能隱約瞧見一個男人站在那裏,站姿隨意,見門打開後他抬步走進。


    隨著腳步聲響起,他的聲音也傳了過來,“好熱鬧啊,介意加雙筷子嗎?”


    薑睞緩步走近,他的外套搭在胳膊上,臉頰上帶著醒目的血痕,他毫不在意眾人看向他的目光,就這麽自然地走了進來。


    坐在這裏的人沒人不認識薑睞,更無人不知薑睞在生意上的手段有多狠厲。


    今天做東的趙玉城見到來人,站起身,暗自嘀咕,薑睞今天怎麽會突然過來?


    “薑總說笑了,當然不介意,”趙玉城笑著道,看向門那的服務生,“還不快搬把椅子過來。”


    椅子按照趙玉城的想法自然應該是坐在他的身邊,誰知就在服務生搬著椅子經過一個人身後時,薑睞突然出聲,“用不著坐那麽遠,就這吧。”


    那把椅子被安置在了沈逸的身邊。


    趙玉城見狀,眼睛一眯,難道這兩人認識?


    可是等到薑睞坐下,也不見他們有半點眼神交流,趙玉城又放下心來。也是,薑睞才剛回國,怎麽可能認識沈逸。


    見薑睞坐下,趙玉城又笑著問道,“薑總今天怎麽有空來,早知道我就提前邀請薑總。”


    薑睞看著桌上幾乎沒怎麽動筷的菜肴,他的餘光能看到沈逸幹淨的碗碟,這是不讓哥哥吃飯啊。


    他拾起筷子,慢條斯理地吃著菜,吃完用紙巾擦拭唇角這才回道,“趙總不用客氣,邀請了我也不一定有空。”


    趙玉城眼角一抽,險些維持不住麵上的表情,“那是,畢竟薑總是大忙人。”這小子到底是來幹嘛的,總不可能真的是來蹭飯的。


    “你們不吃嗎?”在吃到第三口的時候,薑睞抬眼掃視了眾人一圈,“都別客氣,還是說,是我打擾了你們嗎?”


    薑睞微微一笑,哥哥桌上的酒杯裏酒水是滿的,旁邊還有一整瓶白酒,環顧旁人,杯子倒是幹淨。


    下馬威?薑睞垂眸,桌下的一隻手輕微顫抖起來,真是礙眼啊這群人……


    他不自覺將手攥緊,指甲深深紮入掌心,殘留的暴戾情緒複起,隨即,一抹微涼的觸感覆在他的手背上,薑睞愣住,低頭瞧見沈逸的手心此刻正搭在他的手上。


    “不打擾不打擾,”其餘人聞言紛紛動筷,雖然趙玉城是這圈子裏的老人,但都知道現在薑睞的公司日益崛起,隱隱有一家獨大的趨勢,孰輕孰重他們還是分得清的。


    是以雖然今日是趙玉城做東,但這酒桌上的主角卻是換了一個。


    “是啊,薑總來是我們的榮幸,”精明的商人故作聰明的起了一個話題,想要與薑睞多攀談幾句,沒準就留下印象了。


    “聽說薑總和林家小姐婚事臨近?真是恭喜恭喜啊。”


    空氣詭異的凝滯起來。


    從薑睞進來的那一刻,沈逸一眼就看到了他臉頰上的傷痕,這傷痕於他而言並不陌生,是匕首劃出來的痕跡。


    是剛才經曆了什麽嗎?


    他敏銳的察覺到薑睞現在不愉的狀態,雖然心裏擔憂,但沈逸在不動聲色地打量完後就迅速收回視線。


    今天坐在這裏的都不是善茬,他擔心自己看得久了,會被有心人注意到。


    現在他與薑睞隻是見過幾麵的普通朋友,但萬一呢?這裏畢竟是他們從前一起生活的城市,萬一有人曾經見過他與小睞。


    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沈逸不打算暴露與薑睞認識的關係,很明顯,小睞也是這麽打算的。


    但薑睞會選擇坐在他的身邊,是沈逸沒有想到的,他們不是應該避嫌嗎?


    雖然他的眼神沒有落在薑睞身上,但其實一直都在留意,在察覺到某一瞬薑睞突然攥緊的手掌,幾乎是本能的反應,沈逸立即將手覆上去安撫。


    等觸碰到小睞的手背,沈逸才恍然回神他們現在姿勢的不妥,尤其現在還是在大庭廣眾的桌下。


    沈逸懊惱地想要收回手,就聽見其餘人與薑睞的話語,婚事……原來已經臨近了嗎?現在就連這種關於薑睞的人生大事,他都隻能從別人的嘴裏知道了。


    察覺到手背上觸感消失的那一刻,薑睞眼睛一眯,“是麽,我怎麽不知道。”


    此話一出,那人就肉眼可見的尷尬起來,“我聽別人都是這麽說的。”


    這明顯就是回答不上來打哈哈的話語,如果是往常,薑睞會無視過去,但現在他似笑非笑道,“別人都是哪些人?”


    那人被薑睞銳利的眼神釘在座位上,冷汗都快冒出來了,支支吾吾的答不上來。


    趙玉城輕咳一聲,“文總啊,以後不實的消息可不要輕信。”


    說完,他話語一轉,“其實今天這頓飯是特意為剛入圈子沒多久的沈總做的局,畢竟以後生意場上,大家都是朋友。”


    “沈總?”薑睞挑眉。


    趙玉城眼見著似乎總算將話題岔了過去,心裏鬆了口氣,“是啊,薑總剛回國,想必是不認識的,我今天就做主給您介紹介紹。”


    他抬手,遙遙地指了指薑睞身邊的沈逸,“這位就是咱們的新貴沈逸沈總。”


    薑睞聞言偏過頭,看向沈逸,對方也正看著他,這是薑睞進包廂後他們之間的第一次對視。


    薑睞勾唇,懶洋洋地抬起方才被沈逸碰過的那隻手,做出握手的姿勢,“沈總,幸會。”


    作者有話說:


    大庭廣眾之下,隻有彼此知道的親密感(磕到了)


    第48章 “你的睫毛很長”


    沈逸目光落在他伸出的那隻手上,他半牽住薑睞的手,輕輕一握後就鬆開。


    “薑總,您好。”


    趙玉城今天敲打沈逸的目的沒有達到,中途出了個插曲,薑睞走了進來,不過這並不妨礙他真正想要做的。


    “,薑總可不知道,咱們這沈總啊看著年輕,手段可不得了,前些天我之前合作的老夥伴都對他讚不絕口。”


    趙玉城這看似誇讚的言語一出,席間眾人都暗地對視了一眼。


    趙玉城是在暗指他的老客戶被沈逸搶走一事,這可是生意場上的大忌。


    薑睞一臉的漠不關心,自顧自地往碗裏夾著菜。


    “竟然還有這回事?”有人故作驚訝地看向沈逸,“沈總這可不得敬趙總一杯。”


    這是要讓沈逸借著敬酒賠罪的意思了。


    他們雖暫時還沒有和沈逸產生利益衝突,但誰知道以後的事?眼下不出聲,也隻是為了日後不至於太難看,都抱著看戲的心思罷了。


    沈逸看向手邊那杯倒滿的酒杯,沉了口氣,這杯酒早晚都是要喝的,隻是……他看著身旁人的一角衣袖。


    隻是讓小睞看到了他這樣略有些狼狽的模樣。


    沈逸將手伸向那杯酒時,那角衣袖突然動了動,一隻手從旁將那酒杯拿走,薑睞端著手裏的杯子,淡笑道。


    “我不請自來,還沒同各位喝一杯,現在補上,大家不介意吧?”


    大家互相對視一眼,這當然不介意,隻是他們這杯中也沒有酒水啊,這該怎麽喝?


    薑睞又環顧一圈,眉頭一挑,“想不到各位對沈總這麽客氣,居然讓人喝獨酒。”


    趙玉城聽著這番話,一時間摸不準薑睞是什麽意思,他隻能順著薑睞的話道,“薑總說笑了,隻是剛才沈總添酒的時候順手拿了過來。”


    隨著趙玉城的一個眼色,一旁的服務生走上前,拿起那瓶酒,為他們倒上。


    等到服務生走到沈逸身邊,這才發現少了一個杯子,薑睞疑惑地“嗯?”了一聲,“原來我把沈總的杯子拿了嗎?真是抱歉。”


    說著抱歉的話,薑睞也沒說將杯子給人還回去,而是對服務生微笑道,“麻煩你再幫沈總拿一個杯子過來吧。”


    沈逸接過新的酒杯,“沒關係。”


    趙玉城碾磨著指腹,他直覺眼前這一幕有點怪,但又說不上來哪裏奇怪,聯想到薑睞的行事作風向來不按常理出牌,他又將這點怪異忽視過去。


    “那我們就依著薑總的意思,大家一起喝一杯。”


    趙玉城輕咳一聲,舉著酒杯,大家紛紛效仿,還沒等趙玉城先喝下,薑睞就提前放下了酒杯,毫無尊重的意思。


    趙玉城雖然心底不滿,但麵上卻不敢發作,隻能暗自咬牙。


    經過薑睞這麽一打岔,原本讓沈逸向趙玉城敬的那杯酒也被耽擱,這事情過了也就沒人再提。


    趙玉城要維持他的風度,自然不會主動提及,他不動聲色地看了眼薑睞,這人究竟是來做什麽的?


    薑睞的碗裏都堆起了小山,他隻夾菜卻不吃,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瞬。


    薑睞拿起手機,靠在椅背上,是謝季青看他一直沒有出來所以發了條信息問問情況。


    謝:你怎麽在裏麵呆了那麽久,我找人打聽了,這頓飯就是趙玉城做東想整沈逸,這老東西在這地方混久了,覺得什麽生意都該是他的。不過你可得穩住,至少麵上別起衝突……


    消息實在太長,薑睞懶得再看,隻編輯了條信息發過去後就放下了手機。


    大家繼續客套著說著話,想與薑睞搭話的幾個人都被他不鹹不淡地擋了去,這麽一來,薑睞又清淨了。


    這圓桌很大,中間還擺著花裏胡哨的巨大花束,從對麵看,矮點的坐在椅子上連腦袋都看不見。


    因為人少,彼此間隔的距離也不小,聲音壓低的話,左右方隻能聽見模糊的話語。但因為薑睞的椅子是後加的,所以離沈逸要近很多。


    在桌前的湯羹再次旋轉過來的時候,薑睞拿著碗站起身,舀了一碗後坐下,看起來沒什麽問題,如果他拿的不是沈逸的碗的話。


    接著他將先前夾好食物的碗借著拿紙巾的動作放在沈逸麵前,沒人知道在這一角,兩人換了個碗。


    沈逸在來之前就知道今天不是真正讓他來吃飯的,所以他被坐在這裏的幾個自詡前輩的人刁難也始終淡定,正好他也沒胃口吃東西。


    早在以前他就在心裏做好了準備,他知道脫離沈家的日子一定不會好過,這沒什麽。


    但為什麽……當他看到薑睞不動聲色的維護和關心時,忍不住熱了眼角呢?


    沈逸沉默著,一口口地吃掉薑睞為他夾的菜,轉移注意,小睞為什麽會突然來到這裏?看起來他是知道這裏有哪些人的。


    小睞是專程,為他來的嗎?


    趙玉城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他看見來電,原本隨意的坐姿立馬坐正,“喂?……現在嗎?好我馬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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