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內商單手插兜, 陸嶼行第一眼先看見他人,第二眼目光精準地落在商右眼那塊用醫用膠布固定的顯眼的藥棉上。


    “臉”


    商的聲音更快一點:“……你怎麽在這兒?”


    兩個人都還有些愣,隔著電梯門對話,兩側的門開始合上時, 商才反應過來往前走了兩步。


    他在商家被迫住了幾天, 被商新榮軟硬兼施談過幾次,才終於被放回來。結果回來以後, 開門先來了個大……驚喜。


    這會兒看到陸嶼行,商其實挺開心的。


    來找我幹嘛?找我麻煩?


    “我……”被接連幾件事打斷,陸嶼行在宿舍編好的借口突然在腦海裏消失無蹤, 幾度張嘴也沒能想起來,隻好退而求其次想了個別的:“之前有東西落在你這,我來拿。”


    商思索片刻,說:“沒有吧。我客廳, 臥室裏,沒你落下的東西。”


    陸嶼行眼皮跳了下, 隻道:“有。”


    具體有什麽,他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商無奈繼續蹙眉苦思:“廚房裏有口鍋是你買的,要拿走?”


    陸嶼行:“……”


    他轉移話題:“臉什麽情況?”


    商不答,也沒法兒答。


    難不成說:我厚著臉皮跟家裏人說自己找了個男朋友,結果被教育了?


    “鍋真要拿走?其實還挺方便的,我平時煮個麵什麽的,不然我把錢轉給你?反正……你宿舍也沒法兒用吧。”


    陸嶼行:“臉怎麽了?”


    商繞開他走到家門口,掏鑰匙開門。


    鑰匙轉動,把手卻沒能拉開。


    陸嶼行的手掌抵在門上,不讓他進去。


    仿佛是耐心耗盡,他語氣很不好:“我說過要你這麽還了嗎?”


    商反應了一會兒,才想起來前兩天自己對陸嶼行說過的那句“這傷當我欠你的”。


    他說:“不是,這是意外。況且,這傷口這麽小,拿它還你也不太夠吧。”


    陸嶼行聲音突然沉了點:“你還想往頭上戳個大的?”


    商無語:“……我有病啊我?”


    “那你解釋解釋,臉怎麽回事?”


    商隻好轉過身,後背貼著門,跟他麵對著麵,一邊胳膊肘撐在門把手上,另一邊懶懶垂在身側,“憑什麽告訴你?你又不是我男朋友。”


    “……”


    陸嶼行忽地不知道該怎麽接,索性沉默。


    但即使他不是商的男朋友,今天也一定要得到答案。


    商歎聲氣,說:“不小心被碎瓷片擦了一下。”


    陸嶼行:“嗬。”


    “……”我說了你不信,那還問什麽?


    陸嶼行:“我要拿我的鍋。”


    商捏了捏鼻梁,頭疼地進行語句調試:“前兩天出門,到地方了有個神經病往牆上砸瓶子,正好砸我邊上,昂,就被碎片擦了一下。”


    陸嶼行:……


    他放下按在門上的手,冷聲道:“你開門,把鍋還我。”


    商:“真沒騙你。”


    他一臉不想失去自己的鍋的表情,貌似真沒撒謊。


    但那說辭怎麽聽都很有病。


    陸嶼行問:“去的哪兒?”


    商:“……我家。”


    陸嶼行:……


    他耐著性子:“那神經病呢?”


    商頓了下,“……我爸。”


    陸嶼行:“………………”


    “瓶子呢?”


    “真是瓶子。”


    陸嶼行麵無表情道:“開門。”


    商不高興了:“你還想要我說瓶子是哪一年的?真是瓶子,瓷的。”


    “我知道。”


    商:“那你還要我鍋?”


    陸嶼行:“你撒沒撒謊,跟我想要回我的鍋有關係嗎?”


    商差點兒氣笑了。


    這家夥鑽我空子?


    這念頭冒出來的一霎那,他忽然開竅:靠,就因為我先鑽空子,所以他要還回來?報複心這麽重?


    “……”他深深地看了陸嶼行一眼,直起身子開了門。


    進屋後直奔廚房,把陸嶼行之前添置的東西全部搜羅出來。他看著陡然變得有點空的廚房,心頭生出一股離婚分家的荒涼。


    商隻恨自己當初跟對方買東西的時候,出手慢了一點沒買上單。不然現在哪兒來那麽多事?


    陸嶼行跟著他,但沒進去,就站在廚房外看商忙活。


    看到商找了幾個碗,把調味罐裏的調料倒進去給他騰罐子的時候,他忽然就很難受,後悔置氣開這個口了。


    商幾乎把廚房翻了個底朝天 。除了陸嶼行來他家的幾次,他其實就沒怎麽進過廚房,今天倒是對自家這塊陌生的角落熟悉了。


    十分鍾後,他端出來一口鍋,裏麵放著些瓶瓶罐罐,還有兩把刀。


    他抱著鍋到了客廳,放到茶幾上,然後掃視一圈看這兒有沒有陸嶼行其他的私人物品。


    陸嶼行站在客廳邊緣一塊空地上,沒有抬眼往四周亂看。


    他跟商爭了三年,彼此都對這種對立的關係習以為常。但在這個地方,他們做過最多的事,不是爭吵,而是接吻。


    商簡單搜尋一遍,沒找到別的,說:“暫時就這些,以後要是我發現其他你買的東西,微信聯係還你。”


    陸嶼行沒回答,而是問:“眼睛我看看?”


    商怔了下,既沒動彈,卻也不知道怎麽說拒絕。


    大概是因為他認識的那個陸嶼行,不會提出來說要看他的傷口。


    他不吭聲,陸嶼行就自己走過來,抬手輕輕撕開貼在商眼周的醫用膠帶。


    兩條尚未結痂的口子,尤其在眼睛上的那一道很顯眼。陸嶼行用指腹按住傷口下的皮膚,湊近了點看。商的眼球在他指腹下動了動,隔著一層薄薄的眼皮,那觸感很奇妙。


    那傷口不算淺,商的眼皮很單薄,便給人一種,那片碎瓷片劃得再深一些,就會傷到眼球上的感覺。


    “你爸打的?”


    商不想跟他解釋那麽多糟心的家庭關係,抬起眼看陸嶼行擰緊的眉頭。


    後者的手掌貼在他臉側,掌心幹燥又溫暖,商很輕微地偏了一下頭,眼睛上的傷口便在陸嶼行的指腹上蹭了一下。


    陸嶼行的手指僵住一瞬,隨後慢慢鬆開了。


    商:“田邈那邊怎麽說?要找你麻煩?”


    “他家人來了一趟,本來說要去警局告我,看到我頭上的傷就歇了。”


    “老王找過你嗎?”


    陸嶼行:“嗯,剛回來就讓我去他辦公室了。說我先動的手,要我跟田邈道歉、經濟賠償。”


    “你怎麽說的?”


    “賠償可以。”


    道歉不可能。


    陸嶼行說完,看到商表情凝重地垂眼思索,冷聲問:“想說我衝動了?”


    商輕輕撇嘴,想:我現在有什麽立場教訓你?


    他轉頭看向茶幾上的鍋,說:“要不要我給你找個袋兒裝?”


    這一大堆零零碎碎的,萬一走路上掉一個,他可不知道陸嶼行這顆脆弱的腦袋能不能經得起反複彎腰。


    “……”


    陸嶼行:“算了,我帶回去也用不上。”


    商皺眉:“你耍我是吧?”


    “……你以為我像你?”陸嶼行轉身往外走。


    商跟著他走了幾步,在玄關處停下來,沒出去送他。


    他倆現在的關係,送人就顯得太超過了。


    開門時,陸嶼行回頭看了他一眼,說:“鍋你留著煮麵吧。”


    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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