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性格總疑神疑鬼的,唉,實在不太好。


    “不好意思啊陸哥,我就是這麽一說,你可別告訴你女朋友啊。”


    “……嗯。”


    手機這時彈出來“男朋友”的消息。


    陸嶼行解鎖屏幕看了一眼,心髒便輕輕地飄了起來。


    【男朋友】:天空,好看


    陸嶼行把椅子向後靠了靠,轉頭望向陽台外。可惜陽台向東,隻能看見一片鉛灰色的天空,瞧不見夕陽。


    【男朋友】:[圖片]


    商說天空好看,但是發過來的圖片卻不是天空。


    照片裏是兩個有點模糊的女生站在一起的身影,都舉著手機,正仰著頭給天空拍照。


    陸嶼行回複信息。


    【陸嶼行】:為什麽不拍天?


    【男朋友】:手機拍不出來


    【男朋友】:不過旁邊路過的小姑娘都在拍照,側麵反映它好看


    陸嶼行嘴角彎了彎,站起身,下樓去欣賞天空了。


    *


    學校露天籃球場。


    賀煬從球場下來,看見跟他約好六點鍾見麵的商坐在候場區的長椅上,舉起兩條胳膊跟商搖頭晃腦地揮了揮手,像馬戲團開場時對觀眾招手的小醜演員。


    坐那兒的商看了他兩秒,翻了個白眼,然後模仿著他舉起手臂,一比一複刻賀煬的揮手動作。把對方的傻樣學了個十成十。


    周邊好幾個圍觀的女孩子滿臉震驚地看著椅子上的超級帥哥一本正經地搞行為藝術。


    賀煬:……


    商總是能讓他特別直觀地感受到自己有多傻逼,賀煬默默把手放下了。


    室外氣溫接近零度,賀煬卻運動後熱得把外套脫了,隻穿一件薄帽衫。


    他抱起自己邊上沒用上的籃球,下場走到商麵前,撿起長椅上的水喝,喝了幾口後問他:“你昨晚找我幹嘛?還問我睡沒睡……”商平常找他都是有事說事,昨天突然問他睡了沒,怪別扭的。


    他還以為自己兄弟被人奪舍了呢。


    商淡淡道:“你猜呢?zzzz……”


    “……”幹嘛陰陽怪氣我?


    二人說話間,夕陽突兀地從天空厚密的雲層中破出,天際被染成大片的粉紫色。


    球場上有人喊了聲“臥槽”,接著大家都翻出手機來拍照。


    商盯著瞧了一會兒,也拿起手機把鏡頭對準了天際,聚焦半晌,那漂亮的粉色天空在屏幕中怎麽都表現不出一半的美感。


    周圍路過的學生紛紛駐足,商放下手機思索片刻,把鏡頭轉向了遠處拍了個路人的側影。


    拍過照,他麵無表情地低頭給人發信息。


    賀煬把籃球頂在手指間轉,問他:“你又拍照又打字的,跟誰聊天呢?”


    商頭也不抬:“男朋友。”


    賀煬:“………………”


    ……什麽朋友?


    “你!”他猛地反應過來,“你真把人家給掰彎了啊!”


    商眉頭慢慢擰起來,說:“不止。”


    “?”


    商慢吞吞地喝了口水,爾後沉默了一陣兒。


    在賀煬差點憋不住要揪他脖領子質問的時候,商才臭著臉開口:“我掰彎了倆。”


    “……”


    賀煬半晌才聽懂這話什麽意思,一失手,指尖上轉得飛快的籃球“咚”一下掉了,滾到了商坐著的長椅底下。


    他沒去撿,倏地坐下來,問:“不是吧,你看上他了?!”


    商撇了下嘴,“有點兒……吧。”


    “哎呦我天!”賀煬樂道,“直男掰彎,天打雷劈。商商,你得挨兩次劈!”


    商:“我自己掰自己還得挨劈?”


    “哈哈哈哈!”賀煬差點把自己笑抽過去,“你看上他哪兒了?”


    “沒哪兒。”


    “不是,你一個多月前還沒入戲呢!”


    商:“嗬嗬,那我現在進步了、敬業了,入戲了。”


    他語氣有點冷,擱在賀煬的耳朵裏就是有點凶,他又慫又吃驚:“你怎麽這樣?我就沒見過像你這樣的,喜歡人還喜歡得不情不願的?”


    “你覺得呢?”商扯了下唇角,“我騙的他,難不成還能心安理得地喜歡他?我臉皮那麽厚?”


    賀煬:“哦,也是哈。”


    商眺望著天邊絢爛的雲彩,聲音輕了些:“你說,要是有天他什麽都想起來了,我倆還……還有戲不?”


    他問完,沒等賀煬回答,自己先把臉給捂住了,心道:好吧我臉皮是挺厚的。騙了人家,居然還好意思問跟那傻狗有沒有可能……


    他心情很複雜,覺得自己應該也沒喜歡到沒了陸嶼行喜歡就要死要活的程度,可仍然忍不住思考其他的可能。


    賀煬搖搖頭,篤定道:“肯定沒戲。”


    商聽完倒是挺淡定的。


    因為他也是這麽想。


    賀煬:“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


    商耷拉著眼皮道:“不知道。你有何高見?”


    “我的高見就是,趁著種子還沒長大,你趁早把感情扼殺在搖籃裏。”


    賀煬兩條胳膊在胸前比了個大叉,冷酷地晃晃腦袋:“你倆,沒戲。”


    行吧……


    商心塞地頷首:“我努力扼殺。”


    他剛說完話,陸嶼行給他回了條消息。


    【陸嶼行】:好看。


    然後學著商也發了一張圖,位置是在男生宿舍樓底下。照片上一隻胖乎乎的三花小貓端坐在宿舍門口,正在仰著頭看遠方被渲染成粉色的燦爛天際。


    鏡頭很低,照片裏能看到陸嶼行蹲下來的膝蓋的影子。


    商不由自主腦補了一下某個大高個傻逼兮兮地蹲在貓咪前,幹擾人家賞景的場景,心跳可恥地開始加速。


    趁早把種子扼殺在搖籃裏……


    商:“……”


    草,還扼殺?我的種子都特麽要發芽了!


    第36章 第 36 章


    天氣越來越冷了。進入臘月後, a市的溫度很快降到零下十幾度,之後就再沒上來過。最冷的時候,從暖氣樓裏一出門, 眼睫毛上立刻結出一層冷霜, 濕潤的鼻腔凍得發僵。但凡洗過澡, 頭發稍濕一些, 出門就變成硬邦邦的發碴。


    商每次從家出門,步行老遠去校區, 都無異於一場巨大的折磨。這種折磨每天還要經曆兩次。


    一大早到教室, 鼻頭嘴唇凍得通紅。連眼珠子都是冷的, 他懷疑是自己眼皮太薄導致的。


    陸嶼行比他到得早。商坐下後, 他在桌子底下悄悄給商捂了下手,眼睛盯著商被凍紅的嘴唇看,是很想親的眼神。


    商用手擋住唇,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陸嶼行這才把目光收了回去。


    商瞥見他桌麵上的稿紙, 陸嶼行已經在開始學本學期的專業課了。


    他問:“期末能正常考?”


    陸嶼行:“應該行。”


    看他已經能自力更生應付期末考了,商放心地點點頭。


    一整天都是滿課。距離期末周還有一個月, 除了考試課之外,其他課程也都陸陸續續公布考核方式。最舒心的考核方式就是交個總結報告了,幾千字寫完就能混個差不多的分。可惜他們運氣沒那麽好, 放學前的最後一節課,授課的教授一句“小組作業形式,自由組隊”,班上學生頓時覺得食堂的麻辣香鍋都沒那麽誘人了。


    這門課小組作業四到六人一組, 考核方式剛公布,商手機裏很快多出來好幾條組隊邀請的信息。


    他轉頭問陸嶼行:“一起?”


    陸嶼行:“嗯。”


    商於是低頭一一回複, 說自己已經找到隊伍了。


    以往商跟陸嶼行都是各自隊伍裏的主力,現在兩人聚在一起,同隊伍的葛誌成跟林旭英頓時成了羨煞旁人的存在。


    隊伍裏兩大佬,都是挑大梁的,其他人就等著躺平被帶飛了。


    商建了個臨時的小群,看著四人群裏陸嶼行的頭像,心情微妙。


    在此之前,他沒想過自己居然會有主動提出要跟陸嶼行組隊的一天。


    他跟陸嶼行在高中時有過幾次合作經驗。其中一次是在學校周年慶上,他跟陸嶼行被班主任抓去出校慶節目,大提琴鋼琴二重奏。排練那幾周的體驗稱得上生不如死,倒不是練習的曲子有多難,而是要跟討厭的人坐在琴房裏培養默契。


    排練時也總在較勁,一首舒緩的琴曲在兩個人不斷加快的節奏裏變成快板……


    商每天都想把屁股底下的升降琴凳抄起來掄到陸嶼行腦袋上,他也從陸嶼行看他的冷淡眼神中看出來,對方應該也是想把自己懷裏的大提琴抄起來的。


    正式演出結束的時候商一度很沒安全感。因為表演完謝幕向觀眾席鞠躬的時候,他空著雙手,而陸嶼行右手上卻還握著自己的大提琴,底部撐在地板上的那根長長的金屬尾柱撐腳看上去有些鋒利。


    商總覺得轉身下台的時候,陸嶼行會用手裏的琴在背後偷襲他。


    但除了可能有生命危險之外,那場演奏的反響意外地很好,二重奏的表演視頻在海中的大小校園牆上被瘋轉,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商的企鵝號上都能收到來自全國各地的好友申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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