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隻是在洗澡麽?”


    “不然呢?”


    謝祈枝聽得一頭霧水,懷疑他們倆在說的不是一件事。


    應淮也意識到了,他對謝執藍說:“小刀不是接通了最後一個,你之後就沒打了。我手機丟給狗,除了去洗澡了還能做什麽?”


    “那是狗接的?”


    謝祈枝從應淮的眼神裏讀出了“那不然呢”的意思,他問:“你覺得小刀會用我的聲音對你說你好,還是我沒事就喜歡跟你學狗叫?”


    謝執藍眨眨眼睛,看著應淮麵無表情的臉,突然就笑了:“它沒叫,它一直在喘。”


    應淮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他在笑什麽。


    “我還以為你在l……”謝執藍邊笑邊說,“搞得我懵了很久,還在想應淮什麽時候放這麽開了,真不拿我當外人。”


    應淮:“……”


    他沉默半晌,忍不住說:“謝執藍你要點臉吧,你弟弟就坐你旁邊。”


    謝祈枝轉過頭看著他們,不懂哥哥在笑什麽,怎麽又跟自己有關係了。


    謝執藍好半天才止住笑,伸手捂著謝祈枝的耳朵說:“祺祺什麽也沒聽見。”


    謝祈枝眨巴幾下眼睛,反對說:“我聽見了。”


    第0012章 哪兒來的墨水


    九點半,高中部的開學典禮結束,學生陸續回教室。


    上主席台演講的時候謝執藍感覺喉嚨不太舒服,回教室沒多久,一摸額頭,果然開始發熱了。


    他有些發愁,倒不是怕生病影響學習狀態,而是擔心傳染給謝祈枝。


    謝祈枝體質特殊,比正常人更容易感染,感冒這種小病,別人不吃藥都沒多大影響,可換成謝祈枝就一定要用上抗生素治療,進醫院折騰好長時間,前些日子養的底子又該全毀了,變回白慘慘病懨懨的小孩。


    謝執藍彎腰在抽屜裏翻口罩,外麵不知道起了什麽動靜,前桌的椅子哢的一下往後退,桌角撞到他的頭。


    謝執藍捂著額頭直起身,心裏正煩著,想發作卻發現對方的注意卻並不在自己這邊。


    接連一周的雨天,教室裏揮之不去一股昏暗渾濁的沉悶氣息,外麵卻綻晴了,陽光穿透樹葉的罅隙落滿走廊,還未上課,空氣裏都是嗡嗡的說話聲。


    嘈雜聲在轉頭那一刻靜止了,他看到應淮和林見善並肩走過來。


    謝執藍對林見善並不陌生,事實上,全儀中的男生對林見善都不會陌生。


    她是這一屆的學生會主席,文科總分榜常年霸榜第一,去年聯歡晚會上,她長發紗裙彈箜篌,環佩叮嚀,石破天驚,驚豔眾人。在那之後的一星期,全校男生夢裏都有她的影子。


    她的長相不輸於氣質,清冷美麗,溫柔大方,還很擅長烤小餅幹。有些男生迷她迷得神魂顛倒,名聲傳到校外,每天都有人排著隊給她寫情書送禮物,甚至莫名其妙打過幾次群架,可以說是毫無異議的校園女神。


    他們停在樓梯口,林見善看到翹著椅子從後門探出頭來的謝執藍,笑著朝他招了招手,和應淮道別上樓去了。


    應淮進教室,謝執藍端詳他,說的第一句話是:“你怎麽在誰身邊都像個弟弟?”


    應淮回擊道:“你才像弟弟。”


    應淮認識林見善的事在班裏掀起不小的動靜,武小龍跑過來打聽情況,他懶得應付,把謝執藍推了過去:“藍哥也認識,你問他。”


    謝執藍嗓子不舒服,言簡意賅道:“他的青梅竹馬。”


    武小龍“哇”了一聲。


    他一哇,應淮就覺得這個詞太曖昧了,糾正說:“隻是普通的幼兒園同學。”


    謝執藍匪夷所思地看他一眼:“我們不會和普、通、的幼兒園同學保持十幾年的聯係。”


    教室裏比外麵悶一些,應淮脫了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聽到謝執藍的話,他下意識回答:“誰說不會?我和你不是嗎?”


    謝執藍突然不說話了,定定看了他幾秒,牽動嘴角笑了一笑就回過頭去。


    物理課,武小龍趁地中海老頭寫板書的時候拋了張紙條過來,上麵寫著:淼姐讓我問一下你,藍哥怎麽了?


    應淮才發現謝執藍狀況不對勁。


    他左手抵著額頭,半闔著眼皮,書頁停留在最開始的那一頁沒有翻動過。


    應淮看了他一會兒,還未開口詢問,謝執藍察覺到他的目光,側頭看過來。


    漂亮的琥珀色眼瞳裏像是沉了霧,不再摻著笑意的時候,有種不近人的距離感。


    他在應淮開口前先出聲:“中午你替我陪祺祺吃飯吧。”


    應淮問:“為什麽?”


    “感冒。”謝執藍解釋說,“我怕傳染給他。”


    課上到一半,老頭出了幾道題點人上去作答,題目難度很大,底下一片噤聲。


    他的目光掃過前排幾個埋著頭的鵪鶉,落到後排的謝執藍和應淮身上,還沒開口,謝執藍塞進抽屜裏的手機震動起來。


    他麵不改色地拿出來關機,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時突兀地止住動作。


    老頭站在講台上,不慍地叫他的名字:“謝執藍,你上來。”


    許思淼和武小龍都回頭看,可是謝執藍沒動。


    “謝執藍。”應淮撞了下他的胳膊。


    謝執藍攥著仍在震動的手機,小聲說:“是祺祺的班主任。”


    應淮皺眉:“怎麽會打給你?”


    “我爸媽的打不通,我留了我的電話。”


    老頭的表情很難看:“謝執藍,你們在聊什麽?知不知道現在是上課!”


    謝執藍歎了口氣,推了一下應淮:“你幫我解釋一下。”轉身就從後門走出去。


    教室登時一片嘩然。


    應淮收回投向他背影的目光,起身,從過道過去走上講台,粉筆頭戳在黑板上:“這題?”


    老頭怒氣衝衝:“我叫的是謝執藍!他人呢?幹什麽去了?!”


    “他不舒服,去吐了。”應淮問,“做哪題?我替他。”


    儀中沒有強製性要求收手機,但也沒有允許他們堂而皇之地用,一直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態度。


    大多數人會主動上交,少部分在上課期間也會關機靜音,隻有謝執藍一直開著,因為態度不端幾次被叫到辦公室挨批。


    他其實很怕接到來自醫院或謝祈枝老師的電話,但更不敢不接,害怕遺漏任何一個,都可能錯過謝祈枝搶救時間,造成悔恨終生的結果。


    好在這次沒什麽大事,是謝祈枝和他的同桌起了衝突。


    叫陳的黑皮男孩不知道被誰惡作劇,往他的水杯裏倒了墨水,他喝出不對時已經晚了,摳著喉嚨往外吐墨汁。


    謝祈枝這個沒同情心的小孩站在旁邊說風涼話,問他:“你吃過墨魚嗎?會吐墨水逃跑的那個,長得很醜,它比較像海怪。”


    陳被他氣得要死,一口咬定一定是謝祈枝幹的,要黃老師調監控。


    監控結果出來,教室裏人來人往,停留在他們座位附近的人很多,根本看不出是誰,沒證據證明是謝祈枝。


    陳卻依然不鬆口,黃老師還在調解,謝祈枝突然蹦出一句:“不會是你自己幹的吧?老師,陳平時就很喜歡這樣嘩眾取寵,像個小醜一樣。”


    這話一出,黃老師調解不了了。


    謝祈枝徹底把陳惹毛,他衝過來要揍人,被黃老師摁住,這才打電話給謝執藍。


    謝執藍被這小學生矛盾鬧得腦瓜子嗡嗡的,他看著不聲不響站在一旁的謝祈枝,捏了捏他的肩膀:“祺祺,沒受傷吧?”


    謝祈枝搖了搖頭。


    謝執藍又問:“也沒被欺負?”


    謝祈枝依舊搖頭,謝執藍放心了,對班主任說:“老師,沒事,我來解決。”


    陳哼了一聲,還沒來得及大放厥詞說些狠話,就對上謝執藍堪稱和煦的微笑。


    他垂眼打量陳,居高臨下地對他說:“你和誰有矛盾不歸我管,但別碰我弟弟。記著,我到你們班最多十分鍾,絕對比你爸媽來得快。”


    黃老師:“……”


    回教室的時候已經下課了,應淮回頭看他一眼,轉達道:“讓你午休去辦公室做個情況說明,不然請家長。”


    謝執藍往後靠在椅背上,手背擋住眼睛:“頭暈,你晚點告訴我會怎麽樣。”


    “早點晚點有什麽區別。”應淮問,“你弟弟怎麽了?”


    “和他同桌鬧矛盾,非說他往人家杯子裏倒墨水了。”謝執藍閉著眼睛,無奈地說,“關祺祺什麽事,他書包裏有什麽我不清楚?哪來的墨水。”


    應淮聞言一頓,罕見地沉默了片刻:“我的。”


    謝執藍放下手,扭頭問他:“什麽?”


    “早上他問我要的。”應淮說,“趁你不在的時候。”


    謝執藍震驚道:“……你不早說?”


    應淮:“你又沒問。”


    謝執藍:“……”


    那往人杯子裏倒墨水這種缺德事就是他幹的沒跑了。


    惡作劇同學也就算了,還懂怎麽利用人來人往的時機躲監控不留證據,對峙的時候反咬受害人一口說人家自導自演,是嘩眾取寵的小醜,惹毛了人要挨打了就委屈巴巴地讓老師找自己給他撐腰。真行啊。


    應淮問他:“你為什麽這麽意外?你是他哥哥,不清楚他是什麽人?”


    “不是意外這個,”謝執藍認真想了一會兒,仍然想不通,“這麽看祺祺腦子挺靈光的啊,怎麽小升初就考那麽點分?”


    第0013章 “是我的錯嗎?”


    上午最後一節是體育課,謝祈枝在操場,跟著老師動胳膊動腿學廣播體操,學到第三節就原地解散了。其他同學呼朋引伴去打球,他沒朋沒伴,溜去超市用電話手表掃了一根甜筒,吃完才慢悠悠回去,躲在樹蔭底下等放學。


    今天天熱,他坐得昏昏欲睡,終於聽到一記口哨聲,扔掉撿來玩的小樹杈,穿過跑道小跑過去。


    一顆足球直直射出,站在跑道兩側的女孩兒驚呼:“小心!”


    謝祈枝還沒來得及反應,“砰”的一下,後心一股巨力撞擊,身體控製不住地往前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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