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的太陽始終高懸在一處。


    逐漸遠離醫院的過程中,遠處來自曠野的風溫柔又治愈。


    每一次呼吸,都讓精神更加的放鬆,韓麗隱約覺得哪裏不對勁,她好像並沒有每次出副本時,那種發自肺腑地高興。


    但行走間,控製不住身體最原始的享受,終於要離開五星版副本的喜悅如煙花般在腦海中爆炸。


    一步一步,在她不知道的時候,現實中的身體正在離開仙客來醫院。


    天空實際烏雲密布,曠野上的罡風如刀刮骨般吹來。


    然而在韓麗眼中,天氣始終如一地晴朗。


    外麵世界的路早已不像他們來時的平整,及膝的野草下,是恐怖的沼澤和數不清的屍骨,無邊的腐臭味正從那裏散發出來。


    副本中最忌諱地就是逃離任務地圖,韓麗現在卻在主動地,迫不及待地進入那片神秘不祥的曠野。


    前麵的玩家好像更加急迫,腳步邁得越來越快,韓麗這裏麵隻和周祁安比較熟,不知為何,那道背影看上去似乎要比日常陌生一點。


    她嚐試著追上對方的腳步,潛意識想要進一步看清背影的主人。


    那道背影卻越來越陌生,在她的呼喊中,速度更快了。


    “你們……等一下我!”


    ……


    世界像是沐浴在一片花海中,唇齒間似乎還殘留著淡淡的花香。


    好甜。


    這股香甜從心脾沁入到了肺腑,香味直衝大腦。


    怎麽會這麽香?


    周祁安無意識地抿了抿唇,花香回味悠久,他朦朧地記起來自己吃了點花蜜,吃花蜜好像是為了進入夢……一個字剛剛浮現在腦海,瞬間破碎,碎片散落在腦海中,如硬物插進了血肉,頭開始隱隱作疼。


    “不,不是吃了花蜜……”周祁安自我否定先前的想法,腦海中莫名穿插著自己站在大棚裏的畫麵。


    沒錯,這些花香是在大棚裏沾染上的,那裏是仙客來最密集的養殖地,所以才有這麽濃烈的花香。


    “還不走?你是想留下陪那隻象海豹嗎?”


    斯先生那張陰陽的兔子臉湊過來,正在思考問題的周祁安被嚇了他一跳。


    象海豹?


    隨著斯先生話音落下,周祁安腦海中支離破碎的畫麵,驟然間連續起來。


    他想起來了,不久前自己去吸引象海豹,繼而利用象海豹闖入大棚,最終成功破壞了裏麵所有的花植。


    一旁,沈知屹正用擔憂的眼神在看他,輕聲問:“還好嗎?”


    周祁安搖了下頭,表示自己沒事,最近頭疼得越來越厲害,看來下個副本必須盡快先進化大腦。


    斯先生的催促聲中,周祁安倒是鬆了口氣,至少這一輪的困境已經結束。


    由於沒有車,斯先生正在催促他們步行,在離開副本的前提下,催促聲也猶如天籟。


    牧歌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開口問:“為什麽要走回去?”


    曠野無邊無際,這要走多久?


    斯先生冷笑,恨不得把人千刀萬剮的視線投注在周祁安的身上:“要怪就去怪一個毛賊,對我的車做了些不好的事情。”


    它不著痕跡地引誘著:“如果誰能幫我懲戒一下,我會給出一些意想不到的好處。”


    見斯先生一直看著周祁安,玩家聞言麵色各異。


    周祁安這會兒緩和過來,不屑地撇撇嘴。


    外麵暖風拂麵,他腳步稍緩,忍不住再次揉了揉太陽穴:“好像忘了什麽。”


    周祁安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陽光驅散了所有陰霾,仙客來醫院周圍的迷霧已經消失。


    他怔神的時候,前麵的斯先生突然催促:“快點,走丟的話,在大世界地圖等死吧。”


    見周祁安還不動。


    斯先生麵無表情重複了一遍。


    “差點忘了……”在所有紛亂的思緒中,周祁安終於捕捉到其中一條線,勉強想起了一件事。


    他衝沈知屹使了個眼色:“幫我拖延下時間。”


    語畢,重新朝仙客來醫院內部跑去。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


    身後,無論是斯先生,還是沈知屹,臉孔突然變了。


    他們陰森森地盯著周祁安的背影,就像在看一隻煮熟了試圖飛走的鴨子。天光籠罩,黑紅的光芒照耀在玩家身上,皮膚下大麵積的血肉變得斑駁,仿若一具具爛掉的行屍走肉。


    周祁安並不知道身後發生的可怕變化。


    他正在飛速往院部衝,路過中心區域時,幾名孕婦正躺在長椅上哼著歌曬太陽,一看到他,慈母的笑容陡然變得有一絲猙獰。


    “嗯?”


    副本都要結束了,npc為什麽還有這麽大的敵意?


    孕婦們手拉著手起身,有朝這邊走來的趨勢。


    反正是安全時間,周祁安還學著她們哼著的歌,跟著開嗓唱了兩句。


    孕婦似乎被他的行為震驚了,回過神來,周祁安已經如一陣風跑走。


    他在前麵跑得暢快,後方,門診樓外的斯先生,沈知屹,玩家……他們頂著同一張漠然的麵孔重新走進來,路過長椅時,和手拉手的孕婦們一起,朝著周祁安的方向走去。


    副本結束,住院樓內更是一片光明。


    電梯正好停在這一層,進電梯時,周祁安有些納悶地望著斜側的牆麵,那一塊好像沒有窗戶,為什麽能清楚看見陽光折射的痕跡?


    內心的疑惑越來越深,大腦卻像生鏽了一樣,每一次運轉都十分緩慢。


    周祁安有一種陷入泥沼的錯覺。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電梯已經開始上行。


    照例從安全門進入,之後換乘專用電梯,門關上的時候,不遠處隱約傳來很多淩亂的腳步聲。


    不到幾層樓的距離,周祁安忍不住再次按了按眉心。


    頭疼中,電梯終於上到十二層。


    特殊住院部今天格外安靜,日光下,都能清楚看到走廊灰塵在空中音符般跳躍。


    周祁安定定看了兩秒,內心湧現出一股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的掙紮。


    輕車熟路來到自己看護的那間病房門外,周祁安強行收回視線,推門走了進去。


    習慣性進入一個場所,先把門關上恢複原樣。


    裏麵的女病人居然沒有在睡覺,她待在培養皿的溫床上,看到周祁安,眼神瞬間變得殘暴了多。過長的指甲看著能穿透玻璃罐,女病人舔了舔嘴唇,目光停留在人最脆弱的心髒處。


    培養皿不但沒有蓋蓋子,還是敞開的。


    “是因為副本結束的緣故嗎?”似乎隻有這個理由能解釋。


    周祁安主動靠近。


    麵對青年這種不自然的狀態,女病人似乎知道什麽,遮住眼中的幸災樂禍,眼睜睜看這該死的護工朝自己走近,準備直接給獵物來一次開膛破肚。


    “給。”


    周祁安伸長胳膊,同一時間女病人也暴露出長著青紫色指甲的枯瘦鬼手。


    但當看清對方遞來的東西時,她忽然動作一滯。


    小小的一張矩形白卡,是萬能門卡。


    再次看到門卡時,女病人沒有第一次反應劇烈。


    她在用一種難以理解的眼神在注視著培養皿旁的人。


    “我說過,隻要你配合,我會想辦法幫你離開仙客來醫院。”


    周祁安一向信守承諾,他現在頭疼得厲害,長話短說:“離開醫院你大概率會死,不過你可以試著從病房的花裏萃取汁液,勉強能抑製段時間。”


    臨出門前,他想了想,還是建議了一句:“……去吹吹曠野上的風吧。”


    自由這種東西,哪怕隻有一刻,代價極大,也彌足珍貴。


    轉身準備開門,走廊裏恰好傳來腳步聲,與之相隨的,還有一種奇妙的摩擦音。


    護士嗎?


    周祁安看了下時間,並不到吃藥時間。


    房間內的溫度無形中下降了一些,腳步聲停留在病房門外,有人在敲門。


    “咚,咚,咚。”


    難道是斯先生那邊出了問題,沈知屹他們上來找自己?


    午後陽光正好,透過窗戶照在身上。


    日光一曬,腦袋更疼了,每一次的疼卻伴隨著思維不經意地放鬆。


    那是一種控製不住地懈怠。


    “咚,咚,咚。”


    特殊的光照中,周祁安神情閃過一絲迷茫,意識和身體反應都比平日遲緩,不知為何,他不想要開門,正如進門時身體本能地把門關上。


    仿佛在抗拒防備著什麽。


    周祁安抵抗著開門本能,想要先開口詢問一下是誰。


    雙唇剛微微張開:“是……”


    一隻冰冷的手毫無預兆從背後伸出,捂住了他的嘴。


    周祁安心下一個激靈,正要反抗。


    “不想死的話……”女病人不知何時來到他身後,聲音陰沉得可怕:“就別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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