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祁安總結:“特殊渠道有兩個,一個打錢,一個被打。”


    應禹看向他。


    周祁安說:“我充錢讓病人速通a級,跟著上來的。”


    應禹沉默了一下:“多少錢?”


    “五十萬一個名額。”


    “……”這回輪到應禹沉默了。


    電梯快要下到大廳,最後打破沉默的是大學生,他二度清醒過來。迷迷糊糊中隻覺得後背一陣發麻,艱難地仰頭朝上看了眼,乍一眼看到了沈知屹。


    但視線忽然變得模糊,對方的輪廓好像肉眼可見地發生變化,揉揉眼睛再看過去時,大學生麵色驚愕:“穆,穆天白!”


    他瞬間就清醒了。


    金祥大廈時,雙方有過短暫的交集,沒想到還會在這裏遇到。


    沈知屹鬆開手。


    雙腳重新落地,大學生扶著轎壁站穩身體,頭疼得要命。一些支離破碎的片段,不受控製地在腦海中浮現,他不安地摳著金屬麵,呼吸愈發急促起來。


    大學生忽然砸了下腦袋,像是要進一步把畫麵敲粉碎。


    但夢裏零星的一點記憶仍舊頑強複蘇,那場噩夢中,他好像,好像親手捏死了一位醫生。


    大學生連忙低頭看手,指甲處全是腥臭的血肉。


    “我……”縱然他再遲鈍,也意識到不對勁。


    越回憶,夢中的一切就越真實,大學生的心髒幾乎要跳出胸膛,長久以來堆積在心底的疑問,逼得他不得不問:“我是不是,殺人,不殺了個npc?”


    應禹挑了下眉。


    聽他的意思,像是單槍匹馬解決了一位醫護人員。


    見沒有人否認,大學生差點癱坐在地上。


    他是誰?


    他是怎麽殺死npc的?


    越思考這兩個問題,身體抖得越厲害。


    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時候,一柄金色漁叉點亮了轎廂。


    沒有使用鋒芒內斂的效果,周祁安握叉忍著頭疼,瞥了眼地上的大學生,突然說道:“別忘了,你是唯一一個,可以徒手觸摸聖器的人。”


    自己能使用聖器,多半是因為【親人度100%】,如果那些記憶沒有錯,那麽從一開始,他就在利用規則玩文字遊戲。


    而大學生,卻是實打實地能觸碰到聖器本身。


    大學生聞言猛地抬起頭,好像重新拾取了一點力量。


    他的反射弧與眾不同,後知後覺周祁安的聲音和日常不同,和外型一樣,有種可男可女的感覺。


    “變聲器。”周祁安不耐煩地解釋一句。


    熟悉的聖器光芒籠罩下,大學生一點點平複下來。


    他最大的驚慌來源於噩夢中殺死npc的一幕,具體他記不太清,隱隱約約感覺是捏碎了醫生的脖子。


    血液裏沸騰著殺戮的欲望,還沒有徹底平息。


    不過好歹下了幾次遊戲,稍微冷靜一想,反正殺的不是什麽好人。


    大學生努力支棱地站起來,在周祁安鼓勵的目光中,輕輕握住漁叉金屬柄,這是他們善良的證明:


    “周哥,我們在遊戲裏都算是善人,還是難得的善人!”


    說話的時候,還卡殼了一下,周祁安現在雌雄莫辨的打扮風格,讓他沒完全適應。


    旁邊,一直沒怎麽開口的沈知屹臉色忽然有了變化。


    善人。


    關鍵詞變成撬動蒙蔽認知的杠杆,揭開了腦治療後僅存的一點麵紗。


    他想起來了太歲索要的交易報酬。


    那是一片恐怖血肉覆蓋的地域,布滿陰影的深溝裏,無數血線延伸而出。下方的存在沒有露麵,於濃霧中操縱著血絲,血絲另一端,連接著剛剛成型的人類軀體。


    “兩塊肉而已,給你也無妨。”


    天地間都有來自深淵的回音。


    “聽說遊戲要出聖器,一隻蠢兔子竟然妄圖利用聖器來報複我。”


    霧中忽然出現一個模糊恐怖的虛影,它的現身讓整片天空都變成了血色:“隻有至純至善者,才能使用聖器,那東西,我也想玩玩。”


    “你幫我催眠這具血肉分軀,讓他天生有良知,曉善惡,懂慈悲。”


    往昔的記憶徹底複蘇,沈知屹神情一點點冰冷下去。


    那是他這輩子做過最艱難的催眠,救完人趕回來後,足足用大半年,才給一具分軀勉強洗腦成善人。


    之後他便履行和太歲的最後一個約定,自我催眠忘了這件事。


    想到這裏,沈知屹涼颼颼一抬眼,前方,大學生還在那裏抹淚,雛鳥效應讓他對周祁安天生依賴。


    此刻兩人共同握著聖器,你一句太善良,我一句大好人地對話著。


    畫麵觸目驚心。


    電梯下到一樓,此時臨近吃飯時間,遠遠地能看見餐車。


    周祁安有些餓,在此之前,他準備先去之前女病人所在的普通病房,把衣服換了。浸透汗水的護士服皺巴巴貼在身上,走到哪裏都過於矚目。


    應禹和大學生也去了趟水房,沈知屹獨自打飯,眾人約在病房見麵。


    沈知屹回來時,正好看到周祁安正不斷揉著太陽穴,似乎嚐試緩解頭疼。


    聞到飯香,後者饑餓感進一步被放大。


    沈知屹:“吃點東西。”


    正說著,大學生頭發上滴著水進來,幾天不見他人消瘦了一圈。


    大學生還是有些放心不下心來,在沈知屹冰冷的注視下,他屏住呼吸,跑來周祁安麵前傾訴:“周哥,我有點怕……我知道副本裏不是糾結這個時候,但我的記憶出了很大的問題。”


    他最擔心關鍵時候掉鏈子,連累到了旁人。


    周祁安正在揉太陽穴的手一頓,瞥了眼他:“沒事。”


    蔚藍色的發絲有幾縷從指縫間流淌出,青年微微歪著腦袋,姿態一時間看著有幾分海豚曬太陽的慵懶。


    “我的記憶也有問題,我媽有,我們的上司也有。”


    譬如關於吃太歲肉的部分,那兩位八成是不記得了。


    鬼廟時,上司也親口說過,不記得有沒有和別人發生過親密關係,滿腦子就是工作。


    沈知屹下意識和周祁安找交集:“我的記憶同樣有點差錯。”


    雖然他是自己作的。


    大學生愣了下,現在記憶問題這麽普遍了嗎?


    後進門的應禹沉默了下。


    很好,顯得他多不正常一樣。


    作者有話說:


    周祁安:當代人,誰還沒點記憶問題。


    應禹:……我與世界格格不入。


    第154章 療養夢


    為了不繼續和世界格格不入, 應禹轉移了話題。


    他先同步遊戲進度。或許因為同批玩家除了大學生都死了,如今他的副本難度和第二批玩家一致。


    周祁安正準備吃飯,一邊把蓋飯的湯汁和米拌均勻, 一邊想了想說:“特殊病房疑似有你們這一批的兩個人。”


    話沒說完,意識到什麽。


    送去特殊病房的都是培育完畢的病人,培育完畢這四個字放在玩家身上可不是好事。


    他話鋒一轉,問:“需要給你找藥嗎?”


    應禹和大學生進過icu, 又在大棚那麽久,肯定也感染了。


    應禹拒絕了:“仙客來的提取物可以緩解。”


    仙客來能讓怪物陷入沉睡,存在藥用價值,缺陷是會形成依賴性, 隨著時間流逝, 它起到的作用在不斷減弱,需要的劑量越來越大。


    找藥太浪費時間, 沒有性價比, 不如過副本。


    再者說,看這裏的病人也沒有能治好的。


    應禹將一整管萃取物分成幾份,給了他們每人一支, 用來應對感染等特殊情況。


    “不要過量。”


    周祁安親眼看到過醫生被強行過量投喂時的驚恐, 點了下頭。


    接過試管後,他同情地看了眼應禹。


    明明各方麵都做得足夠周到, 卻差點被一群神仙隊友坑死,也是夠倒黴的。


    應禹沒有一點計較的心思:“人死為大。”


    周祁安垂下眼。


    應禹曾說過通過夢境殺死病人來延緩自己的下本時間, 不知道這些病人裏, 有沒有包括玩家。


    不過他認同應禹的話, 人都死了,就這樣吧。


    周祁安提到主線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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