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聲扒著車窗小心往外看,聲音還不敢放得很大聲,“楚漆走了?”


    嚴落白麵無表情,薄唇裏流露的言語卻是帶著控製不住的情緒,是怨氣,是譏誚,又或者隱秘的藏在怒火中的妒忌?


    “江聲,你折磨人真的很有一套。”


    “??我又怎麽了!”


    “親爽了嗎?”嚴落白目光凝沉地落在他的嘴唇上。江聲嘴巴張著,在冬天的冷風裏溢出一點白色的霧氣,被他看了一眼,就有些心虛地抿起來。


    “你們在車裏親,我在外麵給你打發舊情人?我是什麽很賤的人嗎,是你的看門狗,你世界裏的npc,y裏的一環?隻知道在這種時候可憐兮兮地找我幫忙,別的時候給你發一百條消息都不見得你看一眼,回一條。”


    江聲手指頭扣著車裏的坐墊,硬著頭皮咕噥:“……我看了的。”


    再說了,真的要緊的話嚴落白早給他打電話了。信息錯過一兩條有什麽的!


    嚴落白盯著他的眼皮看。


    一點薄紅從眼窩洇開,抖動著。心虛極了的樣子,竟然還說“我看了”。


    他輕笑了聲。


    顧清暉驀地開口,“這的確不是嚴經紀職權範圍內的工作。江先生可以適當提薪,以資鼓勵。”


    嚴落白的目光隔著鏡片看向他,目光中沒什麽情緒。他嘴角翹起,硬朗的臉上帶著些公式化的笑意。


    “嗯,還是顧先生明事理。”


    一轉頭又看向江聲。


    “親爽了就走。”嚴落白摘下眼鏡,用力捏了兩下鼻梁骨。失去遮掩的眼睛有著鷹隼般的銳利,帶著疲倦,菲薄嘴唇裏吐露的譏誚之意根本用不著掩蓋,“沒親夠的話,還要我再等等嗎?今天的時間很充沛,夠你們親到天荒地老。”


    江聲頭發都要一根根地炸起來,cpu被他一句話幹燒了。


    “不、不用麻煩了……”他尷尬到不敢抬眼睛。


    嚴落白笑起來,“怎麽算麻煩呢?江先生,您可是要給我另外的價錢,當然很合算。”


    救命,也太陰陽怪氣了。


    江聲拉了下門。沒開。顧清暉用手機調了按鍵,才聽到哢噠的聲響。


    顧清暉直視著嚴落白,“剛剛聽到楚先生的電話,嚴經紀似乎有安排江聲私人時間的權限。”


    嚴落白幫江聲拉開車門,眸光隔著鏡片冰冷地看過來,薄唇彎起,聲音沉穩,“顧先生有何貴幹。”


    顧清暉:“江先生這幾天什麽時候有空?我提前預約一下。”


    江聲:“呃呃呃……”


    嚴落白推了下眼鏡,和氣地拒絕,“抱歉,江聲暫時沒有時間。”


    江聲:“呃呃呃呃呃”


    嚴落白眼珠一轉,半眯著看向他,“vile香水麵試、沈暮洵的音樂mv交流、demo選樣、音軌調整。江聲,你什麽時候能意識到你真的很忙?”


    江聲:“呃!”


    救命。


    他不是想吃軟飯來著嗎,為什麽會這麽忙!這根本就不合理!這世界上的錢那麽多,就不能白給他一大把嗎?


    顧清暉拾起掉在坐墊上的手套,“一點空閑也抽不出來麽?我需要的時間並不算長。”


    嚴落白的手放在了江聲的肩膀上。頓時江聲感覺自己是一杆秤,被壓得把肩膀塌下來,“除了工作之外,江聲也需要充足的休息。”


    這所謂充足的休息,就是和嚴落白呆在一起。


    “經紀人……”顧清暉表情寡淡,琥珀色的眼珠落著路燈的光。明明是富有生命力的顏色,卻在顧清暉的身上顯得尤其冷淡,“的確是一份好工作。”


    嚴落白頓住,看了他兩秒,然後拉扯起嘴角帶出一點笑。


    “當然。”他說。


    嚴落白握著江聲的肩膀帶他轉身,回到了自己的車上。


    江聲心虛裝乖一聲不吭,一眼就看到被放在副駕駛的小蛋糕。


    他:“給我的?”


    嚴落白在栓安全帶,聞言稍頓,抬了下眼皮。


    他想說不是,又覺得實在是拙劣的謊言。他想說是,又覺得不能讓江聲總這麽得意。


    但思緒左轉右轉,最後都沒能得出一個中和的答案。


    他冷著一張臉在思考,手搭在方向盤上攥緊,餘光瞥到江聲的手把蛋糕推到台麵上去。


    嚴落白看了一會兒,嘴唇抿了下,轉過臉來。鏡片後的一雙眼睛銳利被削減,強幹、精英,不容置喙感因略垂的睫毛而顯出退讓,隻是仍透出些石膏像般不近人情的冷意。


    “什麽意思?”


    江聲:“送給你,做禮物。”


    嚴落白要氣笑了,“你拿我送你的東西送給我?這是什麽禮物。江聲規定的禮物?”


    江聲也剛把安全帶拴好,勒進他白色的羽絨服裏。他躺在靠墊上把座位往下放,羽絨服裏麵的扣子扣得規矩,隻是隱約能看到一點霧一樣的紅順著領口攀上他的耳際。


    額角的發絲還有點濕,軟塌塌地落在眉眼。


    忽視這些無法不注意的小細節後,其實江聲一雙眼睛看他的時候眼尾翹著,總是很純良的樣子。懨懨的,沒什麽精力,也幹不了什麽壞事,誰看到他都覺得他溫馴又清純。很乖很好的孩子。


    說話倒是氣人。


    前一秒還說要送他做禮物,後一秒就把蛋糕往自己這裏挪,烏黑的眼珠望著他,“你不要嗎?那正好我自己吃了。”


    嚴落白可算明白了他的算計。


    他說,“我要。”


    他伸手把車載音箱打開。


    上世紀的音樂飄蕩起來,江聲不確定是不是聽到他一聲冷笑。隻是看過去的時候,瞥見嚴落白的臉上帶著一種好整以暇的譏誚,“拿來。”


    原以為能看到江聲失望的表情,但江聲眨眨眼,“你收下就不能再生我的氣。”


    兩條路都給江聲走死了。


    嚴落白沉默一會兒,深呼一口氣,手指有些發冷地在額角按了下,他聽見了自己的聲音,像是不耐。


    “我生氣還是不生氣對你來說很重要嗎,值得拿一塊蛋糕來賄賂我。”


    他的身價還真高。


    說完,又像是根本不需要聽江聲的答案,輕哂一聲,“可以。”


    卻不料江聲得寸進尺,攥著安全帶說,“既然你都收下了,應該也不好意思吃獨食吧?”


    嚴落白看清他眼裏的期待,手指在方向盤上點了點,麵無表情地把視線前移。半晌,推了下眼鏡,笑了聲,“不,我挺好意思的。我這個人就是喜歡吃獨食。最喜歡吃別人想要又吃不到的。”


    江聲:“……你又不喜歡蛋糕!”


    嚴落白:“無所謂,能爽到。”


    江聲:“……”


    失算!


    *


    嚴落白很久沒有做夢。


    上次做的夢境給他留下了十分誇張的心理陰影,他有很長一段時間無法直視江聲的眼睛,靠著連軸轉的工作才勉強調理回來一點。


    之所以這次能這麽清晰地判斷是一場夢,是因為這樣的場景不久前就在嚴落白的眼皮子底下發生。


    坐在車裏的是他和江聲。


    顧清暉在門外狂拍門,砰砰砰,吵得要死。


    嚴落白站在門外的時候,怒火高漲,怨氣衝天,恨不得讓這劇烈的聲響打破他們之間所有奇怪的曖昧的氛圍,也有著提醒的意思:外麵有人,收斂著點。


    隻有坐在車裏的時候,感受到江聲的嘴角貼著他的下巴,手抓著他的衣服,一切感官被攫奪,眼睛隻能看他、手隻能感受他、隻能聞到他的味道,這時候他才知道那樣的聲音是一種多令人惱火的打擾。


    被打擾的惱火又憑空升起尖銳的快意。


    現在並不是他和江聲被關在了車裏。


    而是顧清暉被關在車外。


    第106章 少爺就少爺之


    無法思考, 也無法行動。


    耳朵像是被灌滿了起伏湧起的海水,推湧著某種情緒一點點攀登。


    一開始是可以分清夢和現實的,後來嚴落白也覺得恍惚。


    如果是夢,為什麽江聲說的話如此具體, 做的事如此清晰, 觸感如此真切, 這沒有道理。


    “你在做什麽?”


    他聲音有些不受控的沙啞。


    “你不是問我有沒有親爽嗎。”江聲輕聲說,“我在告訴你答案。”


    嚴落白黑眸冷沉, 看著他, 喉結攢動了下。


    “你這是什麽表情。”


    江聲捏著他的嘴巴, 惡狠狠地眯起眼睛,“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被我親還得排隊!還敢對我擺臉色。”


    嚴落白:“……江聲,鬆手。”


    “你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也越來越討厭了。還把我的蛋糕吃了,我隻是嘴上謙讓一下你都聽不懂。”江聲幽怨地盯著他,“嚴落白,你真不是人。”


    嚴落白一愣, 深呼吸, “我隻吃了一口,你說得為什麽像我全都吃掉了一樣。”


    門外的敲窗聲還在持續不斷地響起。


    江聲完全沒有理會他在說什麽。


    他用力一推把嚴落白推到玻璃窗上。嚴落白腦袋在冰冷的車窗砸了一下, 發出沉悶的聲音。


    嚴落白皺著眉毛捂住頭,正想說話,抬頭卻感覺臉上蒙上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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