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嫣然那句千裏迢迢前來送藥,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康王趙鈺的臉上,讓他從頭到腳,一片冰涼。


    他不是蠢貨,他瞬間明白了自己如今的處境。


    什麽神仙圖紙,什麽美人病弱,從頭到尾,這就是一個為他量身定做的殺局!


    一個把他當成藥材來捕獵的陷阱!


    “放肆!”


    極致的恐懼過後,是滔天的怒火。


    康王趙鈺的臉因為充血而漲得通紅,他指著齊嫣然,發出了歇斯底裏的咆哮。


    “你好大的膽子,本王乃天子親叔,當朝親王,你敢動本王一根汗毛,陛下必將踏平你這鎮北關,誅你九族!”


    他身邊的太監總管也反應了過來,捏著嗓子發出刺耳的尖叫:“反了,反了!”


    “你們這群亂臣賊子,還不快快放下武器,跪地請降,否則天兵一到,你們都要死無葬身之地!”


    然而,回應他們的,隻有一片死寂。


    帥府之內,數百名神機營的士兵,麵無表情,手中的神臂弩穩如磐石,那黑洞洞的箭頭,散發著幽冷的死亡氣息,牢牢鎖定著院中的每一個人。


    他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群已經死了的獵物。


    這種眼神,康王趙鈺隻在鬥獸場裏,那些即將被放出籠子的餓狼眼中見過。


    “保護王爺!”


    禦林軍的統領,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將領,發出一聲爆喝。


    這些禦林軍到底是京城精銳,雖然經曆了最初的震驚和恐慌,但常年拱衛皇城的職責讓他們迅速反應過來。


    他們瞬間收縮陣型,將康王趙鈺和那個還在尖叫的太監,死死護在中央,雪亮的佩刀組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刀牆。


    那名統領死死盯著齊嫣然,色厲內荏地吼道:“齊嫣然,你可知謀害親王,乃是形同謀反,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齊嫣然看著他們,仿佛在看一出可笑的鬧劇。


    她甚至懶得回話,隻是輕輕抬了抬手。


    站在她身側的趙勇,咧開一個嗜血的笑容,他早就等得不耐煩了。


    “他娘的,在北境的地盤上,跟老子講王法?”趙勇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咯咯的聲響。


    “兄弟們,讓這群沒見過血的京城少爺們開開眼!”


    話音未落,他身後一名神機營的百夫長,麵無表情地揮下了手臂。


    “放!”


    沒有驚天動地的呐喊,隻有一個冰冷的字。


    “嗡。”


    一聲沉悶到令人心悸的弓弦震動聲,瞬間響徹整個院落。


    數百支三棱破甲重箭,攜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如同一片烏雲,遮蔽了院落上方的天空,然後狠狠地砸了下來!


    這不是箭雨,這是死亡的瀑布。


    禦林軍們引以為傲的刀陣,在這等毀滅性的打擊麵前,脆弱得如同紙糊的一般。


    “噗噗噗!”


    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聲,連成一片。


    那些堅固的鎧甲,精良的佩刀,在神臂弩的麵前,根本起不到任何有效的防禦。


    慘叫聲,哀嚎聲,瞬間響徹整個帥府。


    鮮血,如同噴泉般,從那些金色的甲胄縫隙中噴湧而出。


    僅僅一輪齊射。


    那看似固若金湯的圓陣,就被撕開了一個個巨大的缺口。


    近百名禦林軍,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就被釘死在了地上,身體因為劇痛而不停地抽搐。


    康王趙鈺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剛才還護在他身前的侍衛,被三支弩箭貫穿了胸膛,臉上那驚駭的表情,永遠地凝固了。


    溫熱的血濺了他一臉。


    那股濃重的血腥味,讓他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幾乎要當場吐出來。


    “結陣!頂住!”禦林軍統領目眥欲裂,他揮舞著佩刀,瘋狂地格擋著零星射來的弩箭,試圖重整隊形。


    然而,神機營根本不給他們任何喘息的機會。


    第二輪齊射,接踵而至。


    又是一片烏雲壓頂,又是一場血腥的屠殺。


    “魔鬼,他們是魔鬼。”


    幸存的禦林軍,徹底崩潰了。


    他們是天子親軍,他們習慣了在京城接受萬民的敬仰,習慣了用儀仗和威嚴去震懾宵小。


    他們何曾見過如此殘酷而高效的殺戮?


    這根本不是戰鬥,這是單方麵的屠宰。


    他們的對手,甚至沒有衝鋒,隻是站在遠處,冷漠地收割著他們的生命。


    “別放箭了,我們降了,我們降了!”那名太監總管,第一個扔掉了手中的拂塵,屁滾尿流地跪倒在地,涕淚橫流。


    然而,沒有人理會他。


    在齊嫣然的命令下達之前,這場殺戮,就不會停止。


    “殺出去,跟他們拚了!”


    禦林軍統領知道,求饒無用,他發出一聲絕望的咆哮,提著刀,帶著剩下幾十個還敢一戰的親衛,瘋了一般地,衝向了齊嫣然的方向。


    擒賊先擒王!


    這是他們唯一的生路!


    看著那群衝來的禦林軍,趙勇臉上的笑容愈發猙獰。


    “來得好!”


    他將手中的佩刀往地上一插,反手從背後,抽出了一柄門板大小的,布滿了豁口和暗紅色血跡的斬馬刀。


    “都別動,這幾個是我的!”


    趙勇低吼一聲,腳下猛地一踏,堅硬的青石地麵,瞬間龜裂。


    他整個人,如同一頭發狂的巨熊,不退反進,迎著那幾十人正麵衝了過去!


    “當!”


    衝在最前麵的禦林軍統領,隻覺得眼前一花,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刀鋒上傳來。


    他手中的精鋼佩刀,應聲而斷。


    緊接著,那柄門板似的斬馬刀,沒有絲毫停滯,攜帶著萬鈞之勢,從他的頭頂一劈而下!


    “噗嗤!”


    沒有慘叫。


    那名統領,連同他身上的鎧甲,被趙勇一刀,從中間活生生地劈成了兩半!


    鮮血和內髒,灑了一地。


    這血腥無比的一幕,讓剩下所有禦林軍的衝鋒,都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


    他們看著那個沐浴在血雨中,宛如魔神一般的男人,手中的刀,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氣。


    趙勇卻沒有停。


    他如同虎入羊群,手中的斬馬刀,每一次揮舞,都帶起一片腥風血雨。


    沒有花哨的招式,隻有最簡單,最直接的劈、砍、掃、砸。


    可就是這樣簡單的動作,在絕對的力量和速度麵前,卻成了無法抵擋的死亡之舞。


    短短十幾個呼吸的時間。


    戰鬥結束了。


    整個院落,除了康王趙鈺和那個癱軟如泥的太監,再也沒有一個站著的禦林軍。


    遍地都是殘肢斷臂,血流成河。


    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氣息。


    趙勇將斬馬刀往肩膀上一扛,刀鋒上的鮮血,順著他的手臂,滴滴答答地流下。


    他走到康王趙鈺麵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鮮血染紅的牙齒。


    “王爺,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嗎?”


    康王趙鈺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坐在了血泊之中。


    他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看著周圍那些神情冷漠的士兵,看著這滿地的屍體,他所有的驕傲,所有的尊嚴,都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終於明白,自己麵對的,是一群什麽樣的怪物。


    這不是大周的軍隊,這是李瓊的私兵,是一群隻認帥令,不敬王法的瘋子!


    齊嫣然緩緩地,從台階上走了下來。


    她那雙繡著白色蓮花的軟底鞋,踩在被鮮血浸透的地麵上,卻沒有沾染上一絲汙穢。


    她走到康王趙鈺的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中,沒有勝利的喜悅,隻有一片化不開的冰冷。


    “王爺,現在,你覺得你的血夠不夠熱?”


    康王趙鈺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齊嫣然不再看他,轉頭對趙勇說道:“把這裏收拾幹淨。屍體扔到城外喂狼,不要留下任何痕跡。”


    “是,夫人!”


    “至於我們的王爺。”齊嫣然的目光,落在了康王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上,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


    “他可是我們尊貴的藥引,不能怠慢了。”


    “把他洗剝幹淨,送到地牢裏去好生照看。”


    “是!”


    兩個神機營的士兵,像拖死狗一樣,上前架起癱軟的康王趙鈺,就往後院走。


    “你們不能這樣對我,我是王爺,我是親王!”


    康王趙鈺終於爆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他瘋狂地掙紮著,但那點力氣,在兩個如狼似虎的士兵麵前,顯得那麽可笑。


    “齊嫣然,你這個毒婦,你不得好死,陛下不會放過你的!”


    他的咒罵聲,越來越遠,最後,徹底消失在了帥府的深處。


    齊嫣然沒有理會他的叫囂,她隻是靜靜地站在這片血腥的院落裏,緩緩抬起頭,望向了李瓊臥房的方向。


    那雙冰冷的眸子裏,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那是一股近乎瘋狂的執念。


    瓊哥,藥引我給你帶回來了。


    你一定要,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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