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到大,祝玲都是家裏最支持他所有決定的那一個。上大學的時候,雷正庭要求他學商科,他自己偷偷選了他喜歡的哲學,父子兩人在家裏矛盾大爆發,也是祝玲說服的雷正庭。


    祝玲思想前衛,在教養後代方麵比較佛係,對有沒有孫子輩這件事並不太執著,而雷正庭則完全相反,是一位思想很傳統的封建大家長。


    雷正庭那一條戰線後麵還有祝馳舟的爺爺奶奶叔叔嬸嬸姑媽姑父等等一大群人,要想整個家庭接納祝馳舟帶回去的男性伴侶,最重要也最困難的一環就是讓雷正庭點頭同意。


    拋開林紈的事不談,目前父子之間最主要的矛盾就是雷正庭想讓祝馳舟去廷正集團接他的班,而祝馳舟不想做商人。


    按照當初的約定,祝馳舟在庚衍資本幹滿一年,然後就可以想做什麽做什麽,不需要聽從雷正庭的安排。祝玲以為祝馳舟堅持不下去,沒想到祝馳舟不僅堅持了下來,竟然還能把那個出了名難搞的林總監也搞到了。


    在祝玲看來,他們父子之間這場約定,祝馳舟是贏定了,如果到時候祝馳舟既不在事業上服從雷正庭,又堅持在戀愛關係上跟雷正庭唱反調,這個家不知道將會掀起多大的風浪。


    她太了解自己的老公和兒子了,都是如出一轍的固執,要是惹急了,這倆男的徹底鬧翻老死不相往來都不是不可能。


    母子倆交心地談過之後,祝玲跟祝馳舟說:“既然你這麽堅持要和林紈在一起,媽媽也不攔著。你現在從庚衍資本離職,跟你爸認個輸,聽你爸的到集團去工作,林紈的事我暫時不告訴你爸,等你以後幹出成績讓你爸沒話說,我再幫你做做你爸的工作。”


    當時祝馳舟開著車,好一會兒沒說話。在職業自由和林紈之間,祝馳舟當然選林紈,但是他不能直接認輸,認輸就意味著他已經在他爸那裏失去了話語權。


    “這樣吧,”祝馳舟說,“我可以去集團工作,但是我要先在庚衍資本把剩下的幾個月幹滿。贏了我爸,然後我自己選擇去集團。如果我是認輸去的,隻能說我是被逼無奈,而我自己選擇去,才會讓我爸知道這是我自己的意願。”


    祝玲有點為祝馳舟的決定意外,看著他笑了,“你這個想法還挺成熟的,你變了,你以前不會這樣思考問題。”


    祝馳舟也笑了,他以前確實不會這樣思考問題,都是走一步看一步,走到哪兒算哪兒,不在意後麵會怎麽樣。


    這種走一步看三步的思維方式,都是受某人影響來的。


    然而,幾個月以後的事他想明白了,眼下的問題他卻躊躇不前。


    林紈要他坦誠,可他怕他坦誠以後,他就不需要在他爸那裏去爭取婚戀自由的機會了。


    他覺得,林紈不會接受的。


    林紈側過身看他,還等著他的回答。要現在說嗎?


    在送林紈去上班的路上?


    他什麽準備都還沒做好。


    齒冠生磨,祝馳舟幾乎要把後牙槽咬碎了。


    在前方紅燈亮起的時候,他踩下刹車,終於下定決心:“林紈,我現在要告訴你的事,你聽起來可能會覺得匪夷所思……”


    忽然電話鈴聲響起,是林紈的手機。


    林紈低頭看了眼,“咦?醫生打的,我接一下哈。”


    “喂,宋醫生……嗯,你好……啊?是上個月的檢查結果嗎?……搞錯了?怎麽會搞錯……那我現在是……”林紈聲音低了些,“哦……好的,我明天過來一趟。”


    “怎麽了?”祝馳舟問。


    林紈捏著手機呆住,“給我看渴膚症的醫生說,我上個月去複查的評估結果和另一位同名患者弄混了,我的病,應該已經是重度了。”


    渴膚症進入重度階段,意味著隻有他喜歡的人,才可以幫他緩解病症。


    也就是說,現在除了祝馳舟,沒人能幫得了林紈。


    重度患者的發病頻率更高、發病時的症狀也更加嚴重。


    難怪最近兩個月林紈發病的時間變得很不規律,而且發病時比之前更加難捱。


    當時去檢查,醫生說他是中度,他便以為發病不規律都是停藥造成的,原來真的已經進入重度了。


    綠燈亮了,祝馳舟鬆開刹車緩緩踩下油門,心髒被各種情緒擠壓得很難受,他呼出一口氣:“我明天陪你去醫院吧。”


    林紈發了會兒呆,回過神,既有一種果然如此的無奈,又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馳舟……”林紈小小聲地說,“幸好我現在有你,不然我真的……”


    如果沒有祝馳舟,林紈麵對眼下的情況隻能嚐試更加極端的緩解手段,他不可能隨便喜歡上什麽人,最終隻會更加苛刻地對待自己。


    那樣的話勢必會影響正常生活,甚至把病拖成極重度、拖到危及生命。


    祝馳舟認真看過觸膚治療手冊,上麵把每個階段的症狀都寫得很清楚。


    他還記得自己在林紈對他坦白渴膚症那天,暗自猜想林紈會不會是重度,這樣就可以證明林紈喜歡他。


    現在確實可以證明林紈那個時候就已經喜歡他了,但是祝馳舟心情卻無比沉重。


    他寧願林紈沒那麽喜歡他,也不希望林紈現在是重度患者。


    “別怕,”祝馳舟盡量讓自己看起來自然:“我會陪著你的。”


    “你會不會很有負擔?”


    “完全不會,”祝馳舟看他一眼,“我說過我願意做你的冰水,隻要你需要我,我就會一直在。”


    林紈感到安心,“有你在我身邊我真的好幸運。”


    祝馳舟咬了下唇,後怕得背脊冒出一層冷汗。如果剛才把坦白的話說完,而林紈無法接受,現在他該怎麽辦?


    林紈那麽執拗的一個人,真的會做出跟他保持距離而不顧自己的健康和安全的事。祝馳舟根本不敢冒一點險。


    “你剛才說,”林紈問,“聽起來匪夷所思的事情是什麽?”


    “呃……”祝馳舟腦子轉得飛快,偷換內容道:“我真的要去廷正集團篡權奪位了,你得幫幫我。”


    林紈“啊?”了聲,“什麽意思?”


    祝馳舟就把他和祝玲商量的事情說了。


    林紈恍然,“原來是這樣,你這兩天不開心就是因為這個嗎?”


    “嗯。”


    “你爸是一位很有手腕的商人,要做出被他認可的成績確實壓力有點大,我們一起努力吧。”


    “對不起。”祝馳舟說。


    “為什麽要對不起?”林紈提高音量,“你能告訴我我很開心,這樣我們就在一個戰壕裏了,對吧?”


    祝馳舟笑了下:“對。”


    “還有你媽媽真的好好,沒想到她這麽開明,我還以為她會強烈反對我們,逼我們分手。”


    “你知道我媽怎麽說你的嗎?”


    林紈好奇:“怎麽說的?”


    “我媽說:‘林紈還挺有種的,敢跟我對視一點不怵,還挑釁地擦了下嘴角,我覺得這個男人當我兒媳婦兒也還行’,她不知道你心裏其實……”祝馳舟突然住了口,指尖發麻地把“你心裏其實怕她扇你耳光”幾個字咽回去。


    差點不小心說漏嘴。


    “我心裏怎麽?”


    “你心裏……其實挺怕的吧?”


    林紈笑:“對啊,我怕死了,我還以為她要扇我耳光。”


    祝馳舟說:“我媽扇我都不會扇你。”


    疾病沒有讓林紈太焦慮,他一路和祝馳舟有說有笑。


    在抵達投行大樓的時候,祝馳舟最終把沒說出口的秘密重新埋藏。


    第二天下午,祝馳舟陪林紈去醫院做了檢查,結果和宋醫生在電話裏說的一樣,林紈確確實實已經進入重度階段。


    因為現在沒有藥可以用,宋醫生得知祝馳舟是林紈的男朋友,很為林紈鬆口氣,但是也不免擔心,告訴林紈:“近期有一位患者剛剛查出來極重度,原因就是重度期間和妻子離婚,自己一個人沒熬下來。”


    林紈問:“那位患者現在怎麽樣了?”


    “目前在住院,”宋醫生歎口氣,“他前幾年和你一樣出現了抗藥性,現在也隻能靠醫療護理拖延時間了。”


    祝馳舟問:“他的前妻現在還能幫他嗎?如果他前妻願意的話。”


    宋醫生搖頭,“患者現在對他前妻已經沒有那種強烈的、持續性的正麵情感傾向了,即使他前妻跟他親密接觸,也無法幫他緩解。”


    “除非他對另一個人產生這種情感傾向,對吧?”林紈問。


    “對,但這很難。”宋醫生說,“這就是渴膚症的可怕之處,有人說重度渴膚症是一種因為不愛而致命的病。”


    林紈腦洞大開:“要是某個患者出軌也會立刻被發現吧,他的伴侶緩解不了他的症狀,就知道他變心了。”


    宋醫生說:“這樣的情況確實也發生過。”


    林紈就抬頭看祝馳舟,笑咪咪的,


    【那你會一直知道我超級喜歡你哦!】


    第57章 和我一起洗


    回公司停好車,祝馳舟和林紈趁沒人經過擁抱了一會兒,然後一前一後下車上樓。


    祝馳舟在工位坐下,雷萌就從電腦顯示器後麵探出腦袋,朝他“呲呲呲”。


    祝馳舟看她一眼:“幹嘛?”


    雷萌問:“你跟林總去哪兒了?”


    “大人的事小孩兒別問,”祝馳舟抬抬下巴,“你報告寫完了?”


    雷萌直接忽略他的問題,小聲說,“你下次跟林總出去能不能帶上我?”


    祝馳舟:“不能,我們去辦正事兒,帶你做什麽。”


    “我也想和林總一起出去辦事兒,”雷萌說,“昂哥說跟林總一起出門,林總還請喝咖啡呢。”


    “你想喝就點,我請你,”祝馳舟扒拉鼠標,“喝咖啡多簡單。”


    “重點是咖啡嗎?”雷萌恨他不解風情,“重點是和林總一起!”


    祝馳舟看著她,心說你能不能別老打你嫂子的主意,板著臉道:“認真工作你的,林總忙著呢,沒時間理你!”


    雷萌美滋滋地炫耀,“你還不知道吧?上禮拜我們出差回來,我把我寫的盡調報告給林總看,林總對我可有耐心了,手把手教我改,蘭姐都說從來沒見林總對哪個實習生這麽有耐心過。”


    嗬,他對你有耐心還不是看在我的麵子上。祝馳舟冷笑了下,“那是她不知道我的報告都是林總監直接幫我改,根本不需要我自己動手。”


    雷萌“嘁”了聲,“你以為我傻啊?怎麽可能。”


    林總監出了名的要求嚴格,是絕對不可能幫下屬做這些工作的。


    這時林紈從總監辦公室出來,走到他們的工位旁,遞了一份文件給祝馳舟,說:“方案我幫你改好了,你直接拿去找張總簽字吧。”


    祝馳舟接過來,笑著說:“好,謝謝林總。”


    林紈也朝他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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