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抓住的那倆人,是一男一女。


    女的是個打掃宮殿的宮婢,男的是一個侍衛,兩人在宮中,已經好了一年時間了。


    因為那宮女做事思想不集中,打爛了一個宮裏的玉瓶,被罰到浣衣局做苦力。


    男的心疼這個女的,半夜拿著藥膏去送給他的情人。


    結果倆人被人逮著了,這倆人的消息到此就結束了,誰也不知道這倆人,最後受到什麽樣的懲罰,或許,從此消失。


    但另外一個消息,傳遍了後宮,婁太後住的北宮,鬧鬼了。


    據說,北宮裏的人,常常看到帷幔飄動,有黑影從外麵漫進來,如水一般。


    特別是老太後,竟看到她自己的衣裳,還有披風,飄了起來。


    北宮裏的人?恐怕真正看到的,隻有婁太後一個人吧?


    鄭楚兒的心情,莫名其妙的難受起來。


    這一切,和前世太吻合了。


    前世,婁太後在這個時候,瘋了。


    現今看來,雖然婁太後還沒有完全瘋掉,但已經看到她的衣裳飛起來了。


    這是幻覺,是發瘋的前兆。


    鄭楚兒想去看看婁太後,其實,所有的人,隻看到婁太後一生風光,半生權勢滔天。


    有誰知道,婁太後心裏的苦?


    這個人人懼怕的女人,少女時代,因看上的人,貧窮得連提親的錢都沒有,為了嫁給高歡,她貼盡所有的私房錢。


    好不容易逼得父母同意她嫁給高歡,結果青年時期的高歡,不甘寄人籬下。


    散盡她的嫁妝,結交天南地北的朋友。


    又隨杜洛周起義,後發現杜洛周隻是一個打打殺殺的莽夫,想殺死杜洛周自己帶領起義軍,結果消息走漏,反被杜洛周追殺。


    再投奔葛榮,後又被發現不軌篡位,又連夜逃奔爾朱榮。


    那些逃亡的日子,年輕的婁昭君,一個大戶人家的女郎,跟著高歡吃粗糧,穿縫補的衣裳,親手為高歡療傷、補鞋子,燒馬糞為高歡烤打濕的鞋子。


    常常背上背著大女兒,一手牽著牛,帶著坐在牛上的大兒子高澄,跟隨高歡逃命。


    那段顛沛流離的日子,她沒有一絲怨言。


    好不容易等到高歡出人頭地,出任晉州刺史,高歡又和爾朱家族決裂。


    膽戰心驚的日子,又開始。


    最後終於剿滅了爾朱家族的勢力,成為魏國的大丞相,日子終於穩定下來。


    可剛剛日子好過起來,高歡就一房又一房的抬著妾室進門。


    看著那些嬌嬌豔豔的美人,婁昭君的心在滴血,但臉上還得裝出大度與賢惠,為高歡的那些女人,張羅住處和吃穿用度。


    晉陽的大丞相府,堪比皇宮,後宮佳麗無數。


    那段時間,年輕的婁昭君,頂著渤海王妃的頭銜,夜夜獨守空房,聽府中夜夜笙歌,看新人邀寵。


    看著一個比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在她丈夫的懷裏巧笑倩兮,嬌縱放任。渤海王妃,還要擠出笑臉,替夫君高興。


    好不容易等到大兒子出人頭地,獨當一麵,以為可以依靠兒子,安享晚年。


    結果高澄又被人刺死,擦幹眼淚的渤海王妃,隻想一家人平平安安的過一生。


    可二兒子高洋,最後才發現,那是一條裝蛇的龍,一舉稱帝,尊她為太後。


    可高洋最後又嗜酒如命,荒淫無度,早早的駕崩。


    孝昭帝高演,是婁太後最喜歡的兒子,總是會討她開心,自小就極其孝順。


    所以,婁太後咬咬牙,把孫子趕下了帝位,讓她最喜歡的兒子稱帝。


    但婁太後沒有想到的是,一向孝順有加,麵慈心善的高演,竟然違背誓言,殺死了他的侄子,她的親孫子。


    似乎是老天報應,高演隻做了一年多皇帝,就駕崩。


    最後帝位輪到他的另一個兒子高湛做。


    可高湛佳麗無數,卻又偏偏看上他的嫂子李祖娥。


    婁太後的一生,終是傳奇的一生,也是悲歡的一生。


    鄭楚兒不知道自己,該怎樣用好與壞,來形容婁太後。


    來到北宮的時候,鄭楚兒居然看到一個巫師,正在婁太後的寢宮裏捉鬼。


    見鄭楚兒來給她請安,婁太後的眼睛,直愣愣的看著鄭楚兒,嚇得鄭楚兒後麵的知書和如畫,一個勁的拉著鄭楚兒往後退。


    “我昨晚又看見那東西進來了,你不知道,那些東西,無孔不入。


    它們藏在陰暗的角落,一直在看著我,隻要我一閉眼睛,它就會化作空氣,繞在我的脖子上。”


    “祖母,祖母年紀大了,應靜下心來,好好睡一覺。”


    婁太後:“我想靜下來,可那些東西不讓我靜。”


    鄭楚兒:“祖母,其實什麽都沒有,真的,隻要好好的睡一覺起來,就會發現那些都是幻覺。”


    婁太後:“它不讓我睡,它們來攪亂我的大腦。”


    鄭楚兒:“祖母,那是你的幻覺。真的什麽也沒有,祖母隻是太累了,沒有休息好而已。”


    婁太後怒道:“怎麽沒有?你這個不見棺材不掉淚的女人,到時候它們害著我家四郎,你才後悔嗎?”


    鄭楚兒隻好閉上嘴,再說就要引得太後雷霆大怒了。


    “你們不知道,它們讓我的衣裳到處亂飛,想把我捂死。”


    段涵的母親元渠姨,高洋死後,終於走出了北宮,今日也來看望婁太後。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又閉了嘴。


    所有的人都知道,其實什麽東西也沒有,但沒有人出來對老太後說出真相。


    提到她的四郎,鄭楚兒一下子閉了嘴。她不希望任何人詛咒她的四郎。


    鄭楚兒無奈的搖搖頭,拜別了婁太後。


    臨別前,鄭楚兒對這元渠姨,深深的福了福,這個名義上的平原王妃,隨獲得了自由,卻失去了丈夫的寵愛。


    在元渠姨躲在北宮的那些年,丈夫段韶,力寵侍妾皇甫氏。皇甫氏。


    那個皇甫氏,曾經是魏黃門郎元瑀的愛妻,因美貌流傳街坊,當年段韶,常常便衣行於民間,見過到皇甫氏,驚為天人,從此念念不忘。


    後皇甫氏因兄弟犯事,被連累沒入宮中為奴,段韶欣喜萬分,厚著臉皮,堅決請求當年的大將軍高澄,把皇甫氏賞賜給他。


    高澄便遂了段韶的心願,把皇甫氏賜給了他,段韶對皇甫氏,寵愛有加。


    但礙於妻妾有別,在元渠姨麵前,不好得表現出來。


    當元渠姨躲在北宮的那些年,段韶已經把皇甫氏,當做正妻一樣寵愛。


    可憐的女人,獲得了自由,失去了丈夫的愛。


    從北宮出來後,鄭楚兒來到了蓮花庵。


    慧尼住持已知道鄭楚兒再次懷孕。隻能教一些傷不著身的武功。


    幾次,鄭楚兒都想把對王嬪的懷疑說出來,但又忍了回去。


    雖然慧尼住持認識琅琊公主,但這個王嬪,自從入宮後,一直深居簡出,從來沒有出過皇宮,慧尼住持也不認識王嬪。


    婁太後的病,也讓鄭楚兒心緒不寧。


    鄭楚兒:“住持,太後病重了。”


    慧尼住持:“得了什麽病?”


    鄭楚兒:“心病,心魔侵蝕了太後的大腦。”


    慧尼住持:“意欲成佛,卻難抵心魔。”


    鄭楚兒:“那麽堅強的太後,竟然得了此病。”


    慧尼住持:“煩憂生,正氣衰,心魔自然來。”


    鄭楚兒何嚐不知,可身在婁太後的位置,有幾個人,能不被心魔控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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