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了?”林文靜歪頭看她。


    “靜靜,你不會真的很想吃我吧?”邱爽小心翼翼問道。


    “有點吧。”林文靜笑了笑,含糊其辭。


    肖黎黎習以為常地無視了她倆,接著問小姑娘:“思思,你媽媽一共吃過幾次豬肉啊?”


    寧思思歪了歪腦袋,掰著手指頭算:“一,二,三……”


    她數到十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手指頭不夠用了,苦惱道:“比十次還要多!”


    眾人對視一眼,都覺得這背後的事情逐漸嚴重了起來。肖黎黎清清嗓子,繼續問:“那你媽媽愛吃豬肉嗎?”


    “最開始不愛吃,她會罵爸爸,說……說爸爸買錯肉了,是酸的。”


    “後來呢?”


    “後來媽媽好愛吃,”寧思思更委屈了,“但是媽媽不給我吃,我想吃,她就使勁打我屁股,說小孩子不能和大人搶吃的。”


    說到這裏,寧思思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媽媽從那個時候開始,就怪怪的……”


    小孩兒的語言組織能力沒那麽好,邱爽趁勢從林文靜懷裏出來,補充道:“她媽媽後期一直瘋瘋癲癲的,越吃越瘋,隻有剛剛吃完豬肉的時候,才不會那麽嚇人。但自從最後一次寧峰回家,她就徹底瘋了。”


    “江明悅瘋了以後,寧峰又去哪兒了?”謝春野微微皺眉。


    “不知道,思思說她一直跟著媽媽,沒空去注意寧峰。”


    “一直跟著?”


    邱爽點頭:“對,很奇怪吧?五六歲的小孩兒,怎麽有體力一直跟著一個發瘋的人,漫山遍野地跑?最後跑丟了還知道坐巴士去找媽媽。”


    謝春野推了推眼鏡:“你發現了問題的關鍵。我從一開始就帶上思思,就是因為我發現我必須盯著她。”


    “至於為什麽要盯著她,”謝春野說著歎了口氣,“那當然是因為,她根本不是人……”


    這話落下的瞬間,飛機忽然劇烈搖晃起來,將尾音淹沒在巨大的噪聲裏。


    強烈的失重感拽著人向下墜去。


    “叮咚”


    “女士們先生們,我們的飛機突遇氣流顛簸,請您回到座位上,係好安全帶。廁所暫時關閉使用。”


    熟悉的聲音從廣播中傳來,飛機隨之穩定了些許,卻還是時不時下墜幾分,刺激著所有人緊繃的神經。


    宋葬早就乖乖窩在自己的位置上,把安全帶拉到最緊。


    聽完廣播,他攥著衣角,臉色一點一點變得蒼白,小聲對謝春野說:“謝哥,她,她還活著?”


    謝春野穩穩坐著,沒有被下墜感驚擾半分,給了宋葬一個安撫的眼神,隨即目光銳利地盯著寧思思。


    廣播裏的聲音與死去的空姐如出一轍,但現在他沒工夫去解釋那個異常。


    因為當大家都被晃得東倒西歪時,真正的危機就在眼前悄然浮現。


    寧思思變了。


    她拿著漫畫版的乘機安全手冊,感受到謝春野的聲音,茫然問:“哥哥,怎麽了?”


    無人說話。


    耳邊顛簸碰撞聲此起彼伏,卻又在眾人的沉默中顯得無比寂靜。


    因為誰都看不清它的臉。


    她就像一個紮著雙馬尾的無麵人,五官在飛機的震顫中逐漸扭曲,以逆時針的方向化作詭譎漩渦,不斷變得模糊。


    “哥哥?”


    扭曲變色的漩渦裂開一條縫隙,稚嫩童音順著裂縫溢出,迷茫無助。


    還是無人說話,可寧思思卻主動摸上了自己的臉。


    “哥哥,我的臉,我的臉不見了……”


    她聲音驚恐,逐漸化作高昂尖銳的憤怒叫喊,看起來像正常小孩一樣坐在位置上哭泣,鬧著脾氣,說出的話卻是人。


    謝春野沒有動,大家也不敢主動說話,以免意外激怒她,惹出更多變故。


    “賠我的臉,賠我的臉!”


    不出多時,寧思思憤怒的來源有了頭緒。


    “我沒有臉,爸爸說過,要幫我找一張新的臉!!!是哪個壞蛋偷走了我的臉!”


    宋葬一愣。


    爸爸說要幫她找一張新的臉……?


    宋葬忽然想起巴士上,那根試圖將他拖入黑暗的細線。


    如果當時他無法反抗,被勒死或是拖走,那麽等待著他的將會是什麽?


    把他的臉皮扒下來,給寧思思換上,這樣她才不會突然發狂?


    好家夥,這遊戲可真夠惡趣味的。


    “你的臉不在這裏,我們帶你去找。”


    謝春野沉吟片刻,才平靜出聲。


    寧思思刷地轉頭盯向他:“找我的臉!找我的臉!”


    “我們當然要找你的臉,所以思思現在要乖乖坐好,一起坐飛機去找才行呀,”林文靜溫溫柔柔地安撫,結尾還不忘加上一句威脅,“如果飛機掉下去了,你的臉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真的嗎?”


    寧思思歪了歪頭,麵部漩渦加速轉動著,泛著令人無法直視的眩暈感:“如果找不到,你就把臉賠給我。”


    “我們現在要去六合市,你的臉被爸爸藏在那裏了。在這之前,思思不可以再隨便大喊大叫了哦,壞孩子是會被趕下飛機的。”林文靜完全不怕她,繼續溫柔威脅。


    “好的,姐姐,”這種威脅對小姑娘似乎挺奏效,那張扭曲模糊的臉轉向林文靜,直勾勾盯著她,“你有點像我的媽媽。在生病之前的媽媽。”


    “嗯,媽媽在家等著你呢,你也不想嚇到媽媽對吧?等我們把臉找回來了,再回去看媽媽,好不好?”


    “好的姐姐。”


    寧思思就這樣詭異地平靜下來了,低頭繼續翻看手上的安全手冊,輕輕哼著兩隻老虎的曲調。除了沒有臉,看起來得慌以外,她與普通的小女孩毫無區別。


    謝春野壓低聲音:“我們應該快通關了,隻要解決掉剩下的犛牛使者。”


    “犛牛使者是什麽?”


    “地母娘娘的護法神,”謝春野沒有深入解釋這個概念,繼續道,“之所以會出現時間循環,是因為那個失去兒子的女人祭祀了地母娘娘。她沒能複活她的兒子,卻召喚出了一些別有所圖的髒東西。而且……雖然時間回溯了,但被召喚出的使者並沒有跟著一起回溯,它們一直都在這架飛機上。”


    邱爽恍然:“這個故事告訴我們,要抵製封建迷信。”


    謝春野頓了頓,淡淡道:“其實可以信一點的。如果我們沒有殺死那個女人,讓她離開地鐵後再祭祀第二次,她兒子真的可能複活。因為她召喚出了行走人間的使者,地母娘娘會慷慨地給予信徒無數獎勵。”


    “謝哥,你怎麽這麽懂?”


    “我用你手機查了天海城的資料文獻,是你自己沒翻瀏覽記錄。”謝春野無語道。


    邱爽:……!


    “好吧,那這個犛牛使者在哪兒呢?”


    謝春野瞥了眼機艙前方:“剛剛廣播裏的聲音,就來自的人間容器。”


    似乎是在響應他的回答,飛機一時震顫得愈發厲害,座位頭頂的氧氣麵罩隨之掉落。


    隨著謝春野的視線望去,眾人看見一名空姐接起了內線電話,隨後步伐過於平穩地朝駕駛室走去。


    高跟鞋踩在羊絨地毯上,底下若有若無的血水被擠壓著,逸散出絲絲腥氣。


    她的背影婷婷,但謝春野推了推眼鏡,隻能看見一大團令他視線刺痛的汙濁黑雲。


    “所以謝哥你有辦法弄死,對不對?要我們幫忙嗎?”


    肖黎黎拿出破窗錘,神色頗為躍躍欲試。


    謝春野微微頷首,沉吟片刻,轉頭對寧思思說道:“思思,我們真的很想找到你的臉,但飛機上的壞叔叔和壞阿姨不允許,怎麽辦?”


    “不行!不行!我要我的臉!”方才還平靜看書的寧思思瞬間激動起來。


    林文靜立刻領悟了謝春野的用意,她以自己最柔和的語氣哄騙道:“那思思,我們一起去打壞蛋好不好?等壞蛋死掉,就不會被任何人欺負我們了。”


    “好呀,打壞蛋!”


    稚嫩又尖利的叫聲在空氣中回蕩。


    謝春野輕咳一聲,解開安全帶:“很好,那麽……我來說說接下來的劫機計劃。”


    第16章 天海之旅(15)


    沒錯,謝春野毫不猶豫做出決定,他們必須要劫機。


    與其把安全離開的希望寄托在機長npc身上,還不如由他來親自駕駛飛機,把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迅速做好了人員安排。


    邱爽戰鬥力比較強,拿上破窗錘,和謝春野一起領著寧思思打頭陣。


    肖黎黎和林文靜守在頭等艙與經濟艙的隔簾前,阻止所有試圖靠近的遊客和乘務人員。


    而宋葬卻又被單獨安排了一個放風任務。


    他隻需要站在駕駛門外,如果情況控製不住,就和邱爽一起合力把門關上,讓寧思思和謝春野留在裏麵,單獨麵對那個奇怪的空姐。


    謝春野特意讓他靠前些,因為宋葬抗性夠高,不至於看見怪物就被迷惑了心神、助紂為虐。


    於是宋葬心安理得躺平了,乖乖躲在三人身後,安撫著腕間吃飽酣睡的小蛇。


    希望它不要突然睡醒,讓最終關卡的boss也莫名其妙開始磕頭……


    那樣未免太無趣了。


    謝春野沒有強行破門,而是氣勢洶洶揪起了客艙乘務長的衣領。


    這是一個年齡稍長些許的女性npc,因為飛機顛簸,她原本老老實實係著安全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結果被謝春野冷冰冰的眼神一瞪,嚇得差點噎過去。


    “剛剛進駕駛室的那個女人是恐怖分子,不想墜機,就配合我們開門。”


    謝春野麵無表情地胡扯著,邱爽迅速配合地拿起破窗錘,懟在她臉側威脅般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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