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他好像又聽到下麵有動靜了。


    難不成那個老東西還沒死透?


    趙二叔擰眉,豎起耳朵仔細聽。


    風吹拂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時不時的還能聽見草叢中響起的蟲鳴聲。


    但是那口剛剛吞噬了一個大活人的水井卻是靜悄悄的,安靜得跟陷入了死寂中一般。


    看來剛才一定是他聽錯了。


    他就說嘛,當年他們家打這口水井的時候,剛好遇到了幹旱季節,足足往下多打了三丈多才出水。


    而今年一年雨水不斷,這井底的存水量,可想而知有多充沛。


    這麽高的距離呢,老東西掉進去,即便摔不死,也能淹死,哪可能再折騰出動靜來。


    趙二叔搖了搖頭,為自己剛才的疑神疑鬼感到好笑。


    他戴上鬥笠,遮住頭臉,如來時那般,像抹幽靈一般從這荒廢的宅院裏飄了出來。


    而在他走後沒多久,堂屋的正門發出輕輕的聲響,一高一矮兩道人影從裏麵走出來。


    高的那道人影是趙四郎。


    矮的那個則是沈玉樓。


    沈玉樓頭一次目睹殺人現場,整個人都還是懵的。


    身子也在發抖哆嗦。


    其實說起來,方才的那一幕,跟上一世她臨死前經曆的情形比起來,要溫和多了。


    至少沒有滿地猩紅的血跡。


    也沒有躺在血泊中痛苦呻吟的孩童。


    然而上一世這些事情發生的時候,她整個人的神經都是緊繃著,隻想著怎樣將那個可憐的小男孩,從殺紅了眼,滿身都是戾氣的暴躁人士刀下搶出來,根本顧不上害怕。


    但是剛才不一樣。


    剛才,她和趙四郎,他們藏在堂屋裏,透過打開的窗戶縫隙,清晰地目睹了趙二叔殺人的全過程。


    彼時的趙二叔麵容扭曲,眼神陰鷙,活像地獄裏跑出來的厲鬼。


    她在暗處瞧著這一切,有的是時間震驚,有的是時間害怕。


    現在,她隻覺得好像一步踏入了凜冬中,全身都被寒氣包裹住,忍不住瑟瑟發抖起來。


    直到手掌被一隻大手握住。


    緊接著,她被拉進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再下一瞬,趙四郎攬著她,一邊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腦勺,一邊在她耳邊,柔聲對她說:“沒事了,別害怕,我在呢。”


    男人溫熱的氣息噴撒在她耳畔。


    男人攬著她肩膀的手臂結實而有力。


    還有他的胸膛,寬厚又強壯,滿滿的全是安全感。


    沈玉樓幾乎是本能地摟住了趙四郎的腰,將臉緊緊地貼著他的胸膛上麵,如風雪中的行人終於找到了避難所,貪婪地吸取著他身上的溫度。


    然後她便聽到胸膛下的那顆心髒越跳越快,越跳越快……


    沈玉樓:“……”


    她猛地驚醒過來,小臉瞬間紅成了秋日枝頭上的紅柿子。


    要命了!


    她竟然!


    主動抱了趙四郎!


    還抱的那麽緊!!!


    難怪後世那些男孩子在追求女孩子時,總是喜歡邀請女孩子看恐怖片。


    因為女孩子害怕時,會主動往男孩子的懷裏麵鑽,這是人的本能反應!


    再看趙四郎,一張臉也是紅紅的,連脖子那裏都泛著淡紅色。


    兩人大眼對大眼的互看著,都有些尷尬,誰也沒不好意思先開口說話。


    而就在這時,井底下麵忽然傳出“咚咚咚”的敲擊聲響。


    接著一個男人的聲音從下麵飄上來。


    “喂,你們兩個……我知道你們在上麵,能不能先把我拉上去再說話啊,下麵冷死了!”


    井底下麵忽然飄出這樣的聲音,換個人怕是要嚇到飛起。


    然而對於正處於尷尬中的沈玉樓和趙四郎兩人來說卻像是仙音。


    “先把人拉上來吧。”


    “壞了,忘了你的同僚還在井下!”


    兩人同時開口。


    隨即又相視一笑。


    沈玉樓道:“我去拿工具。”


    趙四郎點頭叮囑:“注意腳下的蛇蟲,仔細別踩到了。”


    說把,從懷裏摸出一卷麻布條抖開,飛快地纏在兩隻手的手掌上麵。


    等趙四郎將兩隻手掌都纏嚴實,沈玉樓也抱著一大捆麻繩跑了過來。


    趙四郎將麻繩抖開,先將繩索的一端繞著井旁邊的大樹纏了兩圈,打上繩結,做好固定,然後再將麻繩的另一端扔井下扔去。


    “繩子下來了!”


    “好!抓住了!”


    井下麵響起嘩啦啦的水聲,還有其他一些窸窸窣窣的聲響。


    很快,萬有田的聲音再次飄出水井。


    “捆好了!拉!”


    趙四郎便一隻腳蹬著井沿借力,脊背往後弓起,用力將麻繩往上拉。


    沈玉樓想過去幫忙。


    趙四郎製止道:“我一個人能行,你就別上手了。”


    她那點力氣,比貓崽子也大不了多少。


    主要是手掌太嫩。


    磨破皮了他心疼。


    趙四郎說行,就是行。


    很快便有一個人被拉了上來。


    正是先前被趙二叔一腳踹下井的門房老李頭。


    此時的老李頭渾身濕漉漉,雙眼緊閉,但胸口的起伏卻還算正常。


    沈玉樓確認人還活著,便朝趙四郎點頭道:“還活著,就是昏過去了。”


    趙四郎便又麻繩扔下井。


    很快,井底的萬有田也被拉了上來。


    跟老李頭比起來,萬有田慘多了,渾身從頭濕到腳不說,臉白了紙張色,嘴唇卻是青烏的,整個人縮成一團,不停的打擺子。


    一看就是凍壞了。


    雖說井水冬暖夏涼。


    可現在已經是深秋季節,距離初冬隻隔著幾天時間,萬有田在井底下泡了這麽半天,不冷才怪。


    沈玉樓忙解下掛在腰間的竹筒遞過去。


    “這是我熬的薑湯紅糖水,還是熱乎的,你快喝點暖暖!”


    萬有田也不客氣,嘴唇哆嗦著說了聲“多謝”,他便接過竹筒,“咕咚咕咚”,一口氣灌下去大半竹筒的薑湯紅糖水。


    胃裏麵有了熱乎乎的東西,總算沒那麽冷了。


    萬有田抖擻了下精神,有了重新活過來的感覺。


    他將剩下的半筒薑湯紅糖水又遞給沈玉樓,然後用腳尖踢了下躺在地上的門房老李頭。


    “給他也灌一點吧,好不容易把人救下來,可別再死了。”


    天可憐見,為了救這叛主的老貨,他在冰冷的井水中,起碼泡了大半個時辰,皮都要泡皺巴了!


    這還不算完,老東西掉下來時,險些把他砸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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