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外匯聚的燈河將夜色洗濯,街道人潮熙攘。


    忽有所感似的,段京淮倏地抬起眸,視線隔著玻璃落到停靠在餐廳外的車上。


    車窗是茶色的,時嶼那雙澄澈的鹿眼裏映著幽深的燭火,就那麽直直的照進他的眼底。


    眼前的一切像是縮影成一卷電影膠片。


    心口揪了一下,段京淮難得張皇失措,他幾乎是立刻從座椅上站起,朝門外跑。


    沈知年淺淺地平複著呼吸,他保持著理智,並且盡可能的讓自己聲音趨於平靜:“要走嗎?”


    時嶼沉默片刻,用手背蹭了下臉上的淚痕:“走吧。”


    提示燈閃爍幾下,街道被映得大亮。


    車子緩緩啟動,筆直的車燈將段京淮的五官照的愈發深邃,車身擦著他的衣角而過。


    他蹙了下眉,迅速摸著大衣口袋裏的車鑰匙往泊車區趕。


    夜色沉沉,浮華聲色都沉沒在靡靡的濃鬱中。


    時嶼將車窗打開,任由冷冽的風傾灌進來,寒風刺骨,心也被一刀刀刮的疲倦而頹萎。


    看著這座城市的燈火人煙,他恍然有種潦倒的孤孑感。


    車流緩緩駛入人影稀少的街道,剛拐進去,旁側的風就被阻斷,片刻,車身後有車燈劇烈閃爍。


    時嶼凝神看向後視鏡,熾白的燈光有些灼目,視野被刺的一片青黑。


    有呼嘯的凜冽從耳邊擦過,一輛顏色格外醒目的阿斯頓馬丁速度極快地占據前排,輪胎在拐角處打了個轉,停在了兩人的車t子麵前。


    沈知年陡然踩下刹車,兩人被慣性帶的身體前傾了一瞬,又歸於原位。


    鮮紅的車尾燈打著閃,段京淮從車上邁下來,“砰”的一聲將車門關緊,幽沉著眸子氣勢逼人地邁到副駕駛這側。


    沈知年想要下車,被時嶼攔住了。


    他心裏埋著一層火氣,長長地吐了一下,解開安全帶下車。


    “段京淮你發什麽瘋?”


    車外寒風呼嘯,凜冽的風從四麵八方侵襲,將時嶼的發梢吹得淩亂。


    段京淮直直看著他,眼底是一片猩紅。


    他攥緊拳頭,將指尖深深陷進掌心裏,骨節青白。


    “你是不是要回美國?”


    從剛才到這兒追趕了一路,段京淮心裏默念了上千遍這句話,每念一次,他的心就像是被割了一次。


    時嶼怔了一瞬,他抿住唇角, 微垂著眼去看石階上的人影。


    段京淮嗓音喑啞:“是嗎?”


    “是啊,那又怎樣?”時嶼睨著他,冷冷地說,“這跟你有關係嗎?”


    “……”


    又是這句。


    每次聽到這句話,段京淮的心就跌下去一塊,他不知道該怎麽才能抓住時嶼,人分明就眼前,可他總覺得又離他格外遙遠。


    他舌尖狠狠抵了下後槽牙。


    “沒事就請你……唔。”


    時嶼還沒說完,剩下的話就被段京淮蠻橫又強硬的吻全然堵住。


    他一隻手扶在車頂,另一隻手箍緊時嶼的腰,大衣上帶著冰涼的溫度,吻卻是熾熱的,就那麽貼近他。


    時嶼瞳孔瞪大了些,他被壓在車門上動彈不得,握住他腰間的手用力到像是要把他揉進身體裏。


    帶著涼意的唇貼著他的碾磨,時嶼蹙緊了眉拚命掙紮,他稍一鬆口,那霸道又蠻不講理的舌頭就探了進來,在柔軟的內裏攪動著。


    段京淮像是懲罰他一般,眼底都布滿怒意,就那麽用力的吮吸著他的舌尖。


    時嶼的舌頭太軟了,即便已經接吻過那麽多次,他還是貪戀。


    “唔…”時嶼推著他,牙齒也不留餘力的跟他較勁。


    沒一會兒,便有血腥味在來兩人交纏的唇舌間彌漫開來。


    可段京淮仍舊沒有放手,他近乎失控的含吮住他的薄唇,一寸一寸地進攻,將時嶼逼的無路可逃,腰都軟了下來。


    沈知年在車內能清楚的看到段京淮的動作,有唇舌交織的聲響從窗縫裏灌進來,刺耳的很。


    握著方向盤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鬆,他像是被銬在火架上,身和心都備受著煎熬。


    他能看出時嶼對於這個吻的不情願,但他不知道是不是該叫停。


    理智告訴他不要,感性卻讓他眼藏怒意的打開車門


    他站在車頭側麵的位置,寒風一刀刀地刮在臉上。


    時嶼融化在滾燙的熱潮裏,他後背抵著車身,呼吸微促,手指揪著段京淮的衣領。


    臉上沒了剛才那般抗拒。


    原本抵抗的齒關和舌尖都泄了力,唇張開,很快被糾纏。


    那吻變得纏綿起來。


    時嶼微闔著雙眼,眼睫乖順的鋪落在眼瞼,薄唇追尋捕捉著段京淮的氣息,任由他侵占。


    沈知年緩緩攥緊掌心,滯愣地看了幾秒,又狠狠地別開視線。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柔軟的時嶼。


    冷風似是要貫穿心肺,他狠狠舔了下後槽牙,幾乎是狼狽地回到了車裏。


    有眼淚在時嶼眼尾停留,又被風吹散。


    段京淮貼著時嶼的唇吻到耳側,兩人灼熱的鼻息交織,他握緊他的手不放,抵著他的額頭問:“你真的要回美國嗎?”


    “……”


    時嶼沉默了好一會兒。


    寒風在耳邊呼嘯,段京淮盯著他,後頸像是被誰拽著一般發緊,心在這幾十秒內被劇烈壓縮,壓縮,混沌到不知所以。


    良久,時嶼抬起眸,他的鼻端被刺的發紅,眼底綴著零星的光點,卻冷的沒有一分溫度:“段京淮,我不想跟你鬧了。”


    他眼神和語氣都格外的平靜,一字一句:“我承認我輸了。”


    “謝謝你在遊輪上救了我。”


    “但是我們,就到此為止吧。”


    “……”


    段京淮的身子瞬間僵住。


    渾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他緩緩鬆開手,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時嶼從來沒跟他說過“謝謝”。


    什麽叫“輸了”,什麽叫到此為止。


    原來他們這麽久的糾纏,在時嶼眼裏也不過是一場可以被定義為輸贏的遊戲。


    他看向時嶼的眼底,那眼裏冷冰冰的,沒有一絲溫度。


    段京淮舔舔唇,低下頭嗬出一聲氣笑。


    垂在大衣旁側的拳頭緊緊握著,掌骨凸的用力,骨節泛白。


    果然,無論是八年前,還是現在,他在時嶼的心中從未占據過一絲分量。


    可是有什麽辦法呢,既然他不喜歡,他就得放他走。


    寒風刺骨,遠沒有淬著冰意的心口凜冽。


    段京淮盯著他,雙目猩紅,話幾乎是在齒縫裏擠出來:“好。”


    第36章 失魂落魄


    清吧氛圍昏暗, 一豆殘火在空間內閃爍著微光。


    沈知年撫著酒杯坐在卡座裏,耳畔有悠揚的吉他聲蜿蜒彌漫,一身紅裙的女人坐在舞台上撥弦吟唱,迷境一般恍惚。


    沈知年有些微醺的醉意, 他抿著酒, 隨手翻著手機相冊。


    他不愛拍照, 也鮮少保存圖片,手機裏僅有的幾張照片都是時嶼的。


    從他剛加入社團起拍的第一張合照,就被沈知年截圖了電子版保存在手機裏。


    那時候的時嶼麵容青澀,比現在更消瘦一些, 五官也不及如今清冷, 純還是一樣的,身上總是帶著淡淡的香氣。


    他總是懷著心事一般,像團猜不透的謎,明明總是拒人千裏, 如不落凡塵的山間玉,卻對人有致命的吸引力。


    後麵,還是一些瑣碎的合照。


    每次合照的時候, 沈知年都有意無意的緊挨著時嶼, 然後私自把所有人都截掉,隻保留兩個人的鏡頭。


    唯一一張合照, 是畢業的時候, 他主動提出拍的。


    照片裏的時嶼淺笑了下,那唇角的弧度跟把鉤子一般, 輕而易舉地將沈知年的魂魄勾的七葷八素, 他整個人都栽了。


    時嶼這個人對感情確實有些遲鈍。


    沈知年默默守了這麽多年,他不敢越過城池半步, 生怕把時嶼嚇跑。


    這麽一守,就是整整五年。


    令他沒有想到的是,時嶼的心也守了別人,那麽多年。


    “你早就看出來了?”


    沈知年撫著酒杯忽然出聲,語氣裏帶著幾分輕蔑的自嘲。


    燈光下,剛沾染過酒的薄唇透著淺淺的光澤。


    “嗯。”謝景廷從他身邊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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