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嶼微冷著眉將車門關上,轉過身,翻出手機裏的聊天記錄來, 沉著嗓音問道:“段京淮,這是什麽意思?”


    段京淮順著他的動作看了眼手機屏幕,是之前他幫時嶼回複了溫宜消息的界麵。


    他也知道這種行為有些過分, 可時嶼去美國是因為溫宜, 離開這麽多年不回來也是因為溫宜。


    直到現在他們兩個還存在著聯係,這讓他怎麽淡定?


    段京淮腮側的肌肉隱隱用力, 眉睫低斂下來。


    他看著時嶼, 一隻手掌心撐到車頂邊緣,身子微微俯低了些, 輕而易舉地將人困在他的臂彎之間, 沙啞的嗓音裏帶著灼熱:“字麵意思。”


    時嶼覺得太陽穴有些隱隱的疼,掀著眼睫跟他對視:“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


    段京淮微眯了眯, 唇角雖然懶洋洋地勾著,但漆黑的眸底不見一絲笑意:“你那天晚上不就是在我身邊睡著了嗎?你想要什麽解釋?”


    “怎麽?我壞你好事了?”


    他逼得緊,讓時嶼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他稍退後半步,背脊抵著車窗,冷冰冰地睨著他:“你說這話容易很讓人誤會。”


    段京淮輕嗤一聲,譏諷地牽起唇:“誤會什麽?”


    “誤會你跟我上床?”


    “這也是事實啊,你不就是跟我上床了嗎?”


    時嶼好看的眉微微蹙起:“……段京淮你沒事發什麽瘋?”


    他實在是不明白,他們之間的事究竟跟溫宜一個局外人有什麽關係。


    “我發瘋?”段京淮眼尾猩紅,凜冽的氣勢壓過來,啞聲說:“你是不敢讓她知道嗎?”


    一想到時嶼這麽喜歡過一個人,她也曾占有過時嶼,段京淮就嫉妒的發瘋,完全控製不住自己。


    “你敢不敢告訴她,你在床上抓著我的背叫我名字的時候是什麽樣的?受不住求著讓我抱的時候又是什麽樣的!?”


    “她知道你腿側有顆紅痣嗎?知道你現在身上都是我留下的印嗎?”


    “或者,我可以把視頻發給她,讓她看看,你臉上最漂亮的表情。”


    “……”


    段京淮覆在他耳畔的一字一句都如同淩遲般紮進時嶼的心窩裏,他瞳孔微震,大腦在瞬間一陣空白,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段京淮輕佻地勾著唇,臉上的神情如同鬼魅一般。


    時嶼的掌心濕漉漉的,大腦一度蒙黑,疼到撕裂的情緒心底瘋狂的滋長。


    他微微收緊指節,抬著眸子凝視著他,眼底通紅著,薄唇因為怒意而微微顫抖:“段京淮你把我當什麽了?”


    段京淮一雙黑眸深如海底暗礁,透不出一絲光亮。


    時嶼繼續說:“我不是那些對你搖尾乞憐,想玩就玩,想扔就扔的寵物。”


    “玩?”段京淮眸光微虛,漆黑的眼底布滿嘲意,“‘不過是隨便玩玩’,時總,這話當初可是你自己說的,好玩嗎?”


    “還是說,一碰上她你就害怕了?”


    “擔心我們兩個的事會破壞你在她心裏的形象?”


    時嶼簡直心亂如麻,他瞪著他,滿腦子都是他剛才的混賬話,無暇去理清他話中的意味,下意識地咬牙道:“我警告你別騷擾別人。”


    “……”


    段京淮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心口那道裂痕越撕越開,他唇角緊繃著,聲線冰冷的沒有一絲溫度:“這麽護著?”


    “時嶼,你在美國不是挺好的嗎,八年,既然那麽開心,何必又回來礙我的眼。”


    有飄揚的雪花落在時嶼脖頸裏,他卻絲毫未覺。


    發間綴滿了細細的水珠,他眯起眸,眼底空洞的虛無縹緲:“段京淮,你是不是從來都沒有希望過我回國?”


    “……”段京淮沉默片刻,冷嗤一聲,眼底滿是嘲弄,“是又怎樣?”


    時嶼感覺心像是被千刀萬剮般疼,他早就預料到的,他在美國給他寫了那麽多信,他卻一封都沒有回過。


    時嶼低低的喘著氣,有些不死心,又輕聲問:“一秒都沒有嗎?”


    段京淮沉默不語。


    時嶼閉了閉眼,心頭寒意更深,他咬著牙,音節像是從喉嚨裏艱難地擠出來似的:“好。”


    “所以,你們就,分道揚鑣了?”昏暗的酒吧內,江遇看著麵前吧台上擺滿的空酒瓶,癟著嘴搖了搖頭。


    段京淮模樣慵懶的窩在卡座裏,手裏捏著一隻空酒杯,領口微微敞開,桃花眼輕挑著,視線渙散。


    聽到江遇的話,他眼角一橫,冷覷道:“別在我麵前提起這個人的名字。”


    他自製力一向極強,鮮少喝醉,有時候哪怕醉了也是一副沉著冷靜的模樣,很少有這樣失態的時刻。


    上一次,也是因為時嶼。


    就因為郝帥摔壞了時嶼八歲時送給他的一個塑料玩具車。


    多可笑。


    江遇慢條斯理地擦著酒杯,看著段京淮的臉上變幻過各色情緒,聳聳肩冷哼一聲:“我也沒提啊,從頭到尾不都是你一個人在說。”


    段京淮冷眉橫了他一眼。


    江遇擺擺手:“好了,不說不說。”


    “不過話說回來,時嶼真的喜歡溫宜嗎?”他疑惑地挑起話頭,語調緩慢。


    “當初知道他送情書,全班人都挺驚訝的,畢竟時嶼從小就是那麽一副清清冷冷的樣子,感覺對什麽都不上心,更別t說能在高三這麽緊要關頭跟人去美國了……”江遇沉思了片刻,又飛快道,“不過也不奇怪啊畢竟我當年也喜歡溫宜。”


    段京淮抬頭睨著他。


    “漂亮、溫柔、又小鳥依人,全校男生的夢中情人啊,我們班當年那些男生欺負她不就是因為喜歡她。”


    段京淮有些不爽地嗤了一聲。


    “啊,你除外,”江遇揮揮手,“誰讓你滿腦子都是時嶼,要不是因為他,你估計連溫宜長什麽樣都不記得。”


    段京淮:“……”


    他投過去一個陰森冷厲的眼神,幽深的眸子裏有猩紅之意。


    江遇倒吸一口冷氣,自覺閉麥。


    酒勁上湧,段京淮感覺有些頭痛欲裂,他疲倦的揉了揉眉骨,嗓音沙啞:“他根本就沒心。”


    一聲不吭的就跟別人去了美國,要不是溫宜的媽媽來學校處理溫宜的學籍資料,他們根本無從得知。


    至今他都忘記,親耳聽到那些話時,他當時的反應。


    明明當初……


    段京淮喉結略一滾動,他捏著酒杯,看著杯壁上停留的光暈,眸色晦暗三分。


    明明當初,他抄時嶼模擬誌願表的時候,跟他說過要考同一所大學。


    時嶼嘴上罵他,可也沒有否認過,還把兩張誌願表放在一起交了上去。


    他以為那是他們之間的約定。


    可到頭來,不過是他的自作多情和一廂情願。


    江遇歎了口氣,默不作聲地把他手裏剩餘半瓶酒抽出來,正色道:“那你現在想怎麽樣?就這麽徹底斷了?”


    段京淮:“……”


    “你也知道我這酒吧圈子人多嘴雜,我可是聽說,追時嶼的人可不少,但也沒聽說他理過誰,又跟誰上過床。”


    “更別說,時嶼的性格,你我都是了解的,他那麽清高一個人……”江遇欲言又止。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時間匆匆流逝掉大半個月。


    時嶼將自己沉溺在繁忙的工作之中,連家都很少回,吃睡基本都是留在公司。


    與之前的鬆愜完全相反,如今鄒悅每天進辦公室匯報工作連頭都不敢抬,整個秘書部都能感受總裁辦迫人的低氣壓。


    秘書部茶水間,一個女同事忍不住哀嚎說:“時總自己沒日沒夜的加班,你說我們不陪著他吧,他平時待我們這麽好,心裏總歸過意不去,我們陪著他吧,命又不允許。”


    一旁的男同事搖著頭接話到:“就這工作強度,哪怕就是鐵人也不能這麽幹啊。”


    有人壓低聲音悄悄說:“你們說,時總怕不是分手了吧?”


    “我看像。”


    “什麽人啊竟然這麽沒水準。”


    “不是吧,我們時總明明就長了一副甩別人而且天生誰也不愛的臉,竟然也會喜歡別人嗎?”


    大波浪撩了撩頭發:“唉,好癡情的總裁,對人念念不忘到試圖用工作來麻痹自己,我怎麽就遇不到這樣的呢。”


    鄒悅歎道:“看到時總每天眼睛那麽紅,我都心疼。”


    正說著,部門的提示燈亮了起來。


    鄒悅連忙放下咖啡,清了清嗓子:“你們忙,時總找我,我先過去了。”


    鄒悅將身上的西裝整理整齊之後,畢恭畢敬地推開總裁辦的門。


    時嶼微蹙著眉坐在電腦桌前,目光平視著前方,清雋而矜雅的側臉輪廓沐浴在陽光下,眼尾勾著一層薄紅。


    聽到動靜,他頭也沒側,淡淡地說:“通知司機備車,晚上我要去沁園一趟。”


    鄒悅點頭:“好。”


    晚八點,沁園。


    京港的老牌豪華酒店,門頭銀光流動,旋轉玻璃門上鑲嵌著英倫風式的暗金浮雕,裝潢奢華精致。


    一輛低調貴重的黑色豪車緩緩停靠在門口,穿著製服的門童上前一步打開車門。時嶼一身墨黑色條紋西裝,一線窄腰藏匿其中,修長筆直的腿被西裝褲包裹著,鞋麵考究精致。


    門口站了幾個西裝革履的助理,見來人是時嶼,連忙彎著腰笑容滿麵的迎上去,伸著手畢恭畢敬地給人指路。


    沁園裝潢富麗堂皇,大廳地麵鋪著酒紅色的高級法國地毯,樓梯口更是金碧輝煌,處處彰顯著奢華。


    時嶼在助理的帶領下乘著電梯到了三樓的包廂,進走廊前他隨意睨了一眼旁邊鍍金的標識清雅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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