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京淮逃了三天課,最終拉黑了他所有聯係方式。


    此時此刻,看著觥籌交錯間言笑晏晏的時嶼,段京淮咬緊後槽牙,眼底壓抑著喑啞幽冷的怒火。


    商圈新貴,又是空降後壓了風頭正盛的段京淮,身邊自然少不了其他人的吹捧和簇擁。


    段京淮收了臉上的情緒,不動聲色地撐著高腳杯信步向前,在時嶼身側站定。


    “恭喜時總。”


    兩隻高腳杯的杯沿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纏綿悱惻。


    低啞又淡漠的嗓音。


    時嶼眨了眨眼,隨之抬眸看來。


    男人鼻高眉深,褪去了當年的青澀感,五官被打磨的更加淩厲硬朗,睨著他的神色倨傲矜冷。


    時嶼微不可聞地動了動唇,指腹輕輕摩挲著杯壁。


    見到段京淮,一旁老油條的莊淵搶先打起了熱絡:“哎呀段總來了,剛想介紹時總給你認識呢。”


    時嶼收回視線,勾唇淺笑:“不勞煩莊董介紹,段總的名諱京港無人不識。”


    莊淵拍了拍時嶼的肩膀,哈哈道:“你們兩個呀都這麽年輕,都是我們京港屈指可數的人才啊。”


    “您高看我了,我剛回國,還有很多事要請教段總。”疏離客氣到幾近冷漠。


    段京淮略微蹙眉,凝望著他的眸色沉了幾分。


    他討厭時嶼這種裝腔作勢又冷淡至極的模樣。


    捏著高腳杯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段京淮眯起眼,眸底有冷意流動:“過謙了,時總的識明智審才是我要學習的。”


    氣氛在無形中陷入僵持。


    生怕兩邊氛圍劍拔弩張,莊淵樂嗬地堆起滿臉褶子:“嗨你倆謙虛什麽呢,有生意大家一起賺就是了,”他頓了一下,又打著圓場說道,“段總失陪啊,我帶時總去那邊打聲招呼。”


    莊淵是金融圈內德高望重的大佬,任誰都得給他幾分薄麵。


    察覺到自己剛才有些失態,段京淮繃緊的薄唇鬆懈下來,稍退兩步,微頷首道:“您請便。”


    宴會到夜深才結束。


    月色濃稠,天鵝灣的海麵如潑墨般幽邃,海岸上不知疲倦的燈河蜿蜒著纏成一道光線,與星辰匯聚。


    漆黑的邁巴赫如野獸般匍匐在路邊。


    時嶼剛拉開車門,一隻強勁有力的手臂突然將車門撐住,輕而易舉地攔著了他的去路。


    他麵不改色地抬眸。


    “時嶼你什麽意思?”


    段京淮用一雙陰鷙深沉的眼注視著他,眼底暗流湧動,一字一句。


    時嶼頓了頓,微牽唇角,清雋的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禮貌和疏離:“段總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段京淮冷笑:“你別裝傻。”


    時嶼歪了歪頭,漫不經心地說:“段總看上的都是京港最有潛力的項目,我也不例外。”


    “越難的事情,搏殺起來就會越有趣,不是嗎?”


    遠處有車輛駛過,燈河掠過層層光影,將段京淮眉眼輪廓虛幻得模糊。


    段京淮凝視他的目光更深了一些,嗓音低到沙啞:“我說的不是這件事。”


    他向前走了一步,腳尖抵住他,幽暗的眼裏亮著一簇火,緊鎖住時嶼,似乎要從他的眼睛裏看穿他所有心思。


    僵持數秒。


    時嶼眨了眨眼,平靜地問:“那是哪件事?”


    “……”


    對啊。


    哪件事?


    段京淮驀地哽住。


    對於當年時嶼一聲不吭出國的事,他心裏有無數怨言和憤懣。


    但是他要用什麽立場,什麽身份,什麽資格?


    朋友?發小?


    想到曾經十幾年的針鋒相對被時間化成虛影,段京淮的心像是被無形的手攥住了,悶得他透不過氣。


    確實,他們什麽關係都算不上。


    時嶼討厭他。


    去哪裏,做什麽,跟誰在一起,都沒有必要告訴他。


    段京淮一向桀驁不馴一身傲骨,但隻要遇到時嶼,那些輕狂的血性都打碎了往肚子裏咽。


    撐著車門把手的指尖緩緩滑落。


    時嶼順勢拉開車門,街邊葳蕤的燈火將他的容色遮的半明半晦:“段總沒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車窗將兩人徹底隔絕。


    隔著墨黑的玻璃,段京淮的眉心越皺越深,車身緩緩從他的側旁擦過,駛入了車流之中。


    段京淮從儲物格摸出一盒煙和打火機,懶散地靠在車邊,曲指敲出一支來,虛攏住火苗點燃。


    煙氣嫋嫋升騰起,一抹猩紅在喑啞夜色中豔的灼目。


    他有些煩躁地摸出手機,撥通了江遇的電話。


    片刻,江遇接起,聽筒那邊滿是酒吧的電音聲,又近及遠,等到了稍微安靜的地方,才懶懶地“喂”了聲。


    段京淮開門見山:“時嶼回來了。”


    幾個毫無感情的字砸得江遇瞬間清醒,他猝不及防地“啊?”了一聲,揪著頭發琢磨著說:“你知道了呀?”


    “你知道?”段京淮眉心狠狠地皺了一下,“你知道為什麽不告訴我!?”


    江遇皺眉道:“上大學那會兒,是你跟我說不想知道有關時嶼的任何消息,讓他從你耳邊消失,你忘了?”


    段京淮:“……”


    “那他這次回來是做什麽?”他頓了頓,掐了下虎口,啞道,“……還走嗎?”


    江遇:“不清楚,他現在跟我住同一個小區……怎麽,你倆一見麵就打起來了?”


    段京淮深吸了一口煙,又沉悶地吐出,繚繞的灰白色煙霧將他的眉眼遮得朦朧。


    “沒有。”他繃緊下頜,曲指彈了彈煙灰。


    隻是冷淡的像對待陌生人。


    海邊的風吹得人透心涼,他將電話扣上,孤孑地站在岸邊。


    昏黃的燈光將那抹透明的影拉長。


    第2章 拍賣會


    天鵝灣的開發策略商議在君逸舉行,偌大的會議室,所有西裝革履的股東都圍著圓桌正襟危坐。


    室內氣氛有些沉悶。


    時嶼端坐在會議長桌的最把頭,目光平靜,默不作聲地翻著手中的企劃案。


    會議還沒開始,十缺一,段京淮遲遲未到。


    滿室寂靜,空氣中隻有電腦運作時細微的聲響。


    下麵坐著的幾個參股老油條麵麵相覷,忍不住眼神交流。


    商圈新貴拿下項目之後,作為頭籌股東的第一次會議,段京淮公然遲到,擺明連幾分薄麵都不給。


    而時嶼倒是波瀾不驚,平淡的臉上看不出一絲情緒。


    他們摸不清這究竟是新貴脾氣太好,還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直到會議原定時間超出五分鍾後,段京淮才轉著墨鏡腿姍姍來遲。


    他沒穿西裝,上身一件港風印花襯衫搭配藍色水洗牛仔褲,黑色夾克搭在肩上拎著,閑散慵懶的神色略顯玩世不恭。


    “抱歉,路上有點堵。”


    他嗓音懶洋洋的,眼皮都沒掀,漫不經心地將墨鏡反戴到耳後,徑直走到時嶼身邊的空位坐下。


    坐在跟在時嶼身後負責幫忙記錄的於特助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堵你媽啊,從景航到君逸,做電梯上下隻需要走個幾百米就到了,扯什麽犢子。


    但他也隻能堆著虛偽的假笑,極有眼力見兒的將倒好的茶水送過去。


    會議室剛才僵持的氣氛開始流動起來。


    幾個股東對段京淮飛揚跋扈的性子都有所耳聞,但在會議室這麽恣意妄為還是第一次。


    時嶼遞過去一個公式淡笑,好脾氣道:“那我們開始吧。”


    幾個老油條忍不住在心裏咂摸,看來這海龜的新貴小少爺也不敢惹段家這位恃才傲物的公子爺。


    會議進行的還算順利,從當初招標開始,有些條款就早就寫進了合同裏,現階段隻是眾人核對簽字,連區域管理劃分也很快便商議妥當。


    時嶼忍不住瞥了幾眼段京淮,從會議開始他都沒怎麽發言,整個人懶散地靠在椅背上,簽字,轉筆,仿佛置之事外一般。


    他微微眯起眼睛t,細細思忖著。


    果不其然,等聊到靠近港灣f地的開發項目時,段京淮忽然打斷他的陳述。


    “時總,這麽繁華的地段,建販賣平價商品的市場和餐館,不合適吧?”他的語調上揚著,懶洋洋的又很欠揍。


    他指著相鄰的標有a的地段說道:“既然已經決定在這兒重點建豪宅,那這塊地,最優選的方案難道不是擺滿奢侈品的商場和娛樂場所嗎?”


    他嗓音矜冷,指尖輕而緩的敲擊著桌麵,微蹙的眉宇間有種不怒而威的氣場。


    氣氛又開始微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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