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裏!”


    “外鄉人!滾出村子!”


    而就在同時,忽然從街市的方向湧出一大批青壯年,人人手持鐵鍬、鏟子之類的農具,憤怒咆哮著向j老板的人衝來。


    “滾開!”


    “我們和你拚了!”


    j老板微笑著看向他們,沒有一點製止的意思。


    “別!不能動手!”


    童遊微微一愣,隻是一瞬就反應過來,麵露焦急地大聲喊道。


    一旦動手了,j老板那邊就可以借題發揮


    “村長!大家!別衝動!”


    他奮力往前跑,追上村長的一刻伸手想要去拉住那高高舉起的拐杖,卻發現自己的手竟然直接穿透了祝村長的身影!


    “村長!”


    童遊徒勞地大聲喊著,但似乎已經沒有人能聽到他的聲音。


    徹底被激怒的村長揮舞著拐杖,眼看就要重重落下


    “叮鈴!”


    就在那一刻。


    大風忽然從樹頂狂嘯著拂過,陽光暗去,黑暗沒頂,狂風大作中祠堂屋簷下的八角銅鈴嘩嘩作響,一聲又一聲在半空中蕩開。


    “叮鈴”


    “叮鈴”


    “叮鈴!”


    大槐樹下的一切靜止了一瞬。


    緊接著祝村長放下拐杖,村民們也放下了武器,而j老板和他帶來的人卻都趴在地上,仿佛被某種重於千鈞的力量踩住背脊,連一根手指都沒法抬起。


    他們所處的重力力場被改變了。


    而能做到這種地步的,遊戲內外,隻有一個人。


    陸之靳看著眼前這一切,終於輕輕地鬆了口氣。


    他撈過一臉茫然的卷發少年,指間翻出一枚八角銅鈴,以某種熟記於心的頻率開始晃動。


    “叮鈴”


    熟悉的,曾在記憶中流轉了千百回的鈴聲響起,迷霧從大槐樹下開始蔓延,逐漸將村民和外鄉人全部吞沒。


    在茫茫霧氣間,陸之靳示意卷發少年跟緊自己。


    “這裏是三十年前的大槐村,我們作為後來時間裏的人,是沒有辦法改變過去的。”


    所以在危機真正發生的時刻,童遊無法再觸及村長,也不能再與村民們對話。


    卷發少年怔了怔,慢慢開口道:“我知道……舅媽和我說過,濱海新天地是她接手bc集團以後的第一個項目。當時有三個神秘的年輕人找到了她,說服她與a集團競爭這個項目。”


    “但後來發生了什麽,舅媽就沒再說了。”


    陸之靳笑笑,輕晃指間夾著的鈴鐺,順著遙遙傳來的回應往前走。


    他的聲音裏夾雜著深深的懷念與期待。


    “沒關係,你很快就能看到了。”


    “叮鈴!”


    鈴聲回蕩中,濃霧裏漸漸出現了很多不同的畫麵。


    開發商代表j老板狼狽不堪地被趕跑。


    bc集團在競標中勝出,以全新的理念拿下了大槐村改造項目,一臉頹廢的灰發建築師和年輕的漂亮闊太王阿姨握手達成合作,兩人和村民們圍坐在大槐樹下,一遍又一遍地討論著改造方案。


    祝村長和灰發建築師坐在高高的大槐樹上,一邊看星星一邊聊著未來。


    熱鬧的樹神慶典上,燃起燈火的街市如同長龍穿過夜色,八角銅鈴發出曼妙的聲響,村民們在大槐樹下載歌載舞,灰發建築師和一個冰白長發的女孩在眾人環繞中擁吻,戴著麵具的青年坐在祠堂屋頂,安靜地注視著大家。


    然後是如火如荼開展的改造工程,村民們在大槐樹下與家園告別,一戶一戶搬遷離開,有的去了周邊一幢幢新造好的三層小樓,有的進入了bc集團開設的技能培訓學校……


    大槐村整體被保留下來,粉牆黛瓦的建築被加固、維修,圍牆上的花窗經過精心雕鏤,屋脊上的紋樣被逐漸補齊……bc集團用最傳統的手藝,不計成本地一點點還原出這座百年村落最美的樣貌。


    大槐樹下,祠堂被列為保護建築,和飄揚的紅絲帶一起留下了這片土地世世代代的記憶。


    再之後,新的建築拔地而起,越來越多的人踏上這片土地,大槐樹下的濱海新天地成為了全球最著名的商圈。


    “這是……濱海新天地的過去……”


    童遊低聲喃喃著,建築學背景的他比陸之靳看到了更多,那些花費在這片土地上的心血,那些源自於一腔熱情的付出與堅持。


    最終得到了回報。


    一切都在變得越來越好。


    “但是大槐樹……又是怎麽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霧氣深處傳來如同回應般的鈴鐺聲,陸之靳拉過童遊,帶著卷發少年往更深處走。


    他們看到了後來發生的事。


    那是一些模糊而破碎的片段。


    村民們的生活進入正軌,村長留守在祠堂,每一年樹神節慶典照常舉辦,隻是少了那三個年輕人的身影,也不再像曾經那般規模盛大。


    再後來,直到七年前。


    大槐樹深處忽然傳來痛苦的泣鳴,祠堂裏點亮的三盞長明燈齊齊熄滅,那一座被供奉在正中的八角銅鈴嗡鳴不停,轟然破碎。


    在村民們日複一日的祈禱下,屋簷下的八角銅鈴卻從此再未響起。


    接著又過去四年。


    濃霧自大槐樹下無聲無息升起,祠堂所在的區域被標記為重度汙染,自此被劃為禁區。


    祝村長已經老邁得幾乎走不動路,他拄著拐杖,和聚集在禁區外的村民們一一告別,獨自走入迷霧深處。


    長明燈在祠堂內被點亮又熄滅,再被點亮……有人執拗地等待著奇跡發生。


    然後是一個又一個即將走到生命盡頭的村民與家人告別,係著象征期盼與祝福的紅色絲帶,像曾經的村長那樣不回頭地踏入迷霧。


    陸之靳沉默地看著這些破碎的片段,灰綠色眼睛裏難得露出柔軟的情緒,一種名為希望的種子似乎終於在長久的沉寂後掙紮著破土,搖曳著冒出碧綠嫩芽。


    “嗚嗚……村長……大家……”


    而童遊已經在一旁哭得眼睛通紅。


    下一刻,濃霧中顯露出一座荒蕪死寂,孤獨頹敗的祠堂。


    奪目的紅色絲帶在大槐樹下飄揚。


    “祠堂?小陸哥,我們又到了大槐樹下!”


    卷發少年精神一振,用袖子一抹眼淚拔腿就往祠堂裏跑,下一秒淩厲的勁風貼著鼻尖落下,陸之靳眼明手快提著少年的衣領拉到自己身後,看向從陰影中走出的怪物。


    一個白發蒼蒼,神情僵硬的老人麵無表情注視著他們,收回朝童遊腦袋砸去的拐杖,在他身後,無數行動遲緩的村民從大槐樹的陰影中走出,拿著手中的鐵鍬和鏟子,將兩人包圍。


    “這是祝村長和村民們。”陸之靳看著那些熟悉的臉,帶著童遊避過毫不留情落下的攻擊,有些無奈,“大槐樹下是重度汙染副本,他們都已經被轉化成了怪物。”


    童遊“啊”了一聲,有些焦急:“那怎麽辦?”


    “唔,涼拌?”


    明明正在被圍攻卻不能還手,陸之靳卻很放鬆,那種自進入迷霧後就開始緊繃的狀態自然而然解除,又恢複成了平常懶懶散散不著調的樣子。


    他笑眯眯發地開了個玩笑,在童遊一臉抗議中摸了摸那頭手感極好的卷毛,接著一個手刀擊暈了少年。


    “哎呀,下手有點重,看起來會失去一小段記憶啊,遊遊。”


    陸之靳抱著陷入昏睡的少年躍起,幾步來到祠堂大門外,沒有猶豫地一腳踹了上去。


    “轟隆”


    這能踹斷一棵大槐樹的力道卻沒有讓祠堂大門裂開一條縫隙,但整片空間卻在刹那間地動山搖,祠堂屋簷四角的鈴鐺在震動中激烈碰撞,發出淩亂的脆響


    圍繞在周圍的怪物們被同時激怒,一個個赤紅著目光,瘋狂嘶嚎著朝陸之靳的後背撲來!


    “叮鈴”


    這時一道鈴聲破開霧氣,自祠堂大門背後傳出,在混亂中清晰地傳遍大槐樹下。


    怪物們忽然安靜下來。


    但屋簷下懸掛著的八角銅鈴卻開始急速顫動,在越來越快的鈴鐺聲裏,祠堂緊閉的大門轟然打開!


    “我說你……七年了,怎麽還是一樣得暴力啊。”


    頹喪無力的聲音自門內慢吞吞響起。


    下一刻霧氣散盡,陽光透過樹影落下,模糊了灰綠色眼睛裏映出的畫麵。


    灰發的建築師屈起一條腿坐在供桌前,懶洋洋地朝陸之靳揮了揮手。


    “喲,陸大爺,好久不見!”


    第21章 在大槐樹下(5)


    “嗷!老陸!你怎麽比以前還凶殘!?”


    “錯了,錯了,孩子不敢了!別打了!嗷啊啊啊啊!”


    空空蕩蕩的祠堂內到處散落著零食包裝袋,被兩道飛速掠過的身影帶起的勁風裹挾,帶著旋兒歡樂地飄蕩在半空。


    見證了某位灰發建築師被暴揍的全過程。


    “嗬,裝神弄鬼是吧?”


    “砰!”


    陸之靳冷笑一聲,按著建築師的腦袋一頓猛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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