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出遊打獵,皇帝沒有帶上長孫無忌,帶了尉遲恭,房玄齡馬上就明白了,長孫無忌打壓他,皇帝並不是不管,隻是不會親自出手管。


    皇帝讓他找人破局,長孫無忌強勢,但終究隻是臣子,除了皇帝之外,能破局的就隻有太子。


    皇帝用兵權掣肘滿朝文武,所以不需要在大臣之間左右權衡,但太子沒有皇帝的威信,就需要妥善的在大臣之間尋求一個平衡。


    東宮是一個小朝廷,不能什麽都是長孫無忌說了算,需要一個分量與長孫無忌相等的人,去維持這個小朝廷的穩定。


    房玄齡求見時,李承乾正在畫漫畫,這個時代叫做畫本子,漫畫的原始版本。


    李承乾放下筆,親自出門將人迎了進來。


    房玄齡看了一眼案上的畫本子,尷尬一笑:“老臣來的不巧,叨擾了殿下。”


    李承乾輕笑,這是在問他方不方便聊,遂回答房玄齡:“閑來無事,畫些畫本子打發時間,倒不算叨擾。”


    房玄齡微微一笑,依著禮數落座:“殿下院子裏的菜,長勢很不錯,明年開春一定可以瓜熟蒂落。還是年輕了好,臣早先還有打理苗圃的雅興,現在孩子們長大了,不僅要操心公務,還要操心家事,哪裏都放心不下,這精力是跟不上了。”


    為家事煩心,精力跟不上了,李承乾聽罷,緩緩開口:“我倒是覺得孩子小,反而操心更多。就說穆穆,要給他找老師,還要給他準備啟蒙的讀物,還要陪著玩兒,隨時準備好為他解惑。


    我倒是羨慕陛下這個年紀,兒女差不多都成婚了,不用操太多的心,想要天倫之樂就把人叫回來,想要清靜了就直接躲起來。”


    兒女成家,父母省心,收到暗示,房玄齡思索片刻,又道:“古人說成家立業,這家可不容易成,兒女婚事,愁的父母頭發都白了。”


    李承乾思索著這句話的意思,左仆射頭發都愁白了,可見使絆子的人能量巨大,房玄齡實在告訴他,他未必管得了此事,也是在確定皇帝的態度。


    “陛下同我說起左仆射,籌謀帷幄,定社稷之功。左仆射為江山社稷夙興夜寐,勞心勞神,陛下心裏是記掛著的。”


    太子言外之意,皇帝也看不慣長孫無忌的做派。


    “聽聞太子好茶,老臣近日得了新茶,特來同殿下品鑒。”


    有求於人才送禮,李承乾笑著說:“左仆射大老遠送來,我就收下了,多謝左仆射掛記,之前編撰字典的時候,就聽大郎君說,您也是好茶之人。”


    收了禮,這事兒能辦,房玄齡繼續說:“東宮的茶水,連陛下都誇,老臣往後少不得來討茶喝。國舅也是好茶之人,當年在天策府,老臣與國舅就時常對坐品茶。如今國舅在詹士府,機要纏身,老臣想過來叨擾,隻怕國舅動氣,怨老臣阻礙他公務?”


    長孫無忌位列三公,房玄齡是權相,這兩個人交手,肯定會有無辜卷進去,一個不防鬧出點兒什麽事情,有人明著倒黴,有人暗著倒黴。房玄齡這是在問他,是否協調好了長孫無忌那裏。


    李承乾笑道:“國舅也時常說,不見當年品茶人,左仆射肯陪國舅吃茶,國舅自是得償所願。”


    “殿下少時常在高祖身邊盡孝侍奉,高祖身邊那個裴寂,殿下還記得嗎?”


    好好的扯到裴寂,李承乾聽明白了,房玄齡的新親家,定的是河東裴氏。


    “記得一些,不過記不太清了。隻知道他和封德彝時常陪著高祖宴飲歡笑,是關隴顯貴。”


    關隴顯貴,門當戶對,有戲,房玄齡又道:“立場不同,他們二人,當年可沒少給陛下使絆子。那時老臣和國舅,一盞清茶,苦思如何應付他們二人。”


    李承乾聽明白了,房玄齡的意思,解鈴還須係鈴人,他最好讓長孫無忌出麵辦此事,隻要長孫無忌搭手,此事穩成。


    “左仆射和國舅同心同德輔佐陛下,必是一段佳話。”


    太子這是聽懂了他的暗示,房玄齡垂眸不語,他也不知道,他是哪裏得罪了長孫無忌。


    他的確曾經倒向李泰,可那個時候,長孫無忌也沒有倒向東宮,不存在敵對關係。


    若說是為了奪權,皇帝正值壯年,長孫無忌也不該在這個檔口上躥下跳。


    “殿下,您說這兒女的婚事,怎麽就這樣讓人頭疼?”


    房玄齡這是在試探,此事跟他有沒有關係,李承乾大喊冤枉,長孫無忌針對房玄齡,他也一頭霧水。


    這話回答的不好,那就是跟房玄齡開戰,房玄齡不能把他怎麽樣,但私下用點兒手段,他肯定難受。


    至於皇帝,隻要房玄齡惡心他的時候,不惡心到皇帝,對皇帝而言,這就是可用的肱骨之臣,太子受這委屈沒啥。


    “陛下時常教導,小小年紀不要胡思亂想,我家穆穆才三歲,他的婚事還早著。象兒大一些,也才十一歲,成親也還要些年。


    陛下是過來人,他的教導聽了準沒錯,我就是想當這個家翁,也不是時候,想的太多,做的太多,都是自尋煩惱。”


    潛台詞,皇帝的臣子,自己這個太子可不敢動,平白找不痛快。


    房玄齡思索片刻,笑的和煦:“也是,殿下還不到做家翁的時候,沒必要煩惱這些事情。殿下如今,隻為雍王煩惱,他的老師定下了,還有伴讀,又要費一番心思。”


    李承乾一愣,房家也要塞人?


    統共四個伴讀,長孫無忌家一個,高士廉家一個,李道宗家一個,還有一個沒定下來,可房玄齡這一脈,也沒有適齡孩童。


    “陛下考察了半年選出來三個,舅父的幼子,東陽公主之子,還有江夏郡王的長孫。還有一個,陛下還在選,也不知是哪家公子。”


    這事兒他可以插嘴,可他這一堆好兄弟,杜荷在建功立業,魏叔玉等衡山,尉遲寶琳崽子過了年齡,李德謇家的還在肚子裏揣著。


    蘇烈的孩子,給李象做伴讀還差不多,裴行儉、上官儀、薛仁貴,也就上官儀終身大事解決了,其他倆還懸著,想塞人手裏沒人可塞。


    房玄齡聽明白了,太子的意思,伴讀自己做不了主,想推薦自家兒孫,出門右拐太極宮。天知道,他單純問一句,沒別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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