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於延壽宮中,華容尊貴的太後手中轉著一串佛珠。


    兩人雙雙行禮,太後讓容衾坐到高位下的藤椅上,童謠冷著臉坐在下位。


    太後是對她看那都不順眼“江席恩,你這女帝怎麽當的?把後宮前朝搞的一片烏煙瘴氣”


    童謠低頭“是朕的錯,太後娘娘想罵便罵吧”


    容衾起身,拱手稟道“太後娘娘,這幾位後宮臣子與席恩是有關係,但也不全是她的錯,娘娘不如將後宮掌宮之權交給她”


    童謠抬眸,男主是在幫她說話?


    太後哼了聲“哀家此生也沒什麽心願了,隻要楓國好,江家江山能好,便也沒什麽後顧之憂,就是容衾啊!哀家這獨孫要你費心了”


    太後早就想將兩人綁在一起,也確實救了楓國於危難之中,她撐頭感覺男主被當做工具人了。


    太後對她吊兒郎當的樣,一副恨鐵不成鋼!


    “江席恩,你父皇母後生前太過寵愛你,你看看你做的這些糊塗事!後宮權哀家暫且不給你”


    她咂嘴,從進來,就沒抱期望,聯合太後打感情牌這招行不通。


    “你去成舒宮裏抄寫佛經一個月,思過!不同意就讓哀家身邊的老嬤嬤來教你規矩禮教”


    童謠起身也不爭嘴,太後根本沒想過放權,於是嘲笑,躬身道“是,太後娘娘”


    便頭也不回的離開延壽宮。


    “席恩!”


    她走的快,容衾在後焦急的喊聲,跨步出延壽宮外才握住她的手臂拉緊。


    童謠回頭“你有何事?朕還要屢行太後娘娘的命令”


    他搖頭攥緊她手臂,抿唇道“席恩,你有你骨子裏的溫柔善良,不管你表麵表現的多壞多厭惡我,但你不能否認,我們是同類人”


    童謠瞪大雙眼,聽著他解釋,內心打起小九九,這項奪權的主要任務突破口在男主身上。


    她勾唇輕笑“這一個月時間,容衾可得帶好吃的來看朕”


    他點頭輕笑“好”


    成舒宮中,因女帝在宮中抄寫佛經一個月,也容得後宮養傷的男眷臣子們,有口喘氣的機會。


    太後做主下令由這些臣子將人帶走,另有慰問撫恤金的補貼,這才讓言官們停止彈劾。


    這後宮,名存實亡。


    隻剩下從八品的選侍,小儀小婉二十餘人,太後不滿他們白吃白住,還有月銀。


    容衾做主,有個人才藝且精湛者,成為宮中樂師團,按照樂師月銀換算報酬。


    從等同於冷宮的後宮男寵,變成有編製的樂師,自有不少人願意,剩餘的小生也翻不起風浪了。


    容衾端下食盒盤,將精致小糕點放置在她麵前,佛經上歪歪扭扭的字跡一如她的風格。


    童謠手酸,放下毛筆,洗手後咬著糕點,容衾最近常常麵帶笑臉“殿下,你的後宮名存實亡了”


    他也不怕她生氣,直接便開口,童謠無所謂,開後宮本就是達成目的的手段,得到了些人脈,打通了少府也算有成就。


    “殿下真不生氣?臣將有些人送到宮中樂師團中”


    當然,選擇的都是有副好容貌的,哼,油頭粉麵,以色待人怎能長久?!


    她輕笑帶著狡黠“朕也算付出代價了不是?容衾,朕不能一直這麽當隱形皇帝,太後年邁,總要有人接她班的”


    “一月之後,朕出去要每日上朝坐那把龍椅,如何?”


    她試探示意,容衾向她抬手眯眼“殿下是想掌權了?”


    童謠心驚,輕鬆打開他的大手,嘟囔撇嘴道“要朕像你一樣,每日批閱那些煩人的折子,朕才不想,總聽江湖評書也沒意思,不如上朝聽百官交涉,不是更有意思些?”


    “貪玩”


    容衾輕笑,他想攜手與她共看萬裏江山,非一人獨權“太後同意,那把龍椅本就是殿下的,當然可上朝,從前殿下討厭上朝,聽百官話都打瞌睡”


    童謠抿唇“朕跟從前不同了,至少朕在用功讀書,不信,你考考朕古文”


    容衾笑著坐在軟席上,與她並頭看書,翻著古書給她考問講解。


    秋風徐徐,兩人和諧共生的畫麵讓延壽宮的太後喜上眉梢,吃定了容衾為江家江山會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一月後,童謠穿嶄新皇袍步入前朝,高位上的龍椅刻金龍翱天,在百官讓出的中間小道中,她緩步走向中間那把龍椅上。


    麵子做足的行禮之後,照常上奏的朝臣向龍椅下方的容衾執意,他點頭後。


    臣子稟告,童謠坐在龍椅上,撩開冕旒,仔細聽著學習。


    眾人對女帝前來隻是吃驚後,便立刻忽視。


    “臣啟奏,楓國複國後,百廢待興,尤其邊境一帶倭寇小兒肆意擾亂,邊境百姓恐無法安心生活”


    “且這邊境周圍都是老弱病殘,光是國庫財政貼補,輕徭薄賦也不夠,餓殍眾多,咱們不得不治”


    童謠看向他,提問的是中樞機構的通政使司,掌管三論,思政與下放的中間紐帶。


    下屬一律上報民間上投的黑箱細稿,有舉報官員貪汙,也有百姓疾苦請求開政策,福萬民。


    容衾蹙眉,吩咐通政使司繼續說,將白書宣紙打開,平展在案桌上,提筆詳細寫著。


    “老通政,我大致明白了你的意思,長期如此下去,隻靠邊境地方府衙給糧和救濟,百姓無法安心生存,是個大患”


    童謠挑眉問道“為何不派兵增壓,駐守邊境?”


    “這些山賊宵小,常年在邊境遊動,鎮壓打擊了一批,還會有下一批,況且這些小地方很難徹底一窩端容衾如實答道,又抬頭問“殿下有何辦法嗎?”


    童謠搖頭,她看兵法古書也隻是紙上談兵,行軍打仗的具體戰略可能有點用,不過這種問題,一時半會她還真想不出來。


    容衾笑笑,似已有了主意。


    “通政,上日我已看過地方府衙的基本財務,入不敷出,再這樣下去,府衙該抗議了,各位群賢有何妙計?”


    百官互相麵麵相覷,禦史大夫上前道“裁去地方過多行政機構,裁員便可,這一來減輕壓力,二來也可繼續為這些百姓救濟”


    容衾眯眼“禦史大人,此話不錯,可能管多久?一月,一年?恐怕到時候就隻剩下咱們中央政府,其餘地方都被清空了”


    “哈哈哈哈哈”


    眾官員笑之,禦史大夫冷臉“想必容丞相已經有了計劃,何必再拐彎抹角,直接說明就是”


    容衾輕笑,看童謠好奇的表情,緩道“眾官可聽過軍屯?整軍經武,屯防四疆,國境方能安輯”


    “什麽意思?”


    容衾將白布裹好,起身背手,下了紅軟席到達百官麵前“所謂軍屯便是邊境屯田政策,邊境的府衙和一些駐守的殘兵,墾殖一年有積穀之後”


    “楓國中央境內有無業遊民,重犯囚徒者都前去接替墾殖,土地為耕種者所有,悉數屯田後糧食自給自足,又可國中養軍,邊防軍日後征戰所用軍糧,皆可靠屯田農民的賦稅養活”


    “其一,養活農民減輕府衙壓力,其二,富民養軍抵禦周邊侵犯摩擦,土地既已分配又減輕賦稅,民富則國強.....”


    容衾在群臣之中侃侃而談,童謠撐頭細看,他自有儒生的仁義禮智信。


    又心胸坦蕩,挺天立地,自有一股浩然正氣。


    男主就該握這天下,楓國之地倒屈才了,難怪太後要死綁住他,這位置有權如何,這種人應該不屑於。


    “單絲不成線,孤掌難鳴,光靠容衾一人的嘴皮子可不行,容衾在這裏拜托各位賢才,注重升降黜陟,對新國做出貢獻才是”


    “容丞相不愧是大才,大才”


    童謠抿唇敲著凸出的龍頭,開始動搖質問:係統 這樣的人才能扛起一方國土,他坐這位置沒有問題,是你這任務有問題


    她完成任務後,怎麽料理國家?


    係統:宿主隻需完成任務,翁管合理與否,你是任務者,隻能聽取係統的


    童謠蹙眉,許久未出來,小愛怎麽變的這麽霸道?


    “陛下,容丞相剛提到獎掖賢才,除了容丞相,邊境這些土包子能有什麽才能,陛下意欲為何?”


    禦史大夫發言嗆聲,容衾淡笑不語,看向童謠,眼神鼓勵,童謠還未笑著站起。


    從小腹部一股刺疼的暖流滑下,緊接著小腹中陣陣刀攪般的疼痛席卷全身。


    後背立刻出了身冷汗,從脊髓到頭皮發麻的,猶如抽去了脊髓,童謠白了臉捂著肚子,小腹陣陣痙攣。


    這是姨媽來了?


    她大喘口氣,尼瑪,原主身體到底弱到什麽程度?


    容衾察覺不對,立刻走上階梯“殿下怎麽了?”


    她鬆開捂著肚子到手,陣陣劇烈的疼痛前來,童謠捂著肚子,腳步虛浮從龍椅上滾了下去。


    “席恩!”


    “陛下!”


    玉邡宮中,紫檀木大床上,童謠疼的弓成蝦狀,容衾站在床邊,急切的握著她手,發現一片冰涼。


    太醫把脈後小聲道“丞相,這是月事而來,陛下又有脾胃虛弱之症,寒涼之物用的過多,所以此次月事才疼成如此”


    容衾蹙眉,擦擦她額頭上的汗水。


    這不可能,他每月都記著她的小日子,這提前了半月之多,從未見過她疼成這般。


    容衾眼紅暴戾“愣著幹什麽!還不快去煎藥!三寶,去熬薑茶來,再那個厚些的熱湯婆子來”


    太醫們去了外殿下單子開藥,容衾陪在她身邊,加了兩層棉被裹著她,想抱她起來,才碰著抱起靠在懷中。


    童謠疼的嘴唇咬出血痕,她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胃裏也有東西在翻湧想吐。


    她是從不痛經的人,結果碰到原主這身體,才知道痛經真的可以要人命。


    “席恩,別咬”


    容衾動手放出她咬著的下唇,溫暖的大手輕放在她肚子上,輕微的揉動按摩,唇瓣微啟耐心哄著“席恩不痛,席恩最乖了,再忍忍就可以吃藥,吃了藥後就不疼了”


    他勸慰著,童謠艱難抬頭,額頭滿是冷汗,她縮著身子,鼻子略酸,一股溫暖的感覺擊中內心。


    係統,這主線任務絕對有問題,讓容衾掌權是正確的,原主做個女帝也沒失去什麽,何必如此苛責!


    係統:所以宿主是拒絕完成主線任務,對男主動心,舍不得下手了?


    童謠:我不想與你理論,小愛這項針對奪權的任務我要放棄


    係統冷冰冰的開口:宿主確定要放棄?靈魂碎片不夠,同樣會有bug懲罰


    她微點頭後,係統在前方的藍屏突然放大,這界麵根本不像小愛係統的。


    係統:宿主接受bug懲罰


    童謠麵前的畫麵一轉,好似靈魂和意識被抽離,眨眼間已到車內。


    這是她完成任務前的狀態,剛彎腰插數據線,前方突然出現失控的車輛。


    童謠抬頭,一陣明晃的白光閃過,失控的車輛撞上她的車。


    因為意識清醒,能感覺五髒六腑被擠壓,發疼的疼痛感。


    跟不知道下一秒會死亡不同,現在她很清晰感知到自己的死亡,無法反抗。


    有不能阻止的絕望感爬上心頭。


    童謠絕望,咳出喉嚨裏的血來“你不是小愛!”


    雖會口頭懟她幾句,但小愛係統從來沒懲罰過她,反而是很皮的性子。


    係統發出機械摩擦聲:我叫748,小愛係統因上個世界縱容宿主留在世界,造成後麵平行世界時間擠壓,已是塊廢鐵


    宿主私心舍棄了部分靈魂碎片,此世界又放棄任務對設定的對手男主上心。


    所以調製到最大懲罰,使宿主重複死亡過程。


    被撞擊一次,二次,三次....


    童謠受不住這強烈的懲罰,一部分意識在原主身體中,容衾正在用湯婆子捂她肚子,細心給她擦著眼淚。


    她張唇喊著“容衾”


    係統冷冰冰的:重複死亡過程第四次


    “哇,咳咳咳”


    童謠張嘴,臉色蒼白虛弱,吐出的血染上了棉被,紅白交加的太過醒目。


    容衾低頭,瞳孔微微放大“席恩?席恩?”


    她已經呈現昏迷狀態,緊閉著雙眼。


    容衾放開她,向外殿大喊“三寶!去把章太醫請來!快去!快去!”


    殿外的太醫進來,看童謠吐血的模樣,各個都被嚇到,立刻把脈,又換了隻手掐脈。


    容衾緊張“如何?”


    來月事怎會突然吐血?


    太醫驚慌失措,小心抬頭,顫巍巍道“丞相大人,這...這...”


    容衾拳頭緊握“說!”


    “陛下氣弱遊虛,脈搏微弱,恐藥石無醫治了...”


    “咚!”


    太醫被一腳踹開好遠,容衾眼中承載著害怕,抬手揪著太醫的衣領,打去他們頭上的帽子。


    “廢物!廢物!都給我滾”


    “章太醫呢,章太醫在那?!”


    三寶帶著章旺盛到玉邡宮中時,容衾冰冷著臉給女帝擦著臉,旁邊泡著血水的方巾,實屬赫人。


    章太醫快步過來,給童謠把脈,片刻後又撐開她的眼皮,起身叫著容衾。


    童謠躺在床上,劇烈咳嗽聲睜開眼睛“容衾”


    容衾轉身,握著她手“在呢,席恩,我在”


    童謠終於找到躺在床上的實在感,她寧願承受十倍的痛經,也不願有被車撞死的感覺。


    係統:宿主還聽話嗎?


    童謠垂眸,感受容衾大手安撫著她,眼中深切的狠,什麽狗日的748,去死吧係統,她深吸口氣:我聽話


    748機械音有絲愉悅:從這個世界開始,我會一直是你的係統,督促你完成任務,小愛係統已經是塊廢鐵,宿主便不要再喊著它了


    容衾額頭抵著她腦袋,心情像過山車,還好她沒事,醒了過來。


    章旺盛向他招招手,容衾點頭,安撫了她一下,跟隨章太醫出了內殿。


    “很嚴重?”


    章太醫不敢說剛才,女帝的瞳孔都快散了,隻將自己疑慮說出“陛下的身體是自從娘胎裏帶出來的虛弱,皇後娘娘不自戕,時日也不長”


    “陛下這身體太弱,有生子之後的虧損和常年的積鬱,隻怕再這麽下去,歲月不長”


    容衾閉眼握拳,咬牙道“有沒有什麽辦法”


    章太醫摸摸胡須“有自然是有,得大補身子,不能動氣動怒,否則氣鬱攻心,很容易咳血”


    接下來幾日,童謠都在床上躺屍,小腹的攪動刀子般的疼痛,她已經麻了。


    她要看古文打發時間,容衾不準,甚至將玉邡宮中能見到的所有書籍全都搬了出去。


    每日進補的大湯就要喝兩次,她喝的都快吐了,不喝便被容衾瞪眼,必須得喝下去。


    看她無聊,便陪著講些朝堂事。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他從前不願她碰觸政權這塊,現在倒上趕著給她講解。


    如此躺了將近一周,她成功躺胖了一圈。


    這種以肉眼可見的旁的數獨,她是如何也不喝那補湯了。


    童謠傻呆呆的盯著紫檀木床頂的暗紋,人間不值得。


    “陛下,定國公前來看望”


    童謠躺在床上猛地起身,三寶笑著將手裏的東西交給她,一塊紅線掛著的綠玉。


    看來,儀曹令和定國公還沒放棄她。


    但她想起748就是惡寒暴怒,現在她對奪權的主任務不感興趣,對重複死亡過程也很心驚。


    在床上翻了翻身,扶著痰盂成功吐了。


    立刻有宮女端來漱口水,她抬眼冷漠道“三寶想個法子打發了,等身體好後再來拜訪也不遲”


    三寶看她難受樣,點點頭後離開。


    容衾回到玉邡宮與定國公打了個照麵,定國公為武將出生,即便年歲快步入花甲,也照樣魁梧壯實。


    人雖已老,滿目的陰鷙不見少,見容衾進殿,掛上和藹的笑容,隻是與陰鷙''冷硬的眉眼極不相符。


    “容丞相,臣得知陛下咳血不止,特來看望陛下病情”


    容衾注意到他袖口的半邊綠玉,短暫掃過,同樣還禮躬身“勞煩國公了,隻是她總不見好,等身體好了自會傳召國公,容衾失陪了”


    定國公笑聲,做了個請字,容衾點頭後率先離開,定國公深深看了他一眼,也甩袖離開了玉邡宮。


    “他來幹什麽?”


    容衾沉眸問著三寶。


    “真是來看望陛下的,因病探望”


    三寶察覺容丞相對定國公的討厭度可跟四將軍黑梟對比了,父子兩都被討厭著。


    “嗬,日後他再來玉邡宮就攔他在外麵,否則就傳出外朝臣子進入內宮,將宮中當家一樣”


    “明白了?”


    三寶笑著點頭“是,丞相大人”


    一看到定國公一家,便想起先帝定下的娃娃親,什麽娃娃親,青梅竹馬抵不過天降,再則他也跟席恩是青梅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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