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作為禁衛軍統領,被容衾親自命令貼身保護,這對麒麟來說,大材小用圍著個深宮廢物女帝轉悠,七尺男兒已經忍受太多。


    若不是內心清楚,效忠的是太傅義子當朝丞相,而不是一個弱不禁風的女眷。


    麒麟早就辭去官位,直接回鄉種地。


    他轉過內院,大包小包的提著足足全是原主的東西,精致的行囊內包裹無一全是女兒家衣物。


    麒麟像背著沉重的殼,滿背都是童謠一人的包袱,臉色已經黑的不能再黑,童謠不好意思的訕笑下,原主還真過不了糟糠日子。


    到了別院外準備的馬車,外套普通編織青布,麒麟吩咐隨從將包袱放到馬車後的貨物箱中,回頭見童謠背手而立,像在發呆。


    “陛下,請你高抬貴腳”


    這語中有諷刺之意,蓮英也恰時趕到,甩著拂塵對麒麟敢怒不敢言,轉身低頭笑眯眯道“陛下,這七個人已經安排妥當了,您還想來江南遊玩,隨時都可接見,他們不接其餘客人”


    童謠低頭對蓮英的話有些吃驚,古代帝王出宮尚且偷香暗柳,身身邊心腹都是藏著掖著,萬不能他人知曉。


    楓國是男尊社會,依然是封建製度那一套,她這女帝出來不代表扭轉男性地位,改成女尊。


    這老太監還敢私自辦事,以為她的命令是偷偷將人藏著安排好?


    原主沒主見,任由身邊人決定,這隻是個很小的事件,但能看出她被擺布到何種程度。


    “蓮英!朕不是讓你藏人,而是打發走,你怎麽辦事的?”


    頗有威嚴的聲音說出後,蓮英一怔,轉而反應過來,已是宮中老人,這點察言觀色的本事還有。


    粗糙的大手頻頻打在臉上“哎喲,看奴才這點該死的想法,不敢揣摩軍心,奴才這就派人速去告知”


    “嗯”


    童謠不再多話,瞥了他一眼,抬步''走到馬車旁,也不用車夫蹲下讓她踩背或是麒麟扶,大跨步上了馬車,撩開布簾,坐了進去。


    麒麟自從來了江南,已被這女帝矯情驕奢的言行折磨的掉頭發,幾次想拔刀殺人的衝動,忍的快吐血了。


    尤其從先皇開始跟在身邊的貼身太監,蓮英此人最會插科打諢,拍馬屁到一等一高手,嬌縱的女帝自是喜歡他至極。


    但此人心懷不軌,他一身正氣並不是同路人,眼下被女帝這麽一訓斥,看他那張黑的老臉,麒麟忍不住笑出聲。


    “哼,蓮英大人還不去辦事?難道要陛下屈尊等你一人?”


    蓮英捏著拂塵杆,臉上笑出花來,隻眼中冒火的很“麒統領,咱家這就去辦事,這就去”


    這女帝娃娃怎麽回事!從公主時期就信任他,一句重話忤逆他的話也沒說過,這時候那什麽喬?


    在馬車內坐著的童謠,不知外麵的唇槍舌戰,手心撫上車內鋪著的三層軟墊,默默揣摩任務。


    是的,剛才腦子又是一陣刺疼,主線任務傳達到位,依照原主心願和該世界的綜合評估。


    童謠的任務是要奪權的,將屬於江家的江山奪回來,再則要將自己的孩子護在羽翼之下。


    至於原主心中的容衾,嗬,不重要。


    童謠接受了任務,叫了幾聲小愛,依然沒有任何回應,嗬嗬,這小機器還鬱悶生氣了?


    因她上個世界的小小任性,讓它生氣了?


    她也是付出了代價的,隨後再次叫了聲係統。


    係統出現:宿主何事?


    原來你在啊,隻是這係統的聲音像重金屬之間發出的摩擦粗糙感,連語氣也是簡單的平聲,冷冰冰的。


    “為什麽不打開藍屏界麵,讓我看看這個以往積累的任務獎勵如何,第一個世界的金銀在這個世界同為古代,可用?”


    她劈裏啪啦說了一堆,係統沒有回應,半響才機械冷冰回答:宿主不用管太多,完成任務就可


    然後便再無下言,童謠撐頭斷定,一個人工智能真有了脾氣。


    趕車的車夫駕著馬車跑的飛快,童謠撐著頭被馬車晃的昏昏欲睡之即,前麵青布簾被撩開,刺眼的陽光讓她眼睛半眯。


    適應後,看到蓮英溝壑漸深的臉,笑著也能散發冷意,童謠並未被他嚇到,她抬頭“何事!”


    語氣顯然是不悅的,蓮英咬著牙進來,弓腰道“陛下,可是怪罪老奴了?此次出宮招來這幾個小生,陛下主意已定,老奴隻有奉陪”


    蓮英歎歎氣,抬手就開始抹淚“蓮英也知陛下在宮中過的委屈,這容丞相手下人又是精明能幹的,對陛下做事管著嚴厲,可憐我陛下才是花季少女而已”


    此話,明麵上處處是誇獎,實則暗指容衾控製她行蹤,沒有半分自由更無動用權力的能力。


    換作原主,隻覺身邊人受了委屈,本與容衾敵視,蓮英此舉再度挑撥,恐怕原主對容衾更討厭,這些彎彎繞繞會不會給原主戴上有色眼鏡看人,也不是不可能。


    童謠手指敲打著小窗,邊聽蓮英訴苦邊分析著“蓮英,你覺得容衾此人如何?”


    平靜的沒有情緒起伏的一句話,像是隨意一問,蓮英心情莫名與指尖敲打小窗的節奏,一起七上八下。


    往常他一提起容衾,不是她勃然大怒辱罵一通,竊篡皇室雲雲,就是山野匹夫,下裏巴人怎配的上她尊貴的金湯匙身份。


    “蓮英不懂,陛下可問的是容衾”


    童謠勾唇,冷冷道“看來蓮英老了,不僅眼花而且耳背”


    蓮英居然生出這女帝此次江南之後,今非昔比,言語間充滿著帝王威儀。


    再不說多餘的話,隻想保住自己在宮中的權力和位置,女帝再廢也是帝,隨口降罪一個太監奴才還是可以的。


    蓮英立刻跪在馬車板子上。


    “請陛下恕罪!臣覺得容丞相滿腹經綸,才華橫溢,是一頂一的才子,陛下對他也十分敬重”


    敬重?是膽寒吧,不知道原主對容衾有些陰影,誰能想到一個布衣也能欺壓公主了呢?


    童謠問了幾句,這蓮英滿嘴跑火車,完全按照她心情煽風點火的說話,虛榮心強的原主自喜歡聽他吹噓好話。


    隻會縱容她任意妄為,出的盡是餿主意,偏偏原主以為這是對的,行使自己的皇權特許。


    就說此次招小生來遊船聽曲,便是慫恿著她在宮中處處被容衾壓製,可這方土地全是她一人的,招來小生也有打臉容衾的意思。


    這下直接刺中原主的內心所想,立刻按蓮英的想法去做,也不管這合不合乎情理和世俗。


    童謠想到原主的怨氣任務,非要奪權親手管理朝政,讓原主管,楓國連成為宣國的附庸國都不必,直接國破家亡,成為一培黃土。


    至於蓮英,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原主掌權了跟他掌權有何區別,這老太監,年齡大了,心思倒不少。


    蓮英遲遲等不到童謠叫起來,頭頂感到寒森陰惻惻的寒意,從脊骨爬向頭皮。


    頭皮一陣發麻“陛...陛下?”


    “嗯,起來吧,這沒你事了,出去”


    蓮英活到這個歲數,頭次在手中拿捏到位的女帝身上栽了跟頭,心中想不透女帝怎麽判若兩人,幾句話都並未表露情緒。


    隻叫人猜不透,頓時生了鬱結。


    “蓮英,忘記有話告知了”


    老太監規矩的坐在車夫身邊,聽童謠吩咐,一路騎馬,扯著馬繩,時刻監視注意馬車內動靜的麒麟,少有見到蓮英板著臉,認真的狀態,頓時豎耳傾聽,聽這女帝能說個什麽所以然出來。


    “蓮英,你的養子三寶還在太後宮中做事?”


    “是,陛下,是做一些晚間守夜的工作,輪值到晚上二更天”


    童謠點頭,敲著木窗的手指收回握拳。


    “你與三寶輪換,讓三寶到朕殿中做事”


    蓮英聽聞,險些從行使快速的馬車外跌落而下,勉強穩定身體,不可置信的回頭。


    “陛下!奴才..奴才可犯了何罪?”


    這是要調走他,他不是女帝多年心腹嗎?


    太後可是有實權狠辣的主,為人又挑剔,他一把老骨頭跟著廢物女帝過的日子正好,他收來的養子頗多,三寶是其中最不得他歡心,又不上道的。


    蓮英從未覺得這女帝的帝王心這麽難揣測,


    這難道要削權,還是看重他不待見的養子三寶。


    嗬,誰敢留這種隻會壞事的心腹在身邊,她童謠不是蠢貨。


    在蓮英再度撩開布簾,忐忑確認“陛下難道真要老奴去太後身邊當差?三寶還小,在宮中經驗過少,恐怕無法勝任陛下宮中的事宜”


    童謠眯眼,重音恩了聲?


    啟唇有些冷意迸發“此事已定,讓朕向你一奴才解釋嗎?!”


    蓮英驚然,再不說話,太監帽下的雙眼冷戾,雲韻著什麽。


    一聲爽朗的大笑打破氣氛,麒麟籲了聲跑的過快的馬,自馬車中不鹹不淡的話語,他盡數聽去。


    見這爾等宵小吃癟,隨即預愉悅爽朗大笑,笑的蓮英的太監帽遮臉,遮的愈發嚴實。


    麒麟神色複雜瞥向馬車內,看來此次回宮,除卻女帝招小生聽曲暗養一事,還有更有趣的事情需稟報給丞相。


    走了一天一夜,在陽光劃破清晨的濃霧時,馬車和隨從終於到了宮外,城門大開,平行緩慢的駛入宮門口。


    宮中不允許馬車行使,麒麟將馬交給屬下,走到馬車旁上前道“陛下,已抵達”


    童謠打了個哈欠,伸伸懶腰,一扭,腰酸軟的入麵條,徹底軟了下來,盡管馬車鋪了三層被褥,但還是腰酸背痛。


    根本睡不著爺睡不好,頂著黑眼圈疲憊的撩起布簾,沒拒絕麒麟伸出的握拳手臂,扶著下了馬車。


    朝陽的熱烈陽光讓她不適應的眯眼,暖暖的陽光照射在氣勢磅礴的正陽殿上,琉璃瓦反射的金光,兩邊漢白玉石長階直延而上。


    象征權利的地界,一將功成萬骨枯,多少人被埋葬在這塊威嚴權重之地,要掌權管國家,可不是容易的事。


    童謠走神回想著,她眼前閃過麒麟的手晃了晃,麒麟臉上肌肉抽搐,這女帝莫不是被眼前的陣仗嚇到了?


    童謠眨眨酸澀的雙眼,尋思趕緊睡一覺,感覺這原主身子真的是金貴,弱的很,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她不作停留,抬步往內而去。


    眼前一幕,生生驚的她收回再度抬步的小腿,直到兩邊禁衛軍內當差的吏目,彎著腰將燙金縮邊的映牡丹大花的紅毯鋪到她腳邊停下。


    “恭迎陛下回宮,陛下金安萬福”


    幾個吏目齊齊彎腰行了大禮後退開,站在漢白玉欄杆旁垂頭。


    童謠眼皮輕跳,眼中映入這誇張的迎接紅毯,不知道的還以為那位開國功勳大臣,榮耀回歸,被以英雄相待。


    德不配位,就是羞辱的意思,童謠冷下臉,雙眼燃燒著跳動的火苗,抬眼看去。


    紅毯另頭,身形頎長高大的男人,青竹白衣宮服慢慢走來。


    越走進,童謠瞳孔放大,她設想過男主既有鐵腕手段,能在亂世就將一國治的服帖,該是個乖戾冷漠,運籌帷幄,眉宇間充滿高深莫測。


    可這男人清俊出塵的過分,俊臉含笑,周身氣質沅茝灃蘭,端的是風光霽月,同樣上挑的眉眼,原來鳳眼和邪氣的尾痣也能溫柔迷人。


    根本沒一絲黑暗氣息,仿佛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不經意想到一詩詞。


    立如芝蘭玉樹,笑如朗月入懷。


    乖乖,這是那位謫仙下凡?


    看童謠驚訝的臉,容衾淡笑,後方跟來的宮女太監,兼侍衛,禁衛軍,都是正陽宮當差的奴才。


    “恭迎陛下回宮,陛下金安萬福”


    洪亮的聲音在正陽宮外久久飄蕩,她咧嘴說了句平身,宮女太監們才走出紅毯,同吏目相同站在兩側。


    容衾已走來離她不到一米,她隻到他的胸膛,俯視她卻並無絲毫壓迫,隻有溫和,和煦的溫柔席卷。


    童謠抬頭,雙唇囁嚅,腦子還是一團漿糊,早給男主安排的人設倒塌,高風亮節的正人君子會幹謀朝篡位的事?


    說來奇怪,三個世界以來,她見慣他戾氣,凶狠,癡迷,大致也能摸清這人的性子。


    隻是這男人到底是有多少麵她未見過?他難道是12麵魔方?


    “噗,你這一身疲憊折騰,是去了江南受苦嗎?連衣服都皺巴的難看,未換衣服?”


    輕言細語到溫柔,伴著微風鑽入耳朵,童謠耳裏一陣重癢麻意,手臂立刻起來層雞皮疙瘩。


    嘶! hold on!這好親密的問話,跟原主心中的男人完全不一樣,莫不是他很擅於偽裝?各方信息都表明這人不是好纏的主。


    收到她疑惑退步的模樣。容衾沉默,垂眸向後跨步,俯身行禮。


    “臣恭迎公主殿下回宮”


    公主殿下?童謠背手而立,都不承認她女帝的身份,明明是親手推舉為帝,搞不清這男人在想什麽。


    不過可以確定,原主對男主惱怒甚重,那個已成帝王的人,想被屢次提起從前身份?


    這不是找茬往心眼子裏捅刀,童謠安撫下精神,既然任務是要奪權,那便與男主要劃清界限,兩人隻能以敵人形式見麵。


    沒有回應,容衾直起身,抬起手就要碰她,童謠猛地退後一步,站在蓮英前方“朕是皇帝,不許叫朕為公主殿下”


    容衾愣了愣,可能覺得一稚氣剛脫,當了一年女帝的女娃娃,這番硬凹帝王冷硬威儀,伴著一身不太合適的皇袍,像是炸毛的嬌小玲瓏的玩偶,實在是可愛至極。


    他眼中的暖暖笑意傾瀉而出,俯身回答“是”


    童謠心中一堵,滿頭黑線,感覺憋屈,她能嗬退老太監,顯然這男人根本沒將她話聽進去,要怪就怪這原主身材嬌小的可以,那有她一米七三的真身,發起火來的颯氣。


    容衾咳嗽聲,給足她台階下“你累了,便回玉邡宮休息,晚些會傳膳來,有你喜歡吃的”


    童謠一戰惜敗,隻能訕訕離開,蓮英無話隻沉著臉,一眾宮女太監跟隨在後離開正陽宮外。


    隻剩麒麟和容衾兩人,他淡笑轉身看向麒麟,微微一俯“麒統領這一路護送辛苦,同去正陽宮一敘”


    麒麟恭敬還禮“丞相大人,我一點不累,正好有在江南的事要與你稟報”


    他對容衾這種高風亮節的君子做主子,是五體投地的佩服,更何況他彬彬有禮,上行下效,又聰慧過人。


    他是女子,巴不得愛上他,嫁給他。


    這女帝真是有眼不識泰山,魚目混珠到對黑梟這種殺人不眨眼的惡棍喜歡的緊,真是眼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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