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衛·科恩的臉色,在短短幾分鍾內,經曆了一場從狂熱崇拜到極度困惑,再到驚恐不解的劇變。


    他感覺自己的大腦,這顆在沃頓商學院浸泡了四年,又在華爾街的交易池裏打磨了數載的精密儀器,已經徹底過載,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


    “老板,您……您說什麽?”


    他結結巴巴地開口,每一個單詞都吐得異常艱難。


    “買入雷曼兄弟aaa級mbs的信用違約互換?做空它們?”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用自己所學的專業知識來組織語言,向這個東方來的“神隻”解釋他指令中的荒謬之處。


    “可是……那不可能!那是aaa級!是穆迪和標普給出的最高信用評級!這意味著它們的違約風險,理論上和美國國債是同一個水平的!是零!”


    “買這種資產的cds,等於是在給一座用花崗岩建造的大山買地震保險!賣保險的人會笑掉大牙,他們會把這當成是白撿的錢!我們投入的每一分錢,都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變成他們的利潤!這是金融界最基礎的常識啊!”


    這一次,不隻是大衛,連一向對陸青山盲目崇拜的李俊傑,也停下了手中的筆。


    他皺著眉頭,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下“mbs”、“cds”、“aaa評級”這幾個詞,然後畫上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他想不通。


    之前老板所有的操作,無論是聲東擊西做空摩根,還是借力打力起訴警察局,背後都有一套清晰的、符合東方兵法邏輯的思路。


    但這一次,他看不懂了。


    這不符合任何兵法,這甚至反商業、反邏輯。


    “哥,這個啥……cds,是不是跟咱們在港島搞的那個沽空差不多?”


    陸青軍湊過來,小聲問李俊傑。


    李俊傑搖了搖頭,表情凝重。


    “性質差不多,都是賭它跌。但對象完全不同。我們之前沽空股票,是賭一家公司經營不善。現在老板要做的,是賭美國最安全的金融資產會變成一堆垃圾。這……這已經不是賭一家公司破產了,這是在賭整個金融大廈的地基會塌方。”


    陸青軍聽得倒吸一口涼氣。


    他雖然不懂那些複雜的名詞,但他聽懂了“地基塌方”這四個字。


    這哪是投資啊,這是要刨人家的祖墳!


    整個公寓的空氣,因為這個匪夷所思的命令,變得沉重而壓抑。


    葉寧和張倩如雖然沒有說話,但她們緊握的拳頭和緊繃的下頜線,也暴露了內心的巨大衝擊。


    麵對所有人的困惑和恐慌,陸青山沒有立刻解釋。


    他走到大衛·科恩麵前,拿起桌上的一支筆。


    “大衛,你告訴我,這些mbs,也就是抵押貸款支持證券,它的底層資產是什麽?”


    大衛一愣,下意識地回答:“是住房抵押貸款。銀行把成千上萬份個人住房貸款打包在一起,做成證券,賣給投資者。”


    “很好。”


    陸青山又問。


    “那評級機構,為什麽給它aaa的評級?”


    “因為……因為這些貸款被分成了不同的層級。優先級最高的,可以最先獲得還款,風險最低,所以是aaa級。而且,有房屋作為抵押物,美國的房價一直在漲,曆史上從未出現過大規模的下跌,所以違約風險極低。再加上各種複雜的金融模型和保險……”


    大衛越說越流利,這些都是寫在教科書上的標準答案。


    可說著說著,他自己卻停了下來。


    因為他看到,陸青山正用那支筆,在一張白紙上畫畫。


    他先畫了一個地基,上麵寫著“次級貸款”。


    在地基之上,他蓋起了一座華麗的大廈,大廈的牆體上,寫著“mbs”、“cdo”等各種令人眼花繚亂的金融產品。


    而在大廈的最頂端,他畫了一個金光閃閃的皇冠,上麵寫著三個a。


    “你說的都對。”


    陸青山放下筆,指著那幅簡單的畫。


    “這座大廈看起來很美,對嗎?皇冠也很耀眼。但是,如果我告訴你,這個地基,是爛的呢?”


    “爛的?”


    大衛不解。


    “‘次級貸款’,貸給那些沒有穩定工作、沒有足夠收入、甚至沒有信用記錄的人。你覺得,他們還得起錢嗎?”


    陸青山的聲音很平靜,卻讓大衛的心髒猛地一抽。


    “可是……可是有房屋做抵押!就算他們還不起,銀行可以收回房子拍賣,房價一直在漲,銀行不會虧的!”


    “如果房價不漲了呢?如果房價開始下跌了呢?”


    陸青山的問題,像一把錐子,狠狠刺向大衛腦中那個堅不可摧的邏輯閉環。


    “不……不可能……美國的房價,怎麽可能會跌?”


    大衛喃喃自語,這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像是在討論太陽會不會從西邊出來。


    “沒有什麽不可能。”


    陸青山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麵那片繁華的鋼鐵叢林。


    “當銀行為了賺取傭金,把貸款批給一個連首付都付不起的酒保,一個身兼三份工作卻依舊入不敷出的單身母親,甚至一條狗的時候,這場遊戲就已經注定了結局。”


    “當華爾街的那些天才,把這些注定要違約的垃圾貸款,通過複雜的包裝,粉飾成最安全的aaa級資產,賣給全世界的養老基金、保險公司和銀行的時候,他們就已經親手埋下了炸藥。”


    “而評級機構,為了賺取高昂的評級費用,對這一切視而不見,心安理得地給這些炸藥包蓋上‘安全無害’的印章。”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砸在房間裏每個人的心上。


    大衛·科恩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他見過,他聽過,華爾街的交易員們私下裏是如何嘲笑那些來自內布拉斯加州的“紅脖子”農民工人,拿著畢生積蓄買入這些他們自己都看不懂的產品的。


    李俊傑的呼吸變得急促,他手中的筆在筆記本上瘋狂地劃動,他不是在記錄,而是在發泄內心的震撼。


    他終於明白了!


    老板看到的,根本不是什麽金融模型,不是什麽市場數據。


    他看到的,是人性最深處的貪婪!


    銀行的貪婪,華爾街的貪婪,評級機構的貪婪!


    這三種貪婪交織在一起,催生出了一個人類曆史上最大的金融泡沫。


    而陸青山,他要做的,不是在這個泡沫裏隨波逐流,而是要在這場狂歡的頂點,引爆它!


    “哥……我懂了!”


    陸青軍用力一拍大腿,滿臉通紅。


    “這幫孫子,就是拿一堆爛木頭,刷了層金漆,就當金子賣!咱們現在,就是要賭他那層漆,遲早會掉!”


    “不是賭它會掉。”


    陸青山轉過身,糾正他。


    “是我們要親手,把這層漆給它刮下來。”


    他看向已經完全進入狀態的團隊。


    “所以,我們的任務,不是去跟市場爭論房價會不會跌,不是去跟評級機構辯論aaa的真偽。”


    “我們的任務,就是買!買下所有能買到的,針對這些垃圾資產的保險!”


    “他們越是覺得我們傻,賣得越起勁,我們就越要買!”


    “當整個市場都成為我們的對手方,當所有人都認為自己賺定了我們這份‘保險費’的時候,就是我們收網的時候。”


    他伸出一根手指。


    “我要讓雷曼兄弟,這家百年投行,因為他們親手賣給我們的保險,而第一個破產!”


    “轟!”


    大衛·科恩的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他扶住沙發,才沒有再次倒下。


    他的臉上,已經不是驚恐,而是一種看到了神跡般的、混雜著敬畏與狂喜的表情。


    瘋子!


    這個老板,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但他媽的,自己竟然開始瘋狂地崇拜這個瘋子!


    “葉寧!”


    陸青山下達命令。


    “是!”


    “動用‘展望者’賬戶,第一期,二十億美元。目標,雷曼兄弟發行的,所有aaa級mbs對應的5年期cds。聯係所有我們能聯係到的投行和經紀商,匿名買入。讓倫敦的員工都到崗,動起來。”


    “張倩如!”


    “在!”


    “同步開始注冊新的或者購買幹淨的離岸公司和信托,準備接收第二批和第三批資金。法律文件要做到天衣無縫,資金鏈路要做到絕對隔離。”


    “李俊傑,大衛!”


    “在!”


    “你們兩個,負責搜集所有關於美國次貸市場風險的負麵信息,不管多小,不管多不起眼,全部整理歸檔。我們需要彈藥。”


    “青軍!”


    “哎!哥!”


    “你看好大衛,別讓他再暈過去。”


    陸青山難得地開了個玩笑,讓緊繃的空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整個團隊,像一台被重新設定了目標的精密機器,瞬間開始了高速運轉。


    困惑、迷茫、恐懼,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即將參與並見證曆史的、無與倫比的興奮感。


    就在這時,葉寧的加密通訊器響了。


    她接通後,隻聽了幾秒,就抬起頭,表情有些古怪地看向陸青山。


    “老板,高盛的交易部主管,剛剛通過中間人聯係我們。”


    “他們說,聽說了我們正在市場上大量求購mbs的cds,他們非常樂意成為我們的主要交易對手方。”


    葉寧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他們還說,隻要我們出價合理,他們有多少,就賣多少。”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重生1980:開局趕山寵妻當首富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理福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理福並收藏重生1980:開局趕山寵妻當首富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