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聶杭還挺自豪,“你那排班都成香餑餑了,前兩天還有新來的空姐在群裏問呢。”


    類似的事情屢見不鮮,以前總有不同航次的同事,特意挑邊跡的上班點去食堂跟他偶遇,但邊跡一直沒當回事。


    他這張能說會道的嘴今晚全線潰敗,隻好責怪那碗黃澄澄的湯。沒有它的話,自己不至於被架到無話可說的位置。


    “算了,”邊跡無奈道,“明天坐我車吧,遠哥。世紀匯等你。”


    【作者有話說】


    讓我們一起說:謝謝機長!


    第0008章 6c,嚴岸闊


    三個人聊到快十二點才散,出了商場,正好看到高聳入雲的大廈上亮著景觀燈,於是一路開車到外灘。


    到處都擠滿人,大家跟著燈光計時一起倒數。五,四,三,二。


    念到“一”的時候,邊跡手機連著震動了好幾下。


    來自五湖四海的朋友給他發來新年祝福,消息不斷,但沒有一條來自家人。


    他低頭一一回複完,抬頭時,發現最美的電子煙花已經放完,聶杭他們也不知去了哪。


    邊跡站在橋上看了會,覺得沒什麽意思,在微信上跟喬遠約好明天十點見,把手機收起來,朝回家的方向走,逆人流逛著,擠著,像被月亮擋住的大陸,在很熱鬧的光下有片孤獨的影子。


    邊跡住在公司公寓,公寓麵積隻有四十平,每個角落都被布置得溫馨。因為常年飛行不在家,邊跡把廚房改成水培植物基地,讓綠油油的葉子把灶台包圍。


    到家後,他看到喬遠的消息。


    喬遠:[怎麽走了?聶杭到處在找你。]邊跡:[有點困,先回家啦,剛想跟你們打招呼呢。]困是困,但睡不可能睡得著。前兩周忙著事故調查,沒空想東想西,如今好容易閑下來,再加上喬遠這件事一攪,睡眠質量就告急。


    這晚他久違地做了個夢,夢見自己置身火海,被烈焰包圍。在一片灼熱中,身下突然出現一雙冰涼的手,將他穩穩地托住。


    醒來時,邊跡發現全身都是汗。


    其實他不是真的在抗拒去嚴岸闊的律所,他要是真不想,就不會當著朋友的麵提這件事。他隻是不確定,明天嚴岸闊還能不能記得自己。


    如果不記得,那很好,他們兩個都沒必要尷尬;如果還記得,那更好雖然說不出哪裏好,但至少出門的動力足了不少。


    次日,嚴岸闊推開律所的大門。


    長腿邁進閘機的第二秒,前台的專線就已經進來,告訴他委托關係程序已經辦好,問他什麽時候方便確認。於是嚴岸闊在樓下簽完字,來到所主任的辦公室。


    他從雲南回來已經快兩周,每天都處於腳不沾地的忙碌狀態,今天是他這個月第一次跟主任見麵,他敲門喊道:“周主任。”


    周天瑞才四十出頭,剛來恒天不久,雖然是空降,但跟各個合夥人相處都很順暢。他抬頭看到嚴岸闊,笑道:“剛回來?”


    “嗯,從昆明直接去了趟南京,昨晚回來的。”嚴岸闊如實回答。


    周天瑞扶了下眼鏡,有點詫異地看著他。


    嚴岸闊現在已經是恒天的資深合夥人,這種級別,做案子其實不必拚命。維護好客戶關係,再接幾個標的高的大案就足夠。但嚴岸闊不是,他從不挑案子,標的再少也接。幾個合夥人裏,他出差的時間最長,團隊下的精英律師也最多。很多人都不明白,嚴岸闊為什麽年紀輕輕就手握這麽多案源,還這麽拚。


    周天瑞對眼前這個人充滿好奇,因此多關心了幾句:“雲南那個案子怎麽講?”


    “判決還沒下來,但對方的不利證據太多,勝訴應該問題不大。”嚴岸闊長話短說。


    周天瑞問他庭辯情況如何,嚴岸闊說:“對方咬死不承認,質證的時候還懷疑證據的合規性,都被駁回了。”


    周天瑞聽完,讚許地點點頭,沒多說什麽,跟他討論起後續工作安排。


    跟領導開會總會多不少新任務,這次也不例外。嚴岸闊被派去對接新的顧問單位,他看了眼日曆,苦笑道:“他們約了幾點?我晚上六點的航班,怕趕不上。”


    周天瑞聽他說航班,問:“你又要出差?”


    嚴岸闊說:“見個老客戶,在英國。”


    “你可真是勞模。”周天瑞說完,翻起助理做的時刻本,“顧問單位約的是十點,你照常出差吧,能趕上。”


    嚴岸闊想著見麵前先看看材料,所以沒在辦公室耽誤,要來定位後,急匆匆地去坐車。


    走前他路過前台,叮囑道:“我現在去趟閔行,如果有案源來找,通知我。”


    前台笑著說:“好的,嚴par放心。”


    上海今天陽光好,晴空萬裏,但紫外線不算很強。


    邊跡被從窗簾裏透出來的光叫醒,慢吞吞地起來點了個早餐外賣。他幹這行時間久,練就了能夠違背生物鍾迅速入睡和起床的本領。


    出門前他本來準備穿衝鋒衣,臨開車又跑回去換了身長風衣,磨蹭到九點多,路過穿衣鏡,覺得頭發不對,折返抓了兩下造型,這才急匆匆下樓。


    喬遠在路口等他,看到他時愣了下:“今天怎麽打扮這麽好看?”


    邊跡裝傻:“昨天不也這麽穿?”


    “昨天顯嫩。”喬遠如實道,“今天顯帥。”


    邊跡被誇得飄飄然,讓喬遠把安全帶係好,放著輕音樂往市裏開。


    路上邊跡沒閑著,一會在介紹第一商店的特產,一會又說國際飯店蝴蝶酥難排,沒多久就到了bfc。


    目的地就在附近,臨著幾百米就能看見碩大的律所廣告牌。跟著電梯指引,邊跡帶喬遠來到前台。


    前台笑得很甜,問他們有無預約,找哪位律師。喬遠一句話沒說,回頭看向邊跡,後者猶豫著報了個名字。


    “你們找嚴par?”前台思考了一會,“他剛出門,稍等,我核實一下。”


    說完,她給樓上打電話,確認後,微笑著跟邊跡道歉:“不好意思,他十五分鍾前剛走,今天預計回不來。”


    邊跡一直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掉下來。他思考過以什麽方式應對嚴岸闊忘記自己的尷尬,但沒預設過根本見不到人的尷尬。即便是卡牌遊戲也有點數耗盡的時候,邊跡想,自己跟這位乘客可能確實緣分不多,且都消耗光在那場火災裏。


    邊跡覺得胃又有點難受,是因為早飯沒吃,絕不是因為嚴岸闊。


    前台見沒人回答,追問道:“請問是哪位需要谘詢?可以先留下聯係方式和意圖,我幫您轉達。”


    喬遠還沒說話,就被邊跡推出去。邊跡一副不肯露麵的姿態,指著身邊說:“留他的就好。”


    前台一邊記錄,一邊說嚴律最近案子很多,不一定什麽時候在滬。如果有急事,她建議谘詢其他在所裏的律師。


    邊跡其實更推薦第二種方案,但喬遠擺擺手說:“沒關係,我先等嚴律師的電話。”


    兩個人無功而返,上車後明顯興致比來時低。


    邊跡上車係好安全帶,“今晚我就不在國內了,有事你直接找聶杭。”


    喬遠聞言說:“沒事,我自己就行。你心情不好嗎?”


    “沒啊,”邊跡奇怪他這麽問,“怎麽了?”


    “感覺聲調不對。”喬遠把音樂擰大了點,“我還以為你不舒服。”


    邊跡想了想,“估計因為晚上又要飛了吧。”


    喬遠好奇:“緊張嗎?”


    “難說。”


    喬遠以為他還在火災的陰影裏,同為民航圈人很能感同身受,歎氣道:“遇見飛行事故是很難受,再多的心理測評、診療都隻是輔助,還是得靠自己走出來。”


    邊跡聽著,不知所以地應著:“也許吧。”


    到家後,邊跡點了份外賣,打開音箱,光腳歪在沙發上吃飯。吃完心裏還是很堵,連著失落兩次確實不好受。這種情緒倒不是針對某個人,而是針對“期待落空”這件事。


    邊跡覺得壞情緒都源自音樂,於是關掉播放軟件,換好製服,草草收拾幾件換洗衣物,拖著行李箱離開了。


    關門時,廚房綠植葉片上的露珠滴了下來。


    邊跡提前三個小時來到公司,給乘務組開準備會,再登機檢查設備和確認飛行信息單。今天跟邊跡搭班的有不少是熟麵孔,但也有位沒見過的空少。


    那個人叫常清,第一次見邊跡,覺得他氣壓有點低,緊張地偷偷問其他空姐:“乘務長脾氣怎麽樣?”


    空姐中有個和邊跡搭班較多的,連連擺手說:“邊哥超級nice的,又幽默又帥,誰有忙他都會幫!別擔心!”


    常清這才鬆口氣,大膽跟他匯報工作:“哥,今天晚餐二百三十份,無特殊餐例。這是旅客名單。”


    “行,辛苦!”邊跡正在對照應急設備檢查單,聞聲接過信息表,邊看邊問,“誒?你今天第一次飛國際線?”常清點點頭。


    新乘務員要想從國內轉國際,除了飛行時長積累足夠外,還要經過業務培訓、口語考試、模擬艙等一係列考核,再以國際航班實習乘務的身份飛3個檢查航班,才能順利升艙。常清才入職兩年就能飛國際線,說明他為了湊飛行時長吃過不少苦。


    邊跡對此很能感同身受,因此多問了一句:“還習慣吧?”


    常清趕忙說:“都挺好的,謝謝哥。”


    “有事需要幫忙的告訴我。”邊跡沒什麽感情地笑笑,繼續挨個過名單。


    突然,指著姓名的食指頓住。邊跡先是幾不可查地瞪大雙眼,然後嘴角翹了下。


    常清見他沒動,問:“哥,名單有什麽問題嗎?”


    邊跡回過神,在對應的單子上簽完名,點頭示意:“沒問題,清點餐例吧。”


    “好。”


    “辛苦。”


    常清離開時,覺得乘務長的心情似乎變好了很多。他疑惑地看向那個被盯了很久的名字,發現上麵寫著:[座位號:6c][姓名:嚴岸闊]


    【作者有話說】


    壞消息:又錯過了好消息:又遇上了


    第0009章 債務人請客


    2024年的第一天,航班出了新年特色服務,給乘客準備了福袋和甜點。乘務組應要求戴上紅色配飾,邊跡也不例外。他照常迎接旅客,除了身上的色彩多了點外,看起來跟平時沒任何區別。


    嚴岸闊經過的時候,兩個人都沒反應過來。


    邊跡說不出是希望對方記得,還是希望對方忘掉,畢竟麵對一個搭過話還遭到拒絕的乘務,人家不投訴他騷擾已經算給麵子。


    邊跡調整好表情,像過往一樣熱情迎接:“嚴先生,歡迎登機!”


    嚴岸闊將耳機取下來,衝邊跡微微點頭,沒更多反應。邊跡鞠躬的動作頓了頓,隨即繼續迎客。


    邊跡認為,嚴岸闊應該是忘記上次那件小插曲了也算一件好事,至少,不需要擔心可能會出現的騷擾投訴或漫長又尷尬的緊張。


    因為去律所時已經預演過一次失落,所以現在的失落已經不算什麽。嚴岸闊和他的經曆很難不讓人產生好奇,但比起那些有的沒的,邊跡還是更想要一段平穩安全的旅程。


    本次航班由上海飛往英國倫敦,預計飛行時間十一個小時。因為節日特殊,所以每個乘客都擁有新年福袋。


    邊跡花心思地將每個福袋的標簽上都畫了一個笑臉,空乘們分發時會笑著說“新年快樂”。兩艙所有乘客,無一例外都受到了平等的優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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