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猜測堪稱離譜,但荊白心中自升起這個念頭,就不禁在腦中印證起來。


    荊白對柏易不算了解,但接觸這兩天下來,也知道他性格變幻無常,情緒極不穩定,對人態度更是忽冷忽熱。不僅如此,他昨晚對隔壁的兩個女孩兒也毫無憐香惜玉之情。


    不對,這全然是沒有根據的胡思亂想,他不應該對自己的搭檔妄加揣測!


    荊白也不知為何自己的思緒在副本中還會如此飄忽,他告誡自己趕緊打住,就看見緊閉的簾子中,一隻白淨的手伸了出來,還有一雙眼睛在那個縫隙裏小心翼翼地窺探著。


    荊白:……


    柏易見荊白滿臉無語地,緊張地問:“你怎麽不轉過去?”


    荊白歎了口氣,轉過身背對他,這才聽到他把髒衣服丟到地上的聲音。


    算了,在副本裏做搭檔而已,實力能過去就行了,管他是男是女呢!


    荊白自覺做好了心理準備,過了好一會兒,浴室裏的水聲停了。


    簾子“唰”地一聲被拉開,荊白顧忌到男女有別,沒好意思回頭。不知道為什麽,他心裏總有些不自在,也不知是因為柏易這個人,還是他撲朔迷離的性別……


    洗完澡的柏易似乎輕鬆了許多,他和荊白一樣,是穿著全套衣服出來的。


    荊白見他一邊拿毛巾擦著頭發,一邊坐到了自己身邊,還有心情調侃:“你盯著門口看什麽呢?”


    兩人的距離太近了,荊白已經嗅到他身上新鮮的皂角清香,淡淡地縈繞在鼻間。他臉色不變,身子卻往旁邊挪了挪,板著臉說:“你剛才看的什麽,我就看的什麽。”


    柏易一噎,摸了一下鼻子,訕訕一笑。


    荊白看了他一眼,決定扯開話題:“我總覺得很奇怪,你說我們走了這麽遠,就隻找到三張尋人啟事,它到底有什麽作用?”


    柏易聽他提到尋人啟事,神情一肅:“先拿出來看看吧,也不知道這三張紙明天還在不在。”


    他去翻背包,荊白眼看著他打開那三張紙,原本還算輕鬆的神情竟突然凝固了,好像看到了什麽難以置信的東西。


    荊白心中一跳,問:“怎麽了?”


    什麽也不用說,柏易把手中的尋人啟事遞了一張給他,荊白掃了一眼就明白了。


    柏易給他的尋人啟事是他今天冒險從樹上拿下來的這張,上麵印著小朱的信息。下午他們返程前,黑白照片上的小朱還咧嘴笑著,和小飛阿沁兩人差別極大,兩人當時還著實吃了一驚。


    而現在,同一張黑白照片上,小朱臉上的笑容卻消失了。


    柏易沉聲道:“阿沁的也變了,表情和小飛的一模一樣。”


    兩人把三張尋人啟事排在一起,照片中的三個人長相不同,表情卻如出一轍,僵硬地板著臉,兩眼呆滯地看著前方。


    荊白道:“難道是因為我們回了村裏?”


    “很有可能,”柏易拿著三張尋人啟事,翻來覆去地看:“你看,我們順著羅盤的方向,在三個不同的地方撿到的尋人啟事。其中唯一的變化,就是我們和村子的距離。


    離村子越遠,尋人啟事上的人笑得越開心。離村子越近的,上麵的人表情越僵硬。現在我們帶著他們回到了村子,所以三個人的表情變得一樣了。”


    荊白一邊聽著他的分析,一邊默默點頭,片刻後道:“你知道你的話給我什麽感覺嗎?”


    柏易詫異地抬頭道:“什麽?”


    荊白的目光幽幽投在他手中的三張紙上,道:“這玩意兒……是活的。”


    第67章 豐收祭


    柏易拿著尋人啟事的手不覺一緊,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荊白此言並不是在開玩笑,方才柏易的分析,讓他想起來這人之前在樹下說的話。


    大榕樹隻是他隨手指的一個標誌物,為什麽他們決定不再往前走之後,尋人啟事便恰好出現在了它的樹枝上?


    除非,是它自己選擇出現在這裏。


    還是說,有什麽他們不知道的、未知的所在一直在悄悄窺探著他們?


    無數種恐怖的可能性像一層巨大的陰影,無聲地籠罩上兩人心頭。


    荊白看著柏易手裏的三張紙沉默不語,柏易神經質地扯了扯嘴角:“你這話說得,我都不知道該拿著還是放下了。”


    話雖這麽說,荊白卻見他把三張紙隨手一疊,拿在手裏上下左右地一陣猛搖,不禁迷惑地發問:“你做什麽?”


    柏易道:“如果是活的,這麽搖一通也該半死了吧?”


    荊白:“……”他們已經不是人了,但你是真的狗啊!


    被柏易一打岔,荊白心情倒是輕鬆不少。他正想說什麽,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有個女聲怯生生地問:“有、有人在嗎?”


    兩人對視一眼,荊白離門口更近,便走去開門。門外站著的是住他們隔壁屋的小琪,見兩人都在,鬆了口氣:“太好了,你們都在!”


    荊白問:“有什麽事?”


    小琪絞著手指道:“我、我有一點發現,想和你們交換一下。”


    她期期艾艾地抬頭看著荊白,生怕氣勢冷峻的青年說出拒絕的話。


    來之前她深思熟慮過,右邊竹樓沒有減員,四個人一直結伴行動,也不想和他們減員的竹樓合作;中間竹樓的景燦不中用,張濤又太凶,講不通道理;荊白和柏易太神秘,長得又過分紮眼,其實也不是她理想的合作對象,但她已經沒有選擇了。


    但她純粹是杞人憂天,有人上門互換線索,荊白怎會拒絕?他微一挑眉,直接讓出進門的通道,表達了自己的誠意。


    小琪像生怕他反悔似的,迅速衝進來,坐到柏易身邊,定了定神,道:“為了表達誠意,我先說吧。我今天去找了村長,他們說豐收祭正式開始的前三天就不能出村了,我們要抓緊時間……”


    柏易抬手打斷她,禮貌地衝她笑了笑:“抱歉,這個我們已經知道了。”


    小琪一愣,很快反應過來,指著自己的背包問:“那你們發現沒,昨天我們帶進村的尋人啟事……”


    “消失了。”荊白點了點頭,補充了她的後半句。


    小琪垂下腦袋,泄氣道:“唉,兩個人的效率就是高。”心中卻暗喜,這兩個人比她想象的強!


    見兩人默然不語,她知道自己需要給出壓箱底的東西,咬牙打開背包:“我還有一個線索!我在村裏撿到了兩張尋人啟事……”


    柏易從她進門起就懶洋洋地坐著,等她提到尋人啟事,終於打起精神,坐直了身子,將兩張紙接過來仔細翻看。


    小琪見他終於感興趣起來,鼓起勇氣道:“ 那、那個,我已經拿出了我全部的誠意,禮尚往來,你們也要……”


    柏易抬頭看了荊白一眼,見他點頭,把疊成一遝的三張尋人啟事往她手裏一塞。小琪打開一看,失聲道:“你們找到了三張??”


    柏易沒回答她,仔細翻看了小琪給他的兩張尋人啟事,對荊白道:“她拿到的是小飛和阿沁的。”


    荊白敏銳地察覺到什麽,轉頭問小琪:“阿沁這張,你是在哪兒撿到的?”


    小琪提起失蹤的室友阿沁還是眼睛紅紅,含著眼淚道:“就在我們昨天進村那條路上。我當時拿著小飛的尋人啟事邊走邊看……”


    她忽然想起什麽,怔怔地說:“阿沁喜歡粉色,我們之前走那條路過來的時候,她說那家人門口種的花兒好看……我路過那裏,看到那叢花就想起她,沒忍住就站在那哭了一會。再一回頭,她的尋人啟事就落在花叢邊上。”


    她說的那個地方荊白有印象,竹樓門口的確長著一叢極美的粉色月季,離他們的竹樓位置並不遠。


    柏易撐著下巴,困惑地眨著眼睛:“可是我手裏的這張阿沁,是走出了村子才撿到的。”


    第三張小朱的就更別提了,他和荊白一直走到大榕樹下才看見。難道這就是同人不同命?


    三人麵麵相覷,都意識到了事態的詭異,一時誰也沒有說話。這時,隔壁竟然傳來了砰砰的敲門聲。


    竹樓式的建築,隔音效果可想而知。幾人沉默著,聽見一個男人的聲音急促地問:“你好,請問有人在嗎?”


    荊白和柏易回來時都已經是日落時分,如今天早就黑了,副本裏,大家深夜都恨不得閉門不出,誰會上門找人?


    小琪抓住柏易的衣袖,驚惶地道:“我、我除了阿沁誰也不認識,今天都是一個人在行動。怎麽會有人找我!”


    柏易沒有掙開她,隻是比了個“噓”的手勢,示意她再等一等。


    小琪反應很快,立刻不說話了,隻有捂在嘴上的顫抖的雙手顯示出她的慌張。


    隔壁無人,自然無論那人怎麽敲都不會應門。過了一陣,荊白聽見細碎的腳步聲到了門口,砰砰的敲門聲再次響了起來:“有人嗎,開開門啊,有人嗎!”


    柏易正欲起身,卻轉頭看了荊白一眼。荊白看懂他眼中的征詢,輕輕點了點頭。


    小琪捂著嘴,不敢叫出聲,一雙大眼睛在淩亂的黑發下轉來轉去,她幾乎要哭了本來是過來商量合作的,但這兩人膽子是不是也太大了!


    副本裏,大晚上的敲門,正常人誰會開啊!


    話雖如此,房間的主人卻沒有半分征求她意見的意思。她不得不用驚恐的視線目送柏易起身,要去打開那道脆弱的竹門。


    那一刻,伴隨著一種“我命休矣”的預感,兩顆眼淚從她臉頰上滾落。


    她響亮地抽泣了一聲,柏易開門的動作就停了下來。


    他手握在門把上,回過頭來,啼笑皆非地道:“你在哭什麽?這裏的竹樓連門鎖都沒有,如果外麵真是鬼,還用得著敲門?”


    荊白對上他的眼神,嘴角也露出笑意。


    那人敲了半天隔壁的門都沒闖進去,反而過來敲他們這邊的門,自然不會是鬼。說話間,門外的人似乎也聽見了房間裏的動靜,敲門聲更急了,還有個聲音問:“路玄,柏易,你們在嗎?開開門吧,我真有急事!”


    柏易打開了房門,門外站著的人他們都認識,甚至昨晚就見過正是最早失蹤的小飛的室友,景燦。


    他早上是和張濤一起走的,以張濤的性格,恐怕會讓他一直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可他現在卻一個人站在門外,那麽張濤……


    不必說張濤,景燦自己的樣子看起來已經很嚇人了,他臉色煞白,頭發淩亂,額頭滿是冷汗,見眼前的房間裏站著三個人,他如釋重負,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柏易上下打量他一陣,俊秀的麵容流露出一絲疑問:“怎麽了?”


    景燦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我我,想找個人一、一起住,我害怕。”


    小琪早上是看見了他被張濤帶走的,聞言狐疑地道:“張濤呢,你怎麽不和他一起?他室友不是也……”


    景燦哆嗦了一下:“張濤……張濤不見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兒!”


    這下房間裏三個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小琪嚇得捂住嘴,荊白皺眉看著景燦,問:“怎麽不見的?”


    景燦道:“我,我能進來說嗎?”他麵帶哀求地道:“我不想再一個人待著了。”


    柏易和荊白對視一眼,讓開了位置,景燦迫不及待地走進房間,直到屁股落到椅子上,看起來才放鬆了一些。柏易還給他倒了杯水,站在他身邊道:“說吧,你們今天遇到了什麽?”


    第68章 豐收祭


    景燦緩和了一下情緒,說起了下午發生的事情。


    他和張濤上午找編竹篾的婦女問伊賽的事情,費了半天功夫,那個婦女也隻說了伊賽是村裏最雄壯的勇士和他是豐收祭的主祭這件事,別的一個字也沒透露。


    這線索懸在半空,讓兩人都覺得無從下手。


    景燦總覺得小飛的失蹤和伊賽脫不開關係,張濤卻覺得小飛人都死了,過這個副本的重點還是應該落在豐收祭上。如果村人不肯透露,那就應該去找昨天提到過豐收祭的村長。


    他脾氣暴躁,性格強硬,景燦胳膊擰不過大腿,隻好跟著他去找了村長阿查。


    他們把村裏轉了一遍,再去找村長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太陽的大半張臉已經幾乎沉入了地平線,徒留天邊如血的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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