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來,草長鶯飛。


    當衛超奉命前來山陽接替自己鎮守的時候,薛雲立刻率軍踏上了返回幽都府的路途。


    不算南平關以及紅霞關的守軍,如今山陽共有兵三萬八千人。


    其中八千屬於衛超帶來的北境軍,剩下三萬都是重新整編擴充後的山陽軍。


    依靠城高牆厚的山陽城,單單是這些兵馬便能抵達十萬大軍的圍攻。


    而薛雲防備的正是南邊占據京城的叛軍。


    根據派去京城的探子匯報。


    當他拿下山陽的消息傳到京城後,叛軍方麵立刻便頻繁開始調動兵馬,擺出了一副隨時都可能北上的架勢。


    但最後叛軍也僅僅向北的關隘增派了五千士卒。


    突出一個雷聲大,雨點小。


    也不知道是冬天不適合動兵,還是抽調不出多餘的兵力,又或者是沒有把握能戰勝薛雲。


    問題薛雲卻不得不防。


    尤其是在他離開後,難保叛軍會趁機向山陽發起進攻。


    畢竟論及名聲,替代自己鎮守山陽的衛超可遠不如薛雲。


    最重要的是薛雲離開山陽前查處了一批貪官汙吏,使得本來便局勢不穩的山陽更加暗潮湧動。


    如果叛軍兵臨城下,指不定山陽又要上演裏通外合的戲碼。


    事實上薛雲已經相當手下留情了。


    山陽內部的貪腐可謂是觸目驚心,這根本不是一家兩家的問題,而是從上到下沒一個幹淨的問題。


    各種盤根錯節的關係形成了一張巨大的利益網,即便想查都無從查起。


    要不是顧忌大局影響,薛雲早都殺個人頭滾滾了。


    所以最後也隻是處理了一批主犯算是殺雞儆猴。


    偏偏就這樣依舊惹來了當地豪強大族們的不滿與躁動。


    薛雲在的時候,畏於他酷烈殘暴的手段,這些人倒是不敢輕舉妄動。


    一旦薛雲離開,這些人勢必會蠢蠢欲動。


    這對於接替他的衛超而言無疑是一個嚴峻的考驗。


    但薛雲也給了他便宜行事的權力。


    八千北境軍,一萬直屬的山陽軍,再加上苗鑫重建後的一萬常捷軍。


    在掌握山陽大半以上的兵權下。


    一旦發現形勢岌岌可危,直接派兵清洗鎮壓!


    至於負責接替衛超鎮守重建棲霞鎮的是齊氏兄弟。


    他們的任務不單單是重建以及防備北方的戎人。


    同時還負責吸納部分山陽軍俘虜進行整編訓練。


    畢竟山陽已經落入薛雲之手,對於這些俘虜都能敞開一麵。而且也不必再擔心他們反抗逃跑。


    至於軟禁收押的軍官們,他依舊沒有釋放回山陽。


    因為這裏麵不少人都來自山陽軍功世家的子弟。


    放回去後無異於壯大軍功世家的力量。


    差不多用了一個月的時間。


    薛雲才終於率軍回到了他忠誠的幽都府。


    時值春耕。


    城外開墾的田地盡是忙碌的農夫,而城內都比以往要顯得熱鬧繁華了不少。


    畢竟一下子湧入了太多的中原難民,總有人寧願留在幽都府也不願前往分配的農田種地。


    當然。


    這些人大多數都是略有家財的地主商人,本來便習慣城鎮方麵的生活。


    何況幽都府又是北境的郡府,也是遭受戎人肆虐屠戮最輕的地方。


    一旦局勢穩定下來立刻便恢複了往日的祥和。


    回到幽都府後,薛雲第一件事情便是前往行宮看望郭雨禾以及自己的孩子。


    遠在山陽的他早都收到了這方麵的消息。


    知道郭雨禾生下了一對龍鳳胎,不止是她,甚至連喀莉絲這個山民女人同樣生下了一個女孩。


    “夫人辛苦了……”


    郭雨禾早早收到消息,同樣第一時間便來到宮外迎接薛雲。


    兩人見麵後,看著重新清減散發出獨特韻味的郭雨禾,薛雲都忍不住說了句。


    “辛苦的應該是夫君才對!”


    郭雨禾一如既往的怡然得體。


    “先回去再說吧。”


    薛雲並未多言,當即大步流星地朝著行宮內走去,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看看自己的孩子。


    當從奶娘懷裏接過兩個孩子的時候。


    孩子還在睡覺,粉嫩的小臉肉嘟嘟地顯得尤為可愛。


    看著懷裏的孩子,薛雲的心情卻非常複雜。


    他能清晰感受到彼此血脈上的相連。


    冥冥中有個聲音在告訴他。


    這是他的孩子,他是孩子的父親。


    彷如無根之萍的他仿佛通過孩子與這個世界終於建立起了緊密的聯係。


    薛雲沒有抱太久,很快便將孩子交還給了奶娘照顧。


    旋即他抱起安靜跟隨在身後的郭雨禾走向寢宮,而其他人全都自覺退下不敢打擾。


    沒過多久。


    寢宮裏都回響起了陣陣令人麵紅耳赤的聲音。


    黑暗的房間內亮起了燭光,映照出淩亂不堪的床榻。


    “事情處理得不錯。”


    薛雲摟在依偎在自己胸前看起來嬌小可人的郭雨禾,忽然沒由來地說了句。


    借著清查叛徒的名義。


    幽都府再次掀起了一輪大清洗。


    進城的時候,他便在迎接的官員中發現了大量的生麵孔。


    有人拿下,自然有人頂上。


    而這個世界從來都不缺想要當官的人。


    “這要多虧呂長史的幫助與配合,妾身不過是順勢而為罷了。”


    早已累得香汗淋漓的郭雨禾呢喃細語道。


    “他隻是做了一個符合自身利益的正確選擇。”


    薛雲顯得格外平靜,似乎早有所料一樣。


    光看呂望之前的選擇便能發現,他一直是個善於審時度勢明哲保身的人。


    無論是麵對魏帝,神捷龍驤軍,乃至戎人和自己。


    他都如同常青樹般屹立不倒。


    為此他都有理由懷疑。


    當初郡守等文官向神捷龍驤軍發難的背後,未必沒有呂望的影子。


    隻是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


    偏偏誰都認為他無可指摘。


    隨著他拿下山陽的消息傳到幽都府。


    突然有人將一份名單神不知鬼不覺地經由徐虎遞到了郭雨禾手裏。


    而幕後主使除了呂望還能誰具備如此大的能量?


    郭雨禾都能猜到,何況是薛雲。


    “真是個老狐狸,怪不得叔父遠遠不及於他。”郭雨禾輕歎一聲。


    “嗬嗬,如果郭守孝有呂望一半的能力估計就沒有現在的我了。”


    薛雲聞言都忍不住嗤笑出聲。


    在他看來,郭守孝頂天便是一郡之才,格局能力都相當有限。


    而呂望卻有宰相之才,這可是來自朝廷與魏帝的認可。


    若是魏帝沒有北伐,天下沒有崩亂。


    遲早呂望都能進入朝廷中樞宰執天下。


    倘若郭守孝有他一半的能力又怎麽可能讓外調來的郡守方融給壓製架空。


    最後逼得他不得不引入薛雲行刺殺之事,從而讓薛雲在東山郡都站穩了腳跟。


    “但呂長史愈是厲害,愈是有利於我們。”


    郭雨禾對於呂望並沒有任何偏見,相反,她還相當欣賞敬重呂望。


    畢竟真正有能力的人走到哪裏都能獲得人們的尊敬。


    “所以一直以來我才會對他如此寬容。”


    薛雲同樣欣賞才能出眾的人。


    隻要對方沒有觸及到他的原則底線,他都會寬大處理。


    正如曾經的柳何一樣。


    知錯能改後依然能受到他的重用。


    若是多次警告無果他才會選擇痛下殺手。


    “夫君,如今您拿下山陽後勢力大漲,近乎獨霸北方,但同時也引來了其他勢力的忌憚……”


    這段時間裏除了悉心調養身體外,已經具備主母意識的郭雨禾都主動思考起了北境的未來。


    “比如說?”


    薛雲輕撫著郭雨禾靠在懷裏的腦袋不動聲色地說道。


    “您拿下山陽的消息在幽都府傳開來後,東海城方麵第一時間派來了使者,希望夫君回來後能立刻求見您一麵。”


    由於接見東海城使者的時候呂望也在場。


    哪怕有不太明白的地方,事後都有呂望幫忙解釋說明。


    因此郭雨禾也知道東海城為何會如此急切想要見到薛雲。


    “原來如此,兩府之戰的戰況現在如何了?”


    薛雲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突然問了句。


    “互有勝負,而且戰場形勢依舊焦灼,但呂長史曾說,最遲今夏雙方便可能要分出勝負了。”


    郭雨禾沉吟了一會兒道。


    “呂望的依據是什麽?”


    薛雲下意識挑了下眉毛。


    “呂長史說,雙方士卒如今已經疲憊到了極致,甚至還耽誤了今年的春耕,在這個節骨眼上,一旦誰能率先破局,另外一方必然會全盤崩潰。”


    郭雨禾仔細想了想道。


    “換而言之,如果我在這時候南下中原,勢必會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薛雲這才意識到楚王與東海城的兩府之戰已經步入到了最關鍵的時候。


    怪不得東海城方麵會如此緊張。


    畢竟他下場背刺東海城的話,必然會導致東海城慘敗給楚王,從此也再也無力與楚王爭霸中原。


    如果沒有拿下山陽的話,東海城方麵還能在一定程度上放心薛雲。


    隨著晉王敗北,山陽全境落入薛雲之手。


    實力大漲之下,難免薛雲會膨脹起來生出其他想法。


    這才是東海城最擔心的事情。


    “那麽夫君會背棄東海城選擇南下嗎?”


    郭雨禾忍不住詢問道。


    “你覺得呢?”薛雲不答反問。


    “不會!”


    郭雨禾認真思索了良久後頓時斬釘截鐵道。


    “說說你的想法。”


    薛雲一把將郭雨禾摟到身上坦誠相對,旋即捧起她清冷動人的小臉,目光緊緊盯視著她略顯慌亂的眼睛。


    “嗯哼……妾身,妾身看來,如今我們最大的敵人並非東海城,而是楚王,若是因為我們的緣故導致東海城慘敗,那麽往後我們都需要直麵楚王的兵鋒,甚至還有東海城的深仇大恨……”


    郭雨禾緊咬著嘴唇,臉上都浮現出一抹不正常的紅暈,慌亂的眼神裏都洋溢出一抹魅意。


    “還有呢?”


    薛雲神色平靜道。


    “所以,所以無論是為了與東海城的友誼援助,還是為了給我們盡可能爭取發展壯大的時間,我們都不可背棄東海城……”


    郭雨禾極力控製著自己說話的聲音。


    “不止如此,我們還能借機向東海城大撈一筆好處……”


    薛雲撫摸著郭雨禾光滑柔嫩的背脊,眼睛都微微眯了起來。


    郭雨禾說得大差不差。


    出於各方麵的考量他是不會選擇背刺東海城。


    他真正想要的是東海城與楚王兩敗俱傷,並且誰都不能成為這場戰場的勝利者。


    因為無論誰勝誰敗對於北境都沒有任何好處,反而還會給予北境巨大的威脅。


    尤其是東海城。


    薛雲相信,一旦東海城擊敗楚王,那麽下個目標必然會是自己。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薛雲也一樣如此。


    要不是彼此還有共同的敵人,恐怕他和東海城早都已經撕破臉了。


    一番激烈的運動後,郭雨禾已經完全無力地躺在了薛雲的胸膛上。


    昏暗的燈光下,依舊能看到他充滿精光的深邃眼神,如此令人心醉神迷。


    權力是男人最好的春藥,對於女人而言同樣不例外。


    翌日。


    薛雲接見了來自東海城的使者。


    在付出了不菲的代價後,東海城方麵都換取了薛雲的一個承諾。


    承諾絕對不會出兵幹涉東海城與楚王的戰爭。


    今時不同往日。


    拿下山陽後的薛雲已經有了與東海城平視的資格。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


    薛雲的重心都放在了春耕方麵。


    既然與東海城方麵遲早都有鬧翻的一天,那麽他便必須壯大自身的實力。


    尤其是糧食必須確保自給自足,甚至還有多餘的能提供給軍隊。


    山陽雖然土地富饒,奈何遠水解不了近渴。


    單單是從山陽運糧到幽都府的損耗量都大得驚人。


    但運送到棲霞鎮卻不是問題,而今年棲霞鎮的補給便交由山陽負責,也算減輕了北境的一部分壓力。


    大量中原難民的湧入使得北境都重新煥發了生機。


    曾經拋荒的田地都重新恢複了耕種,各地慘遭屠戮焚毀的村莊小鎮也漸漸恢複了人氣。


    除此之外。


    薛雲一直都在密切關注著兩府之戰。


    每隔兩三天都會有最新的戰況擺到他的台麵上。


    終於——


    在入夏的前一天。


    變故陡生。


    一支從鎖龍關方向來的萬餘兵馬在雙方僵持之際突然殺入,從而引發了東海城方麵的全線潰敗。


    “傳我命令,立刻調集幽都府的所有騎兵!”


    在得知這個消息後,薛雲毫不猶豫地下達了命令。


    東海城不能敗!


    至少不能以慘敗收場!


    所以他必須出兵援救東海城!


    “順便把東海城的使者給我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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