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今晚便在此休息一夜,明早四更造飯,五更出發。”


    當薛雲率領著騎兵來到一處較為平整開闊的隘道。


    他忽然勒停馬匹,在仔細觀察完周圍的地形後便立刻下達了命令。


    這裏距離隘道口已經不足三十裏。


    繼續往前勢必會撞上駐守在隘口的戎人軍隊。


    眼下天色漸暗,趕了半天路的他們又難免有些疲憊。


    若是以這樣的姿態與戎人發生碰撞無疑會吃個不小的虧。


    最重要的是薛雲不單單隻是為了休整兵馬。


    “都尉,您吩咐我的事情已經辦好了。”


    吃完幹糧的時候。


    除了值守警戒的士卒外,其他士卒早已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準備休息。


    為了避免暴露,他們並沒有燃起火堆。


    而夜裏山林陰冷,難免會讓人感到陣陣寒意,縮手縮腳。


    “辛苦你了,早點休息吧。”


    薛雲並沒有多說什麽,微微頜首便示意來到麵前的徐虎道。


    “好。”


    或許感受到了戰前的沉重,徐虎都變得悶聲悶氣了起來。


    因為所有人心裏都清楚。


    明早之後,一場血腥殘酷的戰鬥即將打響。


    且不提他們是否能完成自己肩負的重任,最後能不能活下來都是個問題。


    畢竟這可是有先例的。


    當初薛雲率領百餘騎兵前往支援平峒縣,結果活著回來的僅有寥寥數十騎。


    相較於最新加入的親衛騎兵,那些隨薛雲活著回來的騎兵反而是最冷靜的群體。


    說怕死。


    沒有人不怕死,即便是他們也不例外。


    但隻要率領他們發起衝鋒的人是薛雲,一切顧慮都能拋之腦後。


    除此之外。


    要說最興奮的便莫過於高嶽本人。


    雖然他嚴重缺乏紀律性,可考慮到他強悍的武力。


    薛雲說什麽都還是會帶上他一起。


    反正隻要將他牢牢拴在自己身邊,所謂的紀律性也不再是問題。


    要不是有家丁攔住,指不定在休息的時候,興奮得睡不著的高嶽都會來叨擾薛雲。


    一夜悄然過去。


    天還未亮。


    薛雲他們已經早早起來厲兵秣馬。


    “出發!”


    時間一到。


    佩戴上頭盔將腦袋遮掩得嚴嚴實實的薛雲手拿馬槊一揮,旋即便一馬當先地朝著隘道口的方向開始行進。


    他們的行軍速度一開始並不快,隨著崎嶇的隘道愈來愈平坦寬闊,胯下戰馬的速度才變得愈來愈快。


    遠遠地能看到嫋嫋升起的炊煙。


    意識到戎人已經近在眼前,所有人紛紛拿起了武器。


    “殺!”


    隘道口駐紮的戎人軍隊根本沒想到大清早會遭到薛雲他們突然襲擊。


    甚至不少人都還沒有從睡夢中醒來。


    等到人馬倉促集合起來的時候都為時已晚。


    薛雲他們殺入戎人營地後,手裏的兵器肆意收割著阻攔在前方的戎人性命。


    造飯的土灶都踐踏得火星四濺,鍋碗翻飛。


    這支數百戎人搭建的營地並不大。


    一個衝鋒下來。


    薛雲便已經帶人殺穿了營地。


    但他卻沒有掉回頭再殺穿一遍,而是選擇朝東山府城外駐紮的戎人大軍營地直衝了過去。


    隘道口傳來的動靜自然是驚動了城外的戎人大軍。


    可是薛雲他們來得太快了。


    一槊挑飛營寨大門前的拒鹿角,冒著箭樓上倉促射來的箭矢衝入戎人大營後。


    再無任何的阻攔下。


    薛雲率領著百餘騎兵便在大營內開始四處橫衝直撞。


    一下子便將大營攪得人仰馬翻混亂一片。


    “援兵來了!援兵來了!”


    當東山府城牆上的守軍發現薛雲等人朝戎人大營發起衝鋒的時候,起初大部分人都傻眼了。


    要知道薛雲他們不過才百餘騎,就這點兵馬衝擊戎人大營,他們是怎麽敢的啊?


    結果誰都沒有想到。


    正是這點兵馬直接將戎人大營殺了個對穿,隨後便朝著另一個方向揚長而去。


    毫無疑問。


    薛雲他們宛如天降神兵衝擊戎人大營的行為無疑大大提振了東山府守軍的士氣。


    一時間都不禁有人歡呼雀躍起來,並且馬上派人去郡邸稟報這件事情。


    而殺穿戎人大營後,薛雲卻沒有半點停留。


    他心裏清楚。


    自己不過是打了戎人一個出其不意。


    興許他們壓根都沒想過東山郡這地方,居然有魏騎敢於向他們發起衝鋒。


    這簡直是有點不知死活了。


    可惜——


    這支魏騎的勇猛超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如果說一開始隻是戎人猝不及防才讓薛雲他們順利突入營地,後續戎人倉促組建起來的騎兵想要攔住他們。


    結果這些戎人騎兵根本都擋不住對方。


    尤其是衝在最前方手持馬槊的黑甲魏騎。


    一旦讓長槊掃中,整個人都筋骨碎裂血肉橫飛,死得不能再死了。


    更可怕的是他們連碰都碰不到對方,人就先一步死在了對方的馬槊下。


    另外一個與黑甲騎兵身材相當的猛漢也是。


    雙手拿著金瓜錘揮舞如風。


    哪怕穿戴者厚厚的皮甲,隻要挨上一錘子立刻胸口塌陷吐血身亡。


    所以說。


    薛雲他們是憑借著實力活生生殺穿了戎人大營。


    “都尉,我們這是要去哪裏?”


    一擊脫離遠去。


    眼看戎人遲遲沒有派遣騎兵追來,薛雲他們都漸漸放緩了速度。


    聽到徐虎的疑惑,他也沒有隱瞞。


    “我們哪裏都不去,就一直圍繞著東山府騷擾戎人,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


    薛雲深知這百餘騎兵想要正麵擊潰東山府外的戎人大軍幾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但人少也有人少的用處。


    所以他非常幹脆利落地采取了遊擊戰術。


    本來戎人大軍的兵馬便不多,想要圍追堵截薛雲他們勢必要派出大部分的兵力。


    兵力太少,搞不好會讓薛雲直接吃掉。


    但兵力派出太多,東山府還打不打了?


    萬一東山府的統帥看到大營空虛,冒險派人出擊,那麽他們豈不是要大敗虧輸了?


    “都尉,戎人的騎兵追來了!”


    感受到地麵傳來的輕微震動,所有人下意識看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他們都能聽出來這是馬蹄飛速踐踏在地上的聲音。


    “我們也走!”


    由於敵情不明,薛雲並沒有來個反衝鋒,而是迅速帶著麾下騎兵退走。


    可能是讓薛雲他們殺穿大營感到了奇恥大辱。


    這回派來追擊他們的騎兵整整有上千餘。


    放在平原寬闊的地帶。


    薛雲還會有所顧忌。


    可惜這裏不是平原,而是群山環繞此起彼伏的東山郡!


    光是腳下行走的道路都蜿蜒曲折,部分地方崎嶇狹窄,根本難以讓戰馬盡情發揮機動靈活的優勢。


    戎人騎兵追著追著,結果人沒有追到,自己人反而開始脫節掉隊了。


    “所有人聽命,準備掉頭轉向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一連讓戎人騎兵追出了數十裏,直至時不時扭頭觀察的薛雲注意到追兵嚴重脫節,死死咬著他們不放的戎人騎兵不到百來騎後。


    他第一時間便下達了命令,旋即調轉馬頭方向朝著追殺來的戎人騎兵發起了衝鋒。


    “殺完便掉頭撤走,不可有半點停留。”


    戎人騎兵看到薛雲他們忽然掉頭朝自己殺來後人都愣了。


    這是有多瞧不起他們草原上的勇士嗎?


    回答他們的是薛雲鋒利沉重的馬槊。


    殺入戎騎隊伍裏的他馬槊翻飛,一個個戎人騎兵紛紛慘叫著高高飛起。


    在薛雲麵前,往日凶殘雄壯的他們就像是餓狼麵對熊羆獅虎一樣,根本都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力。


    短短一個呼吸間。


    薛雲他們便殺得這支不足百餘的戎人追兵覆沒了大半。


    等到重新掉頭再一次發動衝鋒,順勢果斷撤離後。


    僅存下來的戎人騎兵都不過寥寥六七人。


    可能是這次衝鋒震懾住了後續追擊來的戎人騎兵。


    撤離一段距離。


    薛雲意外發現戎人騎兵竟然停止了追擊。


    但你不追,我可要追了!


    薛雲向來行事果決,當即便帶著騎兵反過來追殺起了戎人。


    說是追殺,其實更像是騷擾。


    當戎人騎兵發現薛雲他們追來後,立馬調整方向準備迎敵。


    偏偏薛雲壓根不想和對方硬碰硬。


    主打一個敵不動我不動,敵一動我便撤,敵一退我便追。


    他就像是個耐心的獵人,一直在等候著獵物露出破綻。


    連續上來幾次後。


    負責殿後的戎人騎兵都出現了不小的騷亂。


    很快便看到數十騎脫離隊伍主動朝著薛雲他們發起了進攻。


    “準備,放箭!”


    遠遠吊著戎人這支追兵的薛雲見狀,不慌不忙地抬起手了。


    下一刻。


    一張張弓箭舉起瞄準向遠處衝來的戎人騎兵。


    伴隨著破空的尖嘯,密密麻麻的箭矢瞬間落在了他們身上。


    由於有皮甲保護,中箭受傷落馬的人並不多。


    等到放完第三輪箭矢。


    這些戎人騎兵都已經殺到了近前,可人數也少了一二十個。


    麵對氣勢洶洶衝來的戎人騎兵,薛雲拿起馬槊便身先士卒獨自迎上了去。


    一槊捅死,一槊割開大半個脖子,一槊拍碎了麵門。


    三兩下的功夫。


    薛雲便輕而易舉殺掉了這些冒死衝來的戎人騎兵。


    眼看遠處戎人又開始重整隊伍擺出一副防守的姿態。


    他倒是不急。


    就靜靜與對方隔空對峙。


    這支擺出防守姿態的戎人沒有發動進攻,仔細觀察可以發現,他們是在掩護其他人先行撤退,免得讓薛雲又追又撤地搞得隊伍都近乎崩潰。


    “都尉,我們還追麽?”


    眼看最後一支戎人騎兵漸漸從眼前撤離消失,渾身浴血的徐虎都忍不住扭頭看向一旁的薛雲。


    “不追了,先找個地方休整一下,然後再伺機返回東山府。”


    薛雲搖了搖頭。


    “真是痛快,好久沒有打得這麽酣暢淋漓了!”


    說話的是高嶽,滿臉的血他笑起來格外猙獰可怖,宛如地獄裏走出來的惡鬼一樣。


    “我們傷亡了多少弟兄?”


    薛雲回頭看了眼身後殺氣騰騰的騎兵們。


    “大概二三十來個。”


    很快有人回答了他的問題。


    “記下他們的名字,日後收斂好他們的屍體,照顧好他們的家人。”


    薛雲沉默片刻。


    衝鋒陷陣就沒有不死人的,敵人也不是任你劈砍的木樁。


    想要在戰場上活下來,實力與運氣都缺一不可。


    “是!”


    帶著騎兵們離開後,薛雲挑了個地勢較高的山坡休息。


    站在高處能將方圓五十裏都收之眼底,有什麽風吹草動都能第一時間覺察。


    嘩啦啦!


    休息的時候。


    感到身上甲胄不舒服的薛雲卸了下來,頓時無數鮮血從甲胄內流淌了出來。


    這些都是死在他手裏的戎人鮮血,不知不覺都積累了這麽多。


    “都尉,我們什麽時候回去?”


    草草吃完隨身攜帶的幹糧,在休息了大半個時辰後,徐虎頓時找上門道。


    “你們知道這邊有可以繞到東山府後方的山路嗎?”


    薛雲沒有回答,反而向自己的麾下騎兵們提出了一個問題。


    他們之中有不少都是土生土長的東山府人。


    對於東山府周邊的情況自然非常熟悉。


    “大人,我知道有條山路,但山路很窄,行走在上麵相當危險。”


    沒多久騎兵裏就有人主動回答。


    “能帶上戰馬嗎?”薛雲又問。


    “可以是可以,可一旦馬失前蹄,恐怕人與馬都會一同摔下山崖。”那人連忙道。


    “經此一事,戎人方麵肯定做好了防備,指不定路上便有他們設下的埋伏與陷阱,如果想要打得這支戎人大軍疲於奔命,那麽我們便必須從他們意想不到地方出現進行攻擊。”


    如果沒有機會的話。


    薛雲絕對不會和戎人硬碰硬,而他又是習慣沒有機會也要創造機會的人。


    在得知有山路能繞到東山府後方,他心裏都立刻有了定計。


    無論多麽危險,他打算走一趟。


    目的自然是爭取一個能再次重創戎人大軍的機會。


    “你剛剛說薛主管率領百餘騎兵直接鑿穿了城下戎人的大營?然後直接揚長而去了?”


    與此同時。


    東山府的城樓之上。


    郭守孝目光怔怔地望著城外亂糟糟的戎人大營,哪怕他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仍舊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


    “是的大人,這可是全城守軍都親眼目睹的事情。”


    軍正童威反倒頗為沉得住氣。


    “百騎劫營,或許,他真的能挽救東山府……”


    郭守孝沉默良久,眼神都變得極其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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