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牧:“你吃醋了?”


    傅思延:“你覺得呢?”


    “那就是了。”言牧笑意更深,“安啦,我跟他楚漢河界分的很明白的——我是說床中間那條毯子,那小子平時就避我跟避瘟神似的,晚上睡覺的時候也不例外,也不睡同一個被窩。”


    他說完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從小到大除了我爸媽我就跟你睡過同一個被窩。”


    後麵那句話對傅思延有奇效,哄得他勉強算是同意了:“最後一晚?”


    “對。最後一晚,明天保證回家陪你住。”言牧信誓旦旦地保證。


    許雲霄那事他今晚不出意外能處理好,明天回傅思延那去住不成問題。


    “好。”傅思延衝他微微點頭,“那明天早上見。”


    “ok。”


    但是到了第二天早上,傅思延卻遲遲不見言牧。


    打電話沒接消息也沒回,一整個晨讀都不見某人的身影。


    他知道言牧睡覺的時候有把手機靜音的習慣,但他住在言嵐家,就算手機靜音了聽不見,言嵐應該也會叫他們起床才對。


    不過也不能排除言嵐不知道言牧是要來上晨讀的情況就是了。


    正所謂關心則亂。傅思延知道言牧大概率是睡過頭了,但也還是會免不了一陣擔心會不會是出了什麽事。


    就當他準備請一會兒假自己出去找的時候,他就見許煜凡背著個書包從走廊那過來了。


    “許煜凡同學。”傅思延放下手機,叫住了他。


    “啊?傅老師!”許煜凡邊走路邊神遊,乍一被叫住的時候嚇了一小跳,回過神來後邁開腿跑到傅思延麵前,“我我我那個……”


    他一連“我”了好幾個,急的差點滿頭大汗,但是越急他就越結巴,越是憋不出來下文。


    傅思延隻好先安撫他:“別緊張,慢慢說。”


    許煜凡這會兒終於是把後半句話給憋出來了:“我正好要找你。”


    傅思延直覺他要說的事會跟言牧有關:“什麽事?”


    “就、就是我舅……言、言老師,叫我來來轉述一下他的話。”許煜凡不知是回想起了什麽,漲紅了臉。


    下一秒,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做足了心理準備似的:“‘私密馬賽思延醬瓦達西肚子痛痛不能來陪你上班了’。”


    傅思延:“……”


    這種遣詞造句,應該是言牧本人的原話沒錯了。


    估計是怕傅思延擔心,火燒屁股地從網上學了個比較搞笑的說辭。


    “他在我出門前千叮嚀萬囑咐說一定要原話傳達。”許煜凡尷尬地恨不得馬上找一個地縫鑽進去,奈何沒有地縫能給他鑽。


    “怎麽回事?他怎麽會突然肚子痛?”那番說辭縱使再搞笑傅思延這時候也笑不出來,反而是皺起了眉,眼底盡是擔憂之色,“他現在在哪?”


    許煜凡心虛地挪開視線:“他……他還在我家休息呢,他他他說休息一會兒就沒事了,他等會兒好點了會來學校的……”


    他最後幾個字都還沒來得及說完,就看見傅思延一副準備要走的架勢,又是給他嚇的一激靈:“傅老師你這是要去哪?!”


    “我去看看他。”傅思延原本就打算請假出去找了,一聽言牧身體不舒服,那就更要去了。


    “先等一下!”許煜凡一急,這一嗓子聲音有點大了,引的其他路過的學生紛紛投以好奇的目光。


    不過他現在也顧不得尷尬了,上前兩步追上傅思延,眼一閉心一橫地告訴他:“其實我媽送他去醫院了。”


    ——他剛才沒有跟傅思延說,其實在他出門前,言牧千叮嚀萬囑咐的不隻有幫他傳話,還有就是要幫他隱瞞嚴重到要去醫院這件事。


    他當時還疑惑說為什麽要瞞,這不是很正常的請假理由嗎?言牧當時是這麽答的:“要是被他知道了他肯定會來找我。”


    老實說許煜凡一開始是不怎麽相信的,認為那一定是言牧自作多情,但是現在……


    許煜凡心說言牧你那預測還是太保守了,根本不需要知道你去醫院了,光是你肚子痛這點就足夠讓人家來找你了。


    但是為什麽啊?!你們同事情深已經到這種地步了嗎?!


    他本以為他就是來幫言牧那個戲精來幫忙請個假,但是現在看來事情好像沒有那麽簡單。


    “那個,就是,他雖然是去醫院了,但是應該真的不會很嚴重的,也不用特別擔心啦……”許煜凡內心一陣驚濤駭浪,冷汗狂冒。


    因為他這一頓操作下來既騙了傅思延又賣了言牧,簡直心虛地不能再心虛了。


    傅思延:“……”


    傅思延:“哪家醫院?”


    ——


    同一時間,長嶼市第一人民醫院。


    言牧從藥房的取藥窗口取了藥,到指定的輸液室,悲催地在護士麻利地操作下準備打吊瓶。言嵐因為等一下要上班,言牧就叫她先去公司,他自己一個人可以。


    剛才醫生確診下來說是急性腸胃炎,並且在聽說他吃什麽吐什麽之後就果斷給他開了一大瓶葡萄糖和另外兩小瓶不知道什麽東西,再然後他就去藥房取了藥之後來了這裏。


    他這人有點怕苦怕疼——當然了,這個苦是指味覺上的苦。小時候他就特別抗拒打針,現在長大了這點也依舊沒有改變。


    屁股針還能忍一忍就過去了,但是吊瓶……單就那瓶超大瓶的葡萄糖就少說都要兩個小時。


    以往他不得不打吊瓶的時候身邊總有個人陪著,小時候一般是父母或者言嵐,再不濟還有還是熊孩子的許煜凡,上大學之後就隻有一回,是他讀研的時候的導師陪他去的。


    那位導師是個狠人,覺得言牧打針閑著也是閑著,就把電腦帶過去,讓他用另一隻沒紮針的手敲代碼。


    雖然是有點壓榨病人,但是至少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哪隻手?”護士問他。


    言牧綠著臉,視死如歸地把左手伸了出去:“……這隻吧。”


    “手握拳,握緊。”


    言牧照做,目光緊盯著護士的下一步動作,在心裏默默祈禱這位護士小姐能一次性紮準。


    而事實也的確如他所願,那位護士小姐一套動作行雲流水,紮的快準狠,除了有點痛以外沒有什麽別的缺點。


    “你自己一個人嗎?”護士小姐邊給言牧調滴液的速度邊問。


    “對。”


    "那你自己要多留意,快要到底了就摁旁邊的呼叫鈴。"


    “好的。”


    護士小姐交代完,言牧就費了點勁從外套口袋裏摸出了他的手機,看了一眼剩餘電量。


    21%。


    岌岌可危的電量,還是他臨出門前爭分奪秒充的。


    而這一切的一切,還得從昨天晚上說起。


    就在昨天半夜,他跟許煜凡之間的舅侄情有了質的飛躍。


    而這飛躍主要表現為他們很難得地心平氣和地聊了很久的日常,還同時半夜肚子餓,兩人一攛掇,達成了統一戰線,就同流合汙地偷偷點了外賣吃。


    加辣的燒烤和幾瓶冰可樂幹下肚,今早清晨天還沒亮言牧就被肚子痛醒,渾身難受,他就知道半夜偷吃的報應來了。


    但是許煜凡什麽事都沒有,隻有他一個人倒黴。


    言牧熬到了早上五點,去衛生間吐了兩回,把胃裏的東西都吐幹淨了,喝了點水,結果沒一會兒連水也吐完了,他就意識到這恐怕不是單純的吃壞肚子了。


    等言嵐他們一家人都醒來後,看見言牧臉色蒼白,嘴唇也快失去血色,一陣兵荒馬亂:許煜凡認為應該趕緊去醫院,言嵐認為應該先喝點粥暖暖胃,許雲霄更誇張,差點就叫救護車。


    救護車是真的太誇張了,為了防止自己姐夫一時衝動真去浪費社會資源,吐的快要虛脫的言牧硬是爆發出了最後的力氣衝到許雲霄麵前說:“不不不真不用,沒那麽誇張,聽我姐的吧。”


    然而聽言嵐的話的最後結果就是小半碗粥都沒喝完就吐光了,言嵐隻得收拾東西準備開車送言牧去醫院看急診。


    言牧本想在那個時候發個消息跟傅思延說一聲,可惜摸出手機才發現自己手機已經沒電關機了,開都開不了,隻能是拜托許煜凡傳話。


    總之最後一番折騰,他就來到了醫院的輸液室。


    “奇了怪了,以前也不是沒有這樣吃過啊,怎麽這次就駕崩了?”言牧緊抿著唇,百思不得其解地想。


    他一連想了好幾個可能性,最後隻覺得有一種可能性最大:難道他的鋼鐵不壞之胃已經被傅思延養嬌氣了?!


    繼之前傅思延發現他能搞出可樂泡飯這種神奇的食物出來之後,就盯他盯的很緊,不讓他吃各種奇怪的東西,還致力於培養他良好的飲食習慣。


    那時候他跟傅思延嚴格來說不算很熟,所以認為自己生而自由的他也對此發表過抗議:“嘴長在我臉上我想吃什麽吃什麽不行嗎?這年頭房東還管租客飲食?”


    那時候的傅思延麵無表情地地看著他,冷冰冰地回懟:“我隻是不想我的租客在某一天把自己毒死在我家,我不樂意住凶宅。”


    “說起來現在的傅思延跟那時候比起來變化是真的大啊……”言牧由衷地想著,手機就開始震動了起來。


    他靜音忘了關,但就這震動頻率來看,肯定是電話。


    於是他拿起手機一看——


    傅思延來電。


    多巧啊,上一秒還在想他,下一秒電話就打來了。


    但是說實話他現在不是很想接。


    他現在光是看見傅思延名字心裏都感覺到一陣強烈的心虛,更何況聽到對方的聲音。


    偷吃夜宵把自己吃出急性腸胃炎,這要是被傅思延知道,他這個月估計都要跟美味的燒烤說再見了,沒準傅思延還得說他一頓。


    不要啊!


    言牧握著手機的那隻手的手心都開始冒汗了,一番糾結之下,他還是在電話即將自動掛斷的時候點了接聽。


    “喂?”傅思延冷冷淡淡的嗓音從手機聽筒傳過來,“你是不是又亂吃東西了?”


    言牧:“……”很好,上來就是一個暴擊。


    事已至此,言牧最後嘴硬了一句:“怎麽會呢?”


    “我建議你回憶一下你的可樂泡飯。”


    言牧:“……”怎麽還帶翻舊賬的呢。


    “我就快到醫院了,告訴我你具體所在的位置。”


    “什麽?!你快到醫院了?”言牧頓覺大事不妙,一下子坐直了身體,馬上意識到了什麽,“許煜凡賣我!”


    “不怪他。是你的計劃不夠周密。”傅思延淡淡道,“所以你在哪?”


    言牧隻好乖乖告訴他:“五樓的輸液室。”


    “嗯。我很快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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