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沉關上車門,隔絕了後海夜晚的喧囂。


    他把劉記者給的牛皮紙袋丟在副駕,一言不發地啟動了車子。


    蘇晚看著他緊繃的側臉,沒有說話。


    手機震動打破了車裏的沉默。


    顧沉掃了一眼,是張弛律師的加密信息。他麵無表情地把手機遞給蘇晚。


    蘇晚接過,屏幕的光映亮了她的眼睛。


    “目標異動。境外盜版核心頭目,將於四十八小時後,在太平洋島國‘圖拉瓦’進行一次秘密交易。買家身份不明,交易內容為全部盜版網絡控製權。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她輕聲念完,看向顧沉。


    顧沉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車子猛地一打方向,匯入了主幹道的車流。


    “將計就計。”他說,聲音很平。


    “他們想賣,我們就找個買家給他們。”蘇晚立刻明白了。


    “我聯係國際刑警組織的朋友。”顧沉目視前方,“這次,需要國家力量介入。”


    “我來準備另一份‘禮物’。”蘇晚的目光移向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一份送給‘暗影’,也送給全世界的禮物。”


    半小時後,書房。


    一場最高級別的加密視頻會議悄然召開。


    屏幕上隻有三個頭像,蘇晚,顧沉,以及一個戴著兜帽,看不清臉的“獵鷹”。


    “圖拉瓦是個三不管地帶,當地警力薄弱,適合做這種交易。”獵鷹的聲音經過處理,聽不出男女,“四十八小時,時間很緊。”


    “我們需要一個誘餌。”顧沉直接切入主題,“一個足以讓對方核心頭目和神秘買家都無法拒絕的誘餌。”


    “《遠航者》和《山那邊的孩子》未經任何加密的4k電影母帶。”蘇晚開口,說出了一個讓獵鷹都停頓了一下方案。


    “這太冒險了。”獵鷹說,“一旦泄露,就是無法挽回的損失。”


    “所以它才足夠真實。”蘇晚看著屏幕,“你隻需要在這個‘母帶’數據包裏,植入你的東西。一個能追蹤,能定位,甚至能在關鍵時刻,癱瘓對方係統的特洛伊木馬。”


    獵鷹沉默了幾秒。“可以做到。隻要買家接入網絡進行驗證,我就能鎖定他的物理坐標。”


    “不夠。”顧沉補充道,“我要你在誘餌裏,再加一個後門程序。一個能反向滲透的後門。我要知道,買家是誰。”


    “明白了。”獵鷹的兜帽動了動,“一個願者上鉤的陷阱。”


    “在我這邊,也會同步進行。”蘇晚調出自己電腦上的一個文檔,共享到屏幕上。


    那是一篇文章的草稿,標題是《普羅米修斯的火種,還是潘多拉的魔盒?——ai倫理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交易成功後,我會通過渠道,讓這篇文章登上全球最有影響力的幾家媒體平台。”蘇晚解釋道,“我要把‘天際科技’的故事,用一種不指名道姓的方式,重新講給世界聽。”


    她要讓“暗影”明白,他們引以為傲的過去,不過是一個即將被揭開的醜聞。


    四十七小時後。


    京城國際機場,vip通道入口。


    顧沉換上了一身灰色的衝鋒衣,戴著棒球帽,帽簷壓得很低,隻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


    蘇晚幫他整理了一下豎起的衣領。


    “到了給我消息。”她說。


    顧沉抓住她有些發涼的手,用力捏了捏。“放心。”


    他沒有回頭,轉身快步走進通道,很快就混入了人群,消失不見。


    一小時後,墨子科技總部,地下五層,網絡安全中心。


    這裏像是科幻電影裏的作戰指揮室。


    蘇晚獨自坐在環形巨幕前的總控製台,巨大的屏幕上分割出幾十個實時監控窗口。


    有圖拉瓦港口的高空衛星圖,有倉庫周邊的熱成像掃描,還有一串串瀑布般滾動的代碼流。


    整個機房隻有她一個人,但她並不孤單。


    “獵鷹”團隊的所有人,都在世界的各個角落,通過這條加密線路與她連接在一起。


    “顧先生已安全抵達預定位置。”耳機裏傳來獵鷹冷靜的聲音。


    蘇晚的目光鎖定在其中一個窗口,那是圖拉瓦3號碼頭的俯瞰圖。


    一個破舊的廢棄倉庫,像一隻趴在岸邊的鋼鐵巨獸。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機房裏隻有服務器風扇的嗡鳴。


    “目標車輛出現。”


    “兩輛黑色越野,一共七個人,熱成像顯示攜帶武器。”


    “進入倉庫了。”


    蘇晚的心跳,隨著耳機裏的匯報聲,一下下敲擊著胸膛。


    又過了漫長的十分鍾。


    “他們開始驗貨了。”獵-鷹的聲音傳來。


    “準備激活誘餌。”蘇晚下令,聲音沒有一絲顫抖。


    屏幕上,一個代表“數字誘餌”的綠色光點,開始緩緩移動,最終與一個代表“買家”的紅色光點連接在了一起。


    “買家接入了!正在下載數據!”一個技術員的聲音有些激動。


    “鎖定物理地址!”蘇晚命令道。


    代碼流瘋狂滾動,一個世界地圖在主屏幕上彈出,紅點開始在全球範圍內瘋狂跳躍。


    巴黎,倫敦,東京,紐約……


    “不好!對方有量子加密防火牆!是軍用級別!我們無法追蹤!”


    “他在耍我們!”


    就在這時,另一個窗口的數據流突然狂亂。


    “他們要斷網!”


    千鈞一發之際,一個沉穩的男聲,從蘇晚專用的加密頻道傳來。


    是顧沉。


    隻有兩個字。


    “行動。”


    幾乎在同一時間,衛星圖上,十幾名身穿作戰服的國際刑警,如同鬼魅一般從倉庫四周湧現,瞬間形成合圍之勢。


    倉庫裏傳來幾聲沉悶的槍響,然後歸於平靜。


    半小時後。


    獵鷹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不甘,在耳機裏響起。


    “蘇導,行動成功了。盜版頭目‘水鬼’當場被捕,五個核心成員全部落網。我們在現場繳獲了他們的所有服務器和設備。”


    蘇晚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靠在椅背上。


    “買家呢?”她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耳機那頭沉默了。


    “買家……跑了。”獵鷹的聲音很低沉,“交易用的資金,通過一個我們從未見過的加密通道瞬間蒸發。現場隻有一個被遠程控製的終端,人根本沒到。”


    勝利的喜悅被迅速衝淡。


    他們布下天羅地網,最終隻抓到了一條對方主動扔出來的棄子。


    就在這時,那支屬於“暗影”的加密手機,突然發出刺耳的蜂鳴。


    蘇晚拿起手機,屏幕上跳出幾行新的文字。


    “抓到幾條被我們淘汰的泥鰍,就以為自己贏了?”


    “蘇晚,你和你丈夫的遊戲,很精彩,但也很幼稚。”


    “我們不是在報複。”


    “我們是在拯救這個被愚昧和情感拖累的世界。”


    “而你,和你所守護的那些所謂‘原創’,就是阻礙人類進化的最後一道病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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