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張巨大的蜘蛛網,手指冰涼。


    那密密麻麻的節點和線路,像一隻怪獸的血管,遍布全球,貪婪地吸食著數據和金錢。


    “這……”她喉嚨發幹,半天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顧沉從她手裏拿回手機,關掉屏幕,書房裏瞬間恢複了昏暗。


    他坐到蘇晚身邊,聲音很沉:“獵鷹說,這已經不是小偷的範疇了。這是一個產業,一個龐大的、跨國的數字海盜帝國。”


    李姐倒吸一口涼氣,她從業二十年,見過的風浪不少,可眼前這個東西,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範圍。


    “那……那怎麽辦?報警?”李姐的聲音都有些發飄。


    “沒用。”顧沉搖頭,“服務器在國外,資金走虛擬貨幣,我們這邊的警察管不了。就算通過國際刑警組織,等他們走完程序,黃花菜都涼了。”


    書房裏安靜得可怕,隻聽見幾人壓抑的呼吸聲。


    蘇晚突然想起了什麽,她猛地抬頭看著顧沉:“他們……會不會對付我們?”


    她發起的“遠航者基金”,她和顧沉在戛納那番向盜版宣戰的演講,無異於直接向這個龐大的帝國宣戰。


    顧沉握住她冰冷的手,用力捏了捏:“會。他們一定會。”


    他頓了頓,看著蘇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開口:“所以,我們更不能退。退一步,背後就是萬丈深淵,是無數個像李想一樣,會被他們吞噬的骨頭都不剩的創作者。”


    第二天,兩部電影的宣傳戰正式打響,仿佛要將籠罩在頭頂的陰雲用最猛烈的炮火驅散。


    華影集團的宣發機器全力開動,網絡上鋪天蓋地都是《遠航者》和《山那邊的孩子》的消息。


    一邊是冰冷宏大的宇宙奇觀,探討著真實與虛幻的終極命題;另一邊是溫暖質樸的人間煙火,記錄著一個理想主義者的默默堅守。


    營銷團隊精準地抓住了這兩部電影的核心賣點,將這場“夫妻對決”包裝成了一場全民參與的文化盛宴。


    “科幻迷表示,《遠航者》不看不是人!蘇晚就是我心裏的神!”


    “樓上的別吹,看過顧沉的特輯嗎?我一個糙漢子在辦公室哭成狗,這才是真正的演員!我站《山那邊的孩子》!”


    “小孩子才做選擇,我兩部都看!一張票送給星辰大海,一張票送給大山裏的孩子!”


    蘇晚和顧沉各自接受了一家頂級雜誌的專訪。


    記者小心翼翼地拋出那個最尖銳的問題:“蘇導,外界都說您和顧老師這次是‘神仙打架’,您怎麽看待這場票房競爭?”


    蘇晚笑了笑,對著鏡頭落落大方:“我更願意稱之為‘神仙合體’。一部電影讓大家仰望星空,一部電影讓大家腳踏實地。無論觀眾選擇哪一部,最終我們想傳遞的內核都是一樣的,那就是希望和堅守。至於票房,無論誰高誰低,錢不都進了一家人的口袋嗎?”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全場記者都會心地笑了起來。


    另一邊,顧沉麵對同樣的問題,回答得更加直接。


    “我看過《遠航者》的成片,非常震撼。”他語氣誠懇,“如果讓我自己選,我也會走進電影院去看《遠航者》。因為那樣的想象力,那樣宏大的世界觀,是我們這個時代最稀缺的東西。至於《山那邊的孩子》,它更像一杯溫水,當你從星際旅行回來,口渴的時候,可以喝一口,潤潤嗓子。”


    這段采訪視頻放出去,網絡上又是一片“嗑瘋了”的哀嚎。


    “殺了我給這對神仙夫妻助興!”


    “這是什麽頂級情話!格局!這就是格局!”


    電影上映前一天,《山那邊的孩子》在國家大劇院舉行首映禮。


    顧沉沒有選擇華麗的禮服,隻穿了一身簡單的深色西裝,牽著小演員英子的手走上紅毯。


    英子穿著嶄新的紅裙子,紮著兩個羊角辮,麵對無數閃光燈,小臉緊張得通紅,緊緊攥著顧沉的手。


    “別怕。”顧沉低下頭,用隻有她能聽見的雲貴口音說,“就當是村口趕集,人多,熱鬧。”


    英子抬起頭,看著顧沉熟悉的臉,眼神慢慢安定下來。


    這一幕被鏡頭捕捉,瞬間傳遍全網。


    “破防了!他真的把她當成了自己的孩子!”


    “英子眼裏有星星,顧沉眼裏有英子!”


    首映禮結束,全場掌聲雷動,許多觀眾眼眶通紅,默默流淚。


    第二天,《遠航者》的全球首映禮在墨子科技的總部舉行,現場被打造成了一個充滿未來感的太空艙。


    蘇晚邀請了國內頂尖的物理學家、互聯網巨頭和幾位著名的科幻作家前來站台。


    她穿著一身銀白色長裙,站在台上,自信從容地闡述著她的科幻理念。


    “很多人問我,為什麽要去拍一個那麽遙遠的故事。因為我相信,人類的想象力,才是我們唯一能夠超越時間、空間和生死的終極武器。”


    首映結束,全場觀眾仿佛剛從一場長達兩個半小時的太空夢境中醒來,久久無法言語。


    影評人“毒舌電影”當晚就發布了影評:“我宣布,2025年,華語科幻元年,正式開啟!蘇晚用一部《遠航者》,為所有中國科幻電影打了個樣!”


    首日票房出爐。


    《遠航者》憑借更高的票價和imax影廳的優勢,以三點五億的成績暫時登頂。


    《山那邊的孩子》則以兩點一億的成績緊隨其後,但它的上座率和口碑評分,卻以微弱優勢超過了《遠航者》。


    李姐拿著數據統計表,衝進蘇晚家的客廳,激動得臉都紅了。


    “贏了!我們贏了!雙贏!”她揮舞著手裏的平板,“網上都說瘋了!說你們倆聯手統治了整個電影市場!”


    蘇晚正窩在沙發裏看觀眾評論,聞言抬頭笑了笑:“這才第一天,別急。”


    顧沉從廚房端出切好的水果,放到茶幾上:“我看了下,看《山那邊的孩子》的觀眾,很多都說周末會去二刷《遠航者》。反過來也一樣。”


    李姐一愣,隨即恍然大悟:“你們倆這是……互相引流啊!”


    就在電影市場一片火熱的時候,那場看不見的戰爭,也在悄然推進。


    王姐打來電話,聲音疲憊但興奮:“蘇導,你猜怎麽著?‘獵鷹’那幫小夥子太牛了!他們順著一條資金線,一直摸到了‘暗夜影院’在北美的幾個洗錢賬戶!我們已經聯合那邊的律師,申請凍結了!”


    蘇“晚心頭一振:“太好了!”


    “這隻是開始!”王姐說,“我們準備把這些證據,提交給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下的全球版權保護聯盟!我們要把這場官司,打到全世界麵前去!”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最好的方向發展。


    然而,就在當晚十一點,一個剛剛注冊的匿名社交媒體賬號,發布了一篇長文。


    文章標題觸目驚心——天才女導演還是高級裁縫?起底〈遠航者〉背後隱藏的抄襲真相。


    文章裏詳細對比了《遠航者》中的幾個核心概念,比如“伊甸園”虛擬世界、“普羅米修斯”ai主腦,與一部二十年前在海外某小眾科幻論壇上連載,但並未完結的小說《塵埃之種》高度相似。


    作者貼出了大量截圖,逐字逐句地進行“調色盤”對比,看上去證據確鑿。


    文章最後寫道:“我們尊重天才,但我們絕不容忍打著原創旗號的剽竊行為。蘇晚導演,您欠所有科幻迷一個解釋。”


    這篇文章,像一顆精準投下的深水炸彈。


    李姐的電話幾乎在文章發布後的十分鍾內就打了過來,聲音已經完全變了調。


    “蘇晚!出事了!你快上網看!”


    蘇晚點開那個鏈接,看著那份所謂的“調色盤”,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了。


    顧沉從她身後拿過手機,快速瀏覽了一遍,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城市的萬家燈火,聲音平靜得可怕。


    “他們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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