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樓的時候單羽沒坐電梯,跟陳澗一塊兒從樓梯走。


    “你知不知道你床頭櫃上放著什麽啊?”陳澗壓著聲音問。


    “知道。”單羽說。


    “那你還把人往辦公室帶?”陳澗看著他。


    “他們不會進去。”單羽說。


    “你門都沒關,哪用進去啊,站門口掃一眼就能看到了!”陳澗說。


    “我沒關門嗎?”單羽想了想,“我記得我關了啊。”


    “沒關!”陳澗壓著聲音喊。


    單羽一下笑了起來,摟著他肩膀晃了晃:“哎,我以為你是群演之一呢,多虧有店長啊,心細如發。”


    “不要阿諛奉承。”陳澗說。


    “這麽文雅的嗎?”單羽笑著說。


    午飯還是沒什麽壓力的,便餐吃得隨意,吃餃子,還有一大盆拌菜,加上一些鹵好的牛肉。


    加上人都熟悉了,單羽的家人的確也沒什麽架子,胡畔和孫娜娜就是救星,一個話多,一個能撐得住場麵,加上劉悟這個話癆和因為劉悟過於話癆而不得不奮起追擊的三餅……


    午飯吃得隨意而輕鬆。


    吃完飯,大家就都回了房間,劉悟的媽媽有午休的習慣,雖然已經過了時間,但還是要小睡一下。


    單教授要去釣魚,劉總要去參觀空軍,劉悟爸爸居然要跟陳大廚去村裏轉轉,就因為聽陳大廚提了一句村裏有不少賣山貨的,他要去買。


    “我陪著嗎,單教授釣魚的話?”陳澗問。


    “你幫他找釣位,”單羽說,“我不是一問三不知麽。”


    “嗯。”陳澗點點頭,想想又看著他,“你去嗎?”


    “廢話,”單羽說,“我不去我怕你到不了河邊就暈了,我爸鞋都找不到的一介書生,扛不動你。”


    陳澗笑了起來:“不至於,我現在已經適應了。”


    “那我不去了。”單羽說。


    “別鬧,”陳澗說,“我現在開不起玩笑。”


    單羽笑了半天。


    老爸帶著劉悟他爸,開著陳澗的摩托車出發去村裏了。


    單羽開了車,拉著劉總夫婦去河邊,要釣魚的話,不能去燒烤場的那一段,得順著河堤開到村那頭的林子邊兒上。


    快到地方的時候,單羽的手機響了。


    陸的狗到了。


    “我一會兒去接一下,”單羽看了坐在副駕的陳澗一眼,“然後再過來。”


    “嗯,”陳澗鎮定地應了一聲,但又還是試著掙紮了一下,“認識路嗎?不行就我過去接。”


    “認識。”單羽說。


    “好。”陳澗點了點頭。


    到了地方,一幫人下了車,單羽為了抓緊時間快去快回,車都沒下,直接掉了個頭就開走了。


    陳澗把單教授的漁具包拿起來背在了肩上。


    “我自己背吧。”單教授說。


    “沒事兒,”陳澗說,“這路不好走。”


    “我有時候也去河邊……”單教授話沒說完就踩到一塊圓石頭,滑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好的,辛苦你了。”


    “到前麵林子邊兒上,”陳澗忍著笑,“那兒有個洄水彎,有魚,小豆兒爺爺總在那兒釣,沒事兒就會去喂喂。”


    “這邊兒風景真不錯,”劉總看著四周,“小陳是在這兒長大的嗎?”


    “嗯,”陳澗點點頭,“上初中的時候才去的市裏。”


    “店裏那幾個孩子也都是本地人吧?”劉總問。


    “除了兩個女孩兒,陳二虎三餅他們都是我們村的。”陳澗笑笑。


    “都沒想著出去工作嗎?”劉總又問。


    走到了地方,陳澗把漁具包放到地上,搬了塊大石頭到水邊給單教授坐著。


    “我是……情況不允許,”陳澗回到劉總身邊站著,“他們是……如果沒有單羽,他們應該還是在小鎮上混著的。”


    “這樣啊。”劉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們幾個都服單羽,而且也隻有單羽肯給他們一個機會,”陳澗說,“不單他們幾個,裏頭幾個老板也都服氣,不是一種服而已。”


    “怎麽呢?”劉總笑著問。


    “陳二虎他們是佩服,”陳澗想了想,“裏頭幾位那是打服了。”


    “打?”劉總挑了挑眉毛。


    “不是真打,”陳澗趕緊說,又比劃了一下,“是一個比喻。”


    陳二虎他們才是真被打了。


    “知道了,”劉總笑了起來,又有些感慨,“我是沒想到……他在這兒幹得還挺有樣子。”


    “相當有樣子。”陳澗說。


    “沒真打過人嗎?”劉總問,“不是他的風格啊。”


    這個是可以說的嗎?


    陳澗看了劉總一眼,似乎劉總對單羽打架的事兒並沒有太大意見。


    “也……”陳澗猶豫了一下,小心地說,“打的。”


    “我就說嘛,”單教授坐在石頭上,一邊掛餌一邊說,“他那個性子,能打服的應該不會說服。”


    “打服效率高。”劉總說。


    護短是不是護得有點兒過了……打架啊!因為打架還進過不知道多少回局子和醫院呢劉總。


    “不過現在不打了。”陳澗說。


    “他現在做的事,也不是打架能解決的了,”劉總笑笑,“不一樣的事兒得用不一樣的方式處理嘛。”


    “嗯。”陳澗點點頭。


    “你們先不要說話,”單教授抬起一隻手示意他們,“我感覺魚過來了。”


    “我們要真不說話了,一會兒你釣不起來可就沒借口了。”劉總說。


    “村裏有個漁老板,”陳澗說,“實在釣不著可以去他那兒買……”


    “嗯?”單教授回頭看著他。


    “你怎麽知道的?”劉總頓時笑了起來,“單羽跟你說的嗎?”


    “沒,什麽?”陳澗有點兒蒙,“我意思是想吃魚的話,可以去那兒買。”


    “走走走,”劉總拍拍他胳膊,“我們回避一下,他買魚是要背著人的。”


    陳澗跟著劉總往回走了能有二十米了才反應過來:“哦!”


    “懂了吧?”劉總說。


    “……懂了。”陳澗笑了起來,“那兒應該能釣起來,我在那兒都釣起來過,我就釣了那一回……”


    “這話可不能告訴他。”劉總笑著擺擺手。


    兩人順著河堤往旁邊小路上走了一段,劉總沒說話,陳澗也一時半會兒沒找到話題。


    他話本來就不多,找話題費勁,跟不熟的人在一塊兒他大部分時間裏都是沉默,剛跟劉總能聊幾句也都是劉總起的頭。


    這會兒劉總不說話,他也就沒了話。


    “小陳,”劉總總算又開了口,“阿姨應該感謝你。”


    但這話不知道怎麽接。


    “啊?”他應了一聲。


    劉總回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隻是笑了笑。


    第101章


    “你這個帽子……”劉總往前走了一小段, 又轉頭看了他一眼,“是單羽鉤的嗎?”


    “……是。”陳澗抬手摸了摸頭上的帽子,突然有點兒心虛。


    劉總和單教授都戴了帽子, 劉總戴的是個軟的厚呢帽子, 看著挺暖和, 也很時尚,單教授的帽子就相對……樸實些,是一頂兩側帶耳檔的毛線帽, 邊緣都磨得有些脫線了。


    劉總那頂就不比了,但單教授這頂跟陳澗腦袋上的一對比……


    他們會不會吃醋?


    “您怎麽知道的?”陳澗問。


    “我看你們員工都戴著一樣的圍巾,”劉總說,“那個做工……像單羽趕出來的。”


    “那個是。”陳澗笑了笑。


    “他既然能給員工一個鉤一條圍巾,沒理由不給你做。”劉總說。


    會吃醋吧, 連員工都一人有一條圍巾了。


    陳澗笑著沒說話。


    “他以前做什麽都提不起勁來, ”劉總說,“看他成天在外麵晃蕩, 一堆朋友,吃吃喝喝,打架惹事, 其實情緒都是低落的, 特別他吃藥那兩年,後來他狀態好點兒了,弄個公司又碰上那樣的事兒……”


    陳澗跟在劉總身邊, 聽著她說,這些事兒其實他也都大致知道, 但聽到劉總說的時候,還是會有不一樣的感覺。


    “他出來之後我們也隻能從劉悟那兒聽點兒他的情況, 好多年都見不著人,”劉總說,“所以現在看到他居然能這樣……實在是很開心。”


    “他有時候還是失眠,”陳澗說,“不過別的情況應該都還可以,工作也挺上心的,你別看他對民宿一問三不知,但電腦裏全是小鎮旅遊的東西,旅行社過來跑線路,都是住我們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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