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周霜林就回答不上來了,他猶猶豫豫的說:“我不知道.......”


    方玉澤握著茶杯的手一點點收緊,雙眼緊盯著周霜林的反應,又換了一種問法:“李曜馳知不知道你喜歡他?”


    周霜林低著頭,臉紅的像是熟透的柿子,從耳根一直紅到了脖頸,基本上隻要沒被衣服包裹的位置全部都變成了深紅色。


    他說:“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方玉澤望了周霜林足足十秒鍾,換了個坐姿說:“你喜歡李曜馳什麽?和我說說。”


    周霜林怯生生的抬頭看了一眼方玉澤說:“這些應該和合作案沒有關係吧......”


    方玉澤沒什麽耐心,隻說了一個字:“說。”


    周霜林喉結滾動了一下,還是如實說了:“他對我很好......”


    方玉澤眯起眼睛問:“他對你怎麽好了?”


    周霜林雙手緊緊攪著衣角,聲音很小的說:“之前我們在美國一起留學,有一次我急性闌尾炎疼的動不了,那時候是大暴雪.......車子走不了,路也封了,我在美國沒有朋友,也找不到人幫我.......實在沒辦法了,就給他打了電話,當時是他背著我一路到了醫院,又陪了我一個晚上,直到我家裏的人來........”


    方玉澤聽見周霜林的話,脊背緩緩的靠到了椅背上,他目光定定的看了周霜林一會,忽然低下頭笑了,說:“原來李少爺對誰都那麽好.......”


    原本說的要商量合作案的事情,到頭來方玉澤是一句都沒問。


    會議室的鍾表指到了兩點,發出了低沉的鍾鳴。


    下午的會議即將開始了,方玉澤又在座位上坐了一會才緩緩的站起身,走出會議室的時候,他側過頭對周霜林說:“今天的事情,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不然你知道後果。”


    會議室的門沉沉打開,又再次合上。


    周霜林坐在位置,後背的汗一層層的冒,過了好久他才深喘了一口氣,將臉深深的埋進雙手中。


    -


    下午開會的時候,方玉澤心情不好。


    如果說上午李曜馳的那一句不認識,讓他耿耿於懷,那麽中午的這件事,可以說令他又疼又惱。


    周霜林靠近李曜馳的那個畫麵,反複的在他的腦海裏回放,伴隨著周霜林話語中描述的李曜馳對他好的那個場景。


    大雪天、急性闌尾炎、疼的動不了、他打了電話給李曜馳、李曜馳背著他在雪地裏走、送他到醫院、陪了一夜.......


    方玉澤回想到他生病的那一天,胃疼的快要死了,又是吐又是疼,年黎也是大晚上的守著他抱著他,就是因為吳林奇少帶了一瓶藥,年黎便在深夜冒著大雪沒有絲毫怨言去給他買藥.......


    這些場景其實還有很多,雷電交加的暴雨天年黎去給他買藥,大雪天每天給他送午餐和晚餐,以及冰天雪地深夜站在樓下等著他隻為給他放一場煙花.......


    這些曾經方玉澤以為年黎隻會對他好的事情,卻沒想到李曜馳也會對別人這麽好。


    可能因為李曜馳他本身就是個很好的人,但是方玉澤的占有欲極強,又是一個極度的利己主義者,他不能理解也不甘心李曜馳的好為什麽能分享給這麽多人。


    那麽當這個好也給了其他人時,方玉澤隻能理解成兩個原因。


    一,李曜馳他也喜歡周霜林。


    二、他方玉澤對於李曜馳而言,並沒有什麽特別的。


    -


    晚上六點多玉瀾國際的會議結束,並在酒店裏定了一層樓的vip包廂,宴請來參加會議的所有賓客。


    賓客的桌次安排依舊是按照會議座位的順序,方玉澤,李曜馳,以及玉瀾國際的幾位高管坐在一個大包廂裏。


    由於這個包廂是整個酒店裏最大的,可以容納二十多人,於是第二排的幾位也分到了這個包廂,其中就有周霜林。


    酒桌上無非就是你敬我我敬你的客套話。


    方玉澤的位置和李曜馳之間隔了玉瀾國際的幾個人,就和開會時一樣。


    這兩個位置很妙,隻要方玉澤不回頭就看不見李曜馳,李曜馳也同樣。


    於是他們兩個人就猶如陌生人一般,不說話,甚至連多一眼的目光都沒有看對方。


    雖說餐廳的包廂是按照各位企業家的實力排名,還是在這個包廂裏還是有很多人難以高攀方玉澤和李曜馳,一時之間來對他們兩個人敬酒的人絡繹不絕。


    到了後來,甚至還有很多其他包廂的人也借著熱鬧跑了過來,非要給方玉澤和李曜馳敬一杯酒。


    來的人實在多了,李曜馳也會對敬到麵前的酒推脫兩句,可是方玉澤卻是來者不拒。


    到了後來張士林都笑著勸說:“方總,少喝一點啊,他們這些人一喝起酒來就沒譜,方總您這麽體麵的人,今天可別被他們給灌醉了,不用喝的酒推掉就好了。”


    方玉澤當時拿著酒杯,已經喝得雙眼迷離,他笑著說:“沒事張總,今天高興。”


    張士林問:“哦?方總有什麽值得高興的事情啊?說出來讓我也高興高興。”


    方玉澤嘴巴動了動,剛想說話,這時又有人在餐桌上喊了一聲方總,隨後那人站起來雙手舉著杯子說:“方總,之前我給您提過的項目還希望您能夠多多考慮考慮。”


    方玉澤也朝他舉了下杯,說:“客氣了劉總,有結果後我會讓助理通知你。”


    “好好好,謝謝方總謝謝方總。”


    又是一杯烈酒一飲而盡,方玉澤垂著頭,艱難的壓製著喉頭往上反的辛辣,這時候李曜馳忽然站起身,對身旁的張士林說:“張總,我有點事情,先出去打個電話,你們慢吃。”


    “好好好,李總請。”


    李曜馳走了以後,方玉澤臉上的笑意瞬間散去了大半,他將手中的酒杯放在桌子上,靠在座位上,雙眸沉冷的望著眼前的一切。


    大約過了五分鍾他也隨便找了個理由,站起身出去了。


    餐桌上的人喝得半醉,沒人留心到他們倆人先後離開,隻有周霜林看見方玉澤跟著李曜馳走了之後,急的也欠了一下身子,卻又想到中午方玉澤說的話,愣是咬著牙又生生的坐了回去,不敢再跟上去一步。


    方玉澤找到李曜馳的時候,李曜馳正站在天台上吸煙。


    天氣已經逐漸轉暖,夜晚的風從寒涼變成了涼爽,十五樓的天台廣闊,映著明城市中心最繁華的燈火通明。


    李曜馳單手插兜,另一隻手夾著煙,正站在這燈火闌珊間,西裝將他的背影襯托的肩寬腰細,一舉一動無不透露著英氣。


    方玉澤走到他身旁,也垂眼點了一支煙。


    李曜馳知道他來,卻沒有什麽反應,連頭都沒動一下,直到他將手裏的煙吸完,煙頭掐滅在房簷處,才朝方玉澤點了下頭,喊了一聲:“方總。”


    而後李曜馳轉身離開,那淡漠的模樣仿佛他和方玉澤之間第一次見麵。


    方玉澤將煙含在嘴裏,又吸了一口,白色的煙氣氤氳著從口鼻中散出,他才緩緩開口說:“李曜馳,你如果現在走,我立刻取消和周氏集團的供貨項目,我會讓他家破產。”


    天台廣闊,方玉澤的聲音遙遙傳來,李曜馳停下了離開的腳步,轉過身問方玉澤:“你到底想幹什麽?”


    方玉澤垂著眼睛,將煙頭一下下的撚滅在石台上,淡聲說:“我什麽都不想幹,我問你幾個問題,你回答了,我就走。”


    李曜馳站在原地不動了。


    煙頭徹底撚滅,方玉澤雙手插進衣兜裏,轉過身朝著李曜馳走來,他一直走到了距離李曜馳很近的位置,微仰著下巴問李曜馳:“周霜林喜歡你,你知道嗎?”


    方玉澤喝了酒,眼睛有些紅,卻是眸色深黑,很用力的望著李曜馳的眼睛。


    李曜馳的眼裏卻沒什麽情緒,他沉默了幾秒,回應方玉澤:“這重要嗎?”


    這句話另方玉澤一愣,他恍惚的想到,在數月之前他好像經曆過同樣的對話。


    那時天氣還很冷,年黎在高爾夫球場和趙源亭打了一架,他在大庭廣眾之下不問緣由的狠狠扇了年黎一個耳光。


    其實他不是不知道年黎受了天大的委屈,趙源亭是什麽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隻不過當時在年黎和他即將唾手可得的項目之間,他選擇了項目。


    那天晚上他很晚回到家,年黎卻還是坐在電視機靜靜的在等他,當時在那片寂靜中,這就是年黎問他的第一句話————“你知道他喜歡你嗎?”


    而他當時的回應是:“重要嗎?”


    現在風水輪流轉,居然輪到他方玉澤問出這句話了。


    方玉澤低下頭,噗嗤一聲笑了,他忽略了李曜馳話裏的敷衍,點了點頭說:“看來你知道,既然你知道他喜歡你,還留著他在你身邊,那你喜歡他嗎?”


    李曜馳微皺起眉頭望著方玉澤,沒有說話。


    又是良久的沉默,等到方玉澤愈發煩躁。


    他喝了酒,情緒上頭,將這些沉默全部默認為猶豫和遲疑。


    原本就濃烈的占有欲現在更是急速的膨脹,猶如一根樹在他的心裏生根發芽,紮入他的血肉,吸收他的心血,瞬間變成了遮天蔽日的蒼天大樹,狠狠的堵在他的心口。


    方玉澤感覺胸口憋悶難耐,他抬手扯了扯領結,朝著李曜馳逼近了兩步,仰起那雙泛紅的眼睛一寸寸的打量過李曜馳的臉頰,忽然他眸子一狠,壓著聲音繼續問:“他有我好看嗎?有我有錢有勢嗎?有我能給你的多嗎?!你看上了他什麽?!”


    方玉澤的下巴仰起,蒼白漂亮的脖頸上青筋凸起,隨著他用力過度而蹦跳。


    一個男人三十歲是最好的時光,他成熟英俊漂亮。


    方玉澤就是這樣,他從小就是明城中出了名的少爺,漂亮,聰明,精明,既有指點江山的氣勢,又有朗闊江河的本事,無人可比。


    無數人愛慕,卻都不配他垂眼看一眼。


    幾個月李曜馳還是年黎的時候,方玉澤就是站在金字塔尖的人,他仰視著方玉澤,而現在他是李曜馳,方玉澤依舊是傲的讓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存在。


    李曜馳看了方玉澤良久,卻笑了一聲說:“方玉澤,你的眼裏隻有錢勢嗎?他比你有情有義,就憑這一點,夠嗎?”


    這一句話說的方玉澤心髒抽痛,他望著李曜馳,雙手用力的成拳,過了一會他發著狠說:“那你呢李曜馳?說走就走,你又有多有情有義?”


    方玉澤句句逼人,李曜馳雙眼沉寂,低聲反問:“我為什麽不能走?”


    “......”


    “方玉澤,你是很厲害,是有很多人愛,但那並不代表每一個人你都可以招之即來揮之即去,也不代表你不需要我的時候,可以將我棄為玩物,當你需要我的時候,我就要像個狗一樣搖搖尾巴過來,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我是誰?我沒那麽賤,方少爺,找狗另尋他人吧。”


    話畢李曜馳轉過身就走,不願意在這種令人窒息的氛圍裏多停留一秒,可還沒有走出兩步,方玉澤的聲音卻在他背後的響起,音量不高,伴隨著一陣風聲,天台上的簾子被吹得沙沙作響,李曜馳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腳步瞬間定在原地,轉過身問方玉澤:“你說什麽?”


    方玉澤站在天台的中間,風聲將他的發絲吹得飛揚,一身的黑衣映著身後絢爛的萬家燈火,那燈光更是照的他臉色如雪般蒼白,唯有眼睛和唇紅的豔麗。


    他緩緩的朝著李曜馳走近,直到他走到了李曜馳身前,微踮起腳,揚起頭,在兩個人鼻尖將觸的位置,他目不轉睛的望著李曜馳,用氣音字字清晰的對李曜馳說。


    “可我就想讓你當我狗。”


    第28章


    方玉澤這句話清淡低沉,輕輕吐口而出的那一瞬間,卻是撕破了他和李曜馳之間最後的這層虛偽體麵。


    回聲仿佛還激蕩在空氣裏,李曜馳一點點眯起眼睛,眼裏閃著壓製怒火的寒光。


    方玉澤也目光未動回望著他。


    兩相對視之間,方玉澤墊起的雙腳緩緩落回實處,麵色也恢複了往日那般一切握於掌中的冷靜,他聲音慢慢的說:“周家快倒台了吧,最近幾年房地產縮水,去年周董事長投資不善,入不敷出,周家的資金鏈已經快斷了,所以他為了回資,才那麽著急的求著我簽約超市的供貨合同。”


    李曜馳冷眼說:“方總和周家的事情不用告訴我,如果方總想用周家的事情威脅我,更是不用,隻要我想,我們李家也有足夠的資本助他們度過難關。”


    李曜馳轉過身又要走,方玉澤卻點了點頭,笑著說:“你當然是有,但如果我也能扳倒你呢?”


    天台上的風一陣又起,似是暴雨將來,聲音鋒利。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方總,你老公沒了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板栗丸子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板栗丸子並收藏方總,你老公沒了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