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衣之下方玉澤的腰腹瘦的空空蕩蕩,李曜馳感受到方玉澤的肚子沒有那麽涼了,這才放下心。


    大約泡了十幾分鍾,方玉澤原本冰冷的身體,被暖的手腳發燙,盆裏的水也有些涼了,李曜馳握著方玉澤細瘦的腳踝,將他的腳從水裏拿起來。


    而後李曜馳站起身,想要去洗手間給方玉澤拿毛巾擦腳,這個時候方玉澤忽然聲音很輕的說:“抱我.......”


    李曜馳愣了一下,轉過身看向了方玉澤。


    方玉澤微仰著下巴望他,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加重了些音量繼續說:“抱我。”


    “......”


    瞧著李曜馳遲遲不動,方玉澤又再次提高了聲調說:“抱我,今天的事情我就不計較了......你剛才你翻我的手機算是違約,我可以隨時撕毀我們之間的合作。”


    方玉澤就連談感情也是用談生意的那一套。


    李曜馳沒有辦法,隻能彎下腰,將方玉澤抱進懷裏。


    還是那溫柔又熟悉的擁抱,方玉澤綿軟的臉頰貼在李曜馳的肩膀上,鼻子靠在李曜馳脖頸處,雙手將李曜馳抱的很緊。


    他閉著眼睛,身體拚命的感受著李曜馳的溫度,良久他聲音很輕,帶著些埋怨的對李曜馳說:“李曜馳,你知不知道現在的你很討厭.......”


    李曜馳抱著方玉澤,沒有回應。


    -


    那天晚上雖然方玉澤和李曜馳之間並沒有鬧得太僵,還算是溫和的收了場。


    但是李曜馳說的那些話,卻是如同溝壑一般,深深的隔在了兩個人之間。


    朝夕之間再多的溫情也抵不住李曜馳半夜翻看他的手機,隻為了想要離開他的身邊。


    他們雖然依舊如往常一般,一起吃飯,一起睡覺,甚至還可以一起做飯,但是卻始終有一層薄膜存在。


    捅不透,隔不開。


    方玉澤的好情緒也變得不複存在,就連小秦都敏銳的察覺到了。


    之前那個不批評人,不發脾氣的方總好像又消失了,除了晚上依舊不加班以外,其他的都變了回去。


    以至於山莫集團的員工又開始苦不堪言,背地裏私下偷偷的議論方總又怎麽了?


    難不成是他又被李氏集團給搶了項目?


    但是李曜馳現在人在美國,李氏集團就算是十個代理總裁也搶不過一個方玉澤。


    難道是家裏養的狗出什麽問題了?


    那也不應該啊,一個小狗最多就是調皮一些,還能出什麽問題。


    於是眾人又開始猜來猜去,最後即便是那些上了年紀明察秋毫的老員工,這次也看不出來個所以然了。


    對於方玉澤情緒上改變,其中受苦最深的就是小秦,畢竟方玉澤是一個公司的總裁,其他的小員工和方玉澤接觸的很少,隻有小秦是天天跟在方玉澤的身後。


    他原以為方玉澤走出了情傷,他的好日子終於來了,誰知道還沒過兩天,風暴又起,他現在麵對方玉澤又開始提著腦袋數日子了。


    然而最令小秦崩潰的是,他今天忽然收到了一條消息,是關於李曜馳的。


    準確來說,是關於曾經還是年黎時的李曜馳的。


    大半年前,方玉澤才知道年黎就是李曜馳時,被氣的頭腦發昏,讓小秦去找人調查李曜馳。


    但是由於李曜馳身份特殊,一切的信息都經過保密處理,那個保密力度甚至都快跟國家機密文件有的一拚了,特別難以打探,於是這麽久以來小秦派出去的調查人員始終都一無所獲。


    直到如今,在小秦以為方玉澤終於放下了李曜馳,一切歸於平靜的時候,消息反而來了。


    小秦望著調查人員給他發的一大長段的消息,愁眉苦臉,猶豫著要不要告訴方玉澤。


    一開始他是不想說的,因為生怕給方玉澤的壞情緒再填上一把火。


    可是小秦後來想了想,還是決定說了,原因有兩點。


    第一點,這畢竟是方玉澤吩咐給他的事情,雖然方玉澤現在不問,但是萬一方玉澤哪天心血來潮問起來了,小秦要是沒查到那還好說,但要是被方玉澤知道他知情不報那可是大罪,小秦害怕。


    第二是,既然現在方玉澤都不喜歡李曜馳了,那這個消息說或者不說應該對方玉澤的影響都不大。


    於是小秦這樣想著,就帶著相關資料走到方玉澤辦公室門前,輕輕扣響了大門。


    方玉澤等會有一個會議,正在埋頭閱讀會議材料,聽見小秦進來的聲音,頭也沒抬的問:“什麽事?”


    小秦看見方玉澤在忙,立刻說道:“方總,您之前讓我調查李曜馳的事情有了點消息,不過這個不急,方總您先忙,我可以等會再匯報。”


    誰知道方玉澤一聽,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望著小秦說:“說。”


    小秦將手中的資料放在方玉澤的桌子上,聲音官方的對方玉澤做著匯報。


    其實這個消息很簡單,也沒什麽特別的。


    是關於李曜馳失憶之後發生的事情,調查人員一路順藤摸瓜,艱難的找到了明城郊區外一個偏遠又落後的鄉村裏,叫梁田鄉。


    又從梁田鄉農民的口中得知,李曜馳當時出了車禍之後,從山崖上滑了下來,重傷但沒死,很幸運,被一個留守老人收留。


    老人對李曜馳很好,雖然自己家境貧困,連肉都吃不起,但是為了救李曜馳她還是將結婚時唯一的金鐲子賣了給李曜馳付了醫藥費。


    李曜馳重傷臥病在床,身無分文,也不記得自己的家人是誰,是老人每天照顧他,給他送吃的送喝的,自己都舍不得喝的魚湯,還天天帶著李曜馳喝,終於是將李曜馳的命給留了下來。


    老人對李曜馳很好,如同親奶奶一般的待他,後來李曜馳就跟著老人一起生活了......


    事情就是這麽一個事,小秦說話的速度比方玉澤翻看資料的速度要快,方玉澤聽完後,低頭又翻了一頁資料,問:“那個老人叫什麽名字?”


    “叫......叫......”小秦有些記不清楚了,他皺著眉頭想了半天,最後想起來了說:“哦,叫年紅玉!當時李曜馳就是跟著她姓,叫的年黎,梁田鄉的人都說他們兩個人的關係特別好,李曜馳就跟她親孫子一樣孝順。”


    方玉澤恩了一聲,說:“她對李曜馳確實不錯,是個好心人,她的家住在哪裏?改天我去拜訪一下。”


    小秦啊了一聲,還沒有來得及細思方玉澤為什麽要去拜訪這位老人,就直接脫口而出道:“方總,這個您可能去不了了......”


    方玉澤抬起頭問:“怎麽了?”


    “那個年紅玉.......她,她去世了......”


    第50章


    小秦說完這句話方玉澤愣了一下,他問:“年紅玉去世了?”


    “是的方總。”小秦點頭說。


    方玉澤皺起眉頭,問:“什麽時候去世的?”


    不需要深入的了解,僅僅從小秦的寥寥幾語中,他也能聽出來李曜馳和年紅玉的感情有多好,一個素不相識的老人肯在危難時候救李曜馳一命,並且將最好的東西都毫無保留的給李曜馳,這種情意恩重如山,任何人麵對這種恩都不可能忘懷,更何況是李曜馳這種重情重義的人。


    而現在小秦卻說年紅玉去世了,這麽大的事情,李曜馳應該會很難過,但是仔細回想起來,方玉澤好像從來都沒有見過李曜馳難過的時候。


    “好像是今年.....還是去年去世的......”小秦有些想不起來具體的日子了,立刻拿起懷裏的資料翻找起來,方玉澤也垂眸繼續朝後麵翻看資料。


    “哦!找到了!”小秦畢竟看過一遍資料,動作比方玉澤快,很精準的就找到了資料裏關於年紅玉的詳細信息,他說道:“方總,年紅玉去世於去年的年末,十二月二十九號!”


    此時方玉澤也翻找到了關於年紅玉的資料,那張a4紙上麵印刷著年紅玉的照片,家庭信息,以及年紅玉的出生年月日。


    照片上的年紅玉一看就是鄉村的淳樸老人,頭發花白,臉色幹黃,身上穿著大紅花的布衫,臉上滿是褶皺,但依舊能從眼睛裏看出來慈祥和溫善,照片下麵詳細的記載了年紅玉的所有的信息,而最後一欄寫著,年紅玉於去年的十二月二十九號下午五點十二分在明城市第一人民醫院去世,死因是肝硬化內髒大出血,突發性死亡。


    方玉澤將最後的這一欄反反複複的看,去年的十二月二十九......


    這個日子怎麽看怎麽眼熟,忽然方玉澤意識到什麽,腦袋裏一根筋猛地緊繃起來,嗡的一聲響,他將資料放在桌子上,開始手忙腳亂的找著自己的手機。


    動作有些大,放在桌子上的資料沒有放好,順著桌子邊啪嗒的一聲摔在了地上,方玉澤也顧不得撿,將手機從衣兜裏拿出來,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的點擊了兩下。


    他為了防止李曜馳再次翻看他手機,給手機設置了兩層密碼鎖,現在到了關鍵時候卻讓他急的想摔手機。


    密碼鎖好不容易解開,方玉澤點開了手機裏的通話記錄,手指不停的向前翻找。


    他每天的電話很多,直到他將手指都翻得快要抽筋才翻找到去年十二月二十九號的通話記錄。


    那天李曜馳一共給他打了兩通電話,一通是在下午的五點十分,一通是在晚上的九點半。


    而這兩通電話,方玉澤一通都沒有接。


    方玉澤死死地盯著第一通電話後麵的五點十分的數字,這個時間和年紅玉的死亡時間相重合。


    一個是五點十分,一個是五點十二。


    方玉澤握著手機的手不自覺的開始顫抖,他想起來了,那些天所有的事情他都想起來了。


    十二月二十九號的這個日子很特殊,在那幾天接連發生了很多件事情,徹底改變了他和李曜馳之間的關係。


    他怎麽都不會忘......


    十二月二十八號的下午,他和趙源亭一行人前往年黎打工所在的高爾夫球場,在那裏年黎和趙源亭打了一架,方玉澤心裏很清楚年黎是什麽樣的人,也明白這次的衝突不會是年黎的過錯,可是他在眾人麵前為了體麵,更是為了整個山莫集團努力了幾個月的項目,他還是選擇袒護趙源亭。


    二十八號晚上,他回到家裏,因為這件事他和年黎爆發了一場前所未有的爭吵,他摔門而去,而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尋常隻要他生氣了,年黎都會立刻電話和短信狂轟亂炸的找他,煩的讓方玉澤恨不得拉黑他。


    可是那次爭吵之後,方玉澤的手機卻很寂靜,以至於讓他都有些不習慣了。


    終於在二十九號的下午五點多,他收到了年黎的第一通電話,那時候他的氣還沒有消,又惱怒年黎這麽晚才來求他原諒,於是他將電話掛斷了,年黎便沒有再打。


    第二通電話響起的時候,是二十九號的晚上九點半了,他正在餐桌上應酬一個大生意,他喝多了,壓根沒有接到。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年黎再也沒有給他打過電話,又過了兩天,到了十二月三十一號,跨年夜。


    他是在方家過的節日,可能看著祁方焱和宋斯寧兩個人恩愛的場景,他難得的想到了年黎,於是那晚他主動的回到了他和年黎的公寓裏,想著隻要年黎求求他,他就不計較年黎和他吵架的過錯了。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年黎居然不在。


    那一刻,他望著空蕩蕩的家裏,忽然有種說不上來的感受,一開始先是氣惱,他們兩個人才吵了一架,年黎最應該做的是天天在家裏等著求著他回家!現在大晚上的跨年夜,年黎居然一個人跑出去了。


    於是方玉澤在家裏等著他,等到半夜也沒有等到,他忍不住給年黎打了兩個電話,均無法接通。


    那一晚上方玉澤沒有睡好,他這麽高傲自信的人,居然第一次開始胡思亂想,年黎在他生日和聖誕節的晚上都會等著他回家,給他準備驚喜,而今天是跨年夜,年黎不僅消失的找不到人,甚至連他的電話都不接。


    是不是在外麵找了個新人?


    方玉澤輾轉反側,第二天連班都沒去上,就在家裏等著年黎,終於是在上午十點多將年黎給等了回來。


    看見年黎回來的那一刻,他這麽久的等待忽然就變成了氣惱,他總是這樣,傲氣淩人,說不來一點的貼心話。


    於是他忽略了年黎蒼白的臉色,疲憊的目光,用最刻薄最傷人的語言刺著年黎,發泄著自己心中的不滿。


    當時他對年黎做了什麽......


    他將一張支票狠狠的甩在了年黎的臉上,將年黎的臉打的泛紅,然後對年黎說:“看來你還是覺得我給你的不夠多.......”


    “看看這些錢,滿意了嗎?夠你認清自己了嗎?現在再看看你,和我談感情,你配嗎年黎?”


    “我給你錢,你伺候我,這就是我們之間唯一的感情,什麽真心真情,也就逗逗小孩子,當真就沒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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