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曜馳看見方玉澤這樣,皺起眉頭,轉過身走了。


    方玉澤愣了幾秒,就連撐著洗手池的手臂都支撐不住了,他慢慢彎下腰,手肘抵在洗手池上,睫毛顫抖的垂下眼睛,露出的眼尾紅的厲害。


    然而沒過幾秒,門口又傳來了一陣動靜,李曜馳再次走進洗手間,蹲下身將棉拖鞋放到他的腳邊。


    “把鞋穿上。”李曜馳對他說。


    方玉澤垂著頭,紅紅的眼睛透過臂彎看著李曜馳,沒動彈。


    李曜馳仰頭看了方玉澤一眼,也沒耐心等著方玉澤自己穿鞋了,他低下頭抓著方玉澤的腳踝抬起腳,替方玉澤將兩隻拖鞋都穿好。


    隨後李曜馳站起身,又將從客廳拿來的毛毯披在方玉澤的肩上,另一隻手探入方玉澤的腹間試了試胃裏麵的情況。


    方玉澤的肚子鼓鼓囊囊的,從胸口以下凸出來一大塊,像是有一個小盆倒扣在他的肚子上,之前方玉澤穿著寬大的睡衣蓋住了肚子,他居然一點都沒有發現,現在手一摸上去才發現脹的這麽厲害。


    李曜馳很了解方玉澤的身體,摸一下就知道方玉澤是積食了,今天一天吃的都堆在肚子裏,一點都沒有消化。


    為了了解方玉澤積食到底有多嚴重,李曜馳手掌稍微用了點力氣,朝著方玉澤鼓脹的胃部按了一下。


    方玉澤的身體立刻一僵,頭猛地朝著洗手池裏一埋,發出了一聲幹嘔。


    “嘔————”


    “咳咳咳咳......”胃裏麵難聞的酸水反倒喉頭,方玉澤又咳嗽了起來,他眼眶更紅了,聲音顫抖的對李曜馳說:“輕點按......疼......”


    李曜馳右手立刻鬆下了力道,改為捂在方玉澤的胃部輕輕的揉了揉,嘴上卻說:“我輕點按你怎麽吐出來?”


    同時李曜馳的左手放在方玉澤的後背上,力道不輕不重的拍了拍。


    李曜馳一拍他後背,方玉澤胃裏的嘔意就忍不住了,翻江倒海的往外倒,他的嘴巴對著洗手池,幹嘔聲一聲接著一聲,生理性的眼淚一滴滴的往下落,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於此同時李曜馳按揉著他胃部的手也用些力氣,從上到下慢慢的推著方玉澤胃裏麵的東西往上走。


    隨著李曜馳手上的動作,方玉澤隻覺得胃裏麵的東西翻滾著往上堵,壓在了胸口,胸口都要憋得爆炸,他頭昏腦脹,眼冒金星,喉間的嘔吐聲一陣比一陣劇烈。


    “嘔————”


    又是一聲艱難的幹嘔聲,伴隨著嘩的一聲響,胃裏麵那些穢物稀裏嘩啦的往外倒。


    方玉澤吐得厲害,洗手間裏的味道也不好聞,李曜馳臉色依舊,沒有一點的嫌棄的意思,手上放輕了力道,順時針的給方玉澤揉著躁動不安的肚子。


    方玉澤又是吐又是嘔,吐了足足十幾分鍾,到最後恨不得把上周吃的東西都吐出來了,直到他嘔出來的隻剩下酸水,李曜馳才停下了給他拍背的動作,轉而給方玉澤揉著心口順氣。


    心口翻湧的難受勁兒隨著李曜馳的動作漸漸地平緩,最後方玉澤艱難的止住了吐意,臉上的細汗將額間的發都染的濕透,他雙手撐著洗手池,垂著頭閉著眼睛艱難的喘著粗氣。


    李曜馳替方玉澤攏了攏肩上的毯子,一手攬著方玉澤還在顫抖的腰腹,半扶半抱的將方玉澤扶到了床上坐著。


    溫熱的水喂到方玉澤的嘴邊,方玉澤就著李曜馳的手喝了兩口,抬起含淚的眼睛望著李曜馳。


    他一生病就變得不清醒,尤其李曜馳還在他身邊。


    望著李曜馳近在咫尺的俊臉,方玉澤想和他親近,想抱他,可是抬起的雙手還沒有耷拉到李曜馳的脖頸上,就被李曜馳不冷不淡的撫開了。


    方玉澤眼裏的柔光瞬間一暗,他抿緊了嘴巴,一動不動的望著李曜馳。


    李曜馳臉上沒有表情,將杯子放到床頭,又替方玉澤將被子蓋好,正要直起身子,這個時候方玉澤帶著怨氣的冷聲說:“李總照顧人照顧的真體貼,看來是照顧過很多人......”


    李曜馳不動聲色的說:“對,畢竟現在隻能呆在方總身邊,沒辦法。”


    說完李曜馳就轉過身去收拾洗手間裏方玉澤吐髒的水池,方玉澤被李曜馳的這句話氣的胸口起伏,腦袋發蒙,拿起床上的枕頭朝李曜馳砸去。


    枕頭砸到了李曜馳的後背,李曜馳壓根沒回頭,徑直走進了洗手間。


    大約過了十分鍾,李曜馳將洗手間裏收拾幹淨,走出來順手將掉在地上的枕頭撿起來,抬手扔在床上,走出了臥室。


    方玉澤坐在床上望著李曜馳的背影,後知後覺的意識到李曜馳又要去他那個小沙發睡覺了。


    方玉澤顧不上胃裏麵的隱隱抽痛,下床走到了客廳。


    果然,李曜馳正從另一個主臥裏拿出來一床白色的被子,又開始鋪沙發了。


    那一刻方玉澤心裏別提什麽滋味了.....


    憋悶,難受,氣惱,又不甘心。


    媽的,渣男。


    昨天晚上草了他一夜,把他折騰的要死要活,半條命都沒了,也就那時候願意和他躺一張床上睡,今天不做.愛了立刻翻臉不認人,又搬出去了。


    方玉澤站在原地,眼睛通紅的瞪著李曜馳,心裏將李曜馳從頭到尾都罵了一個遍。


    直到看見李曜馳快要把沙發收拾好了,他大步的走上前,拽住李曜馳正在收拾被子的手,說:“做.愛吧。”


    李曜馳側過頭,眉頭微皺的看著方玉澤,懷疑自己聽錯了。


    昨晚他弄的那麽厲害,方玉澤肚子疼了一夜,後來直接疼暈了過去,早上起來的時候腳腿酸軟的連地都下不了。


    絲毫不誇張的說,現在方玉澤身上全部都是紅印和吻痕,但凡扯開他的睡衣看一眼,滿身細嫩的皮膚跟受了人虐待似的,尤其手肘和膝蓋。


    原本白皙圓潤的關節現在紅的跟櫻花瓣一樣,估計沒有一個星期消不下去,再做一晚上方玉澤估計真的要散架了。


    李曜馳說:“不做。”


    方玉澤將李曜馳的手握的更緊了,不依不饒的說:“做,我想要。”


    這次李曜馳直接甩開了方玉澤的手,說:“我不想。”


    方玉澤臉色一滯,目光瞬間沉了下來。


    他作為一個承受者,連續兩次主動讓李曜馳和他睡,卻還被拒絕,方玉澤覺得既沒麵子又惱怒,他耳廓通紅,再次一把用力的拽住了李曜馳問:“李曜馳,你什麽態度?”


    方玉澤這次用的力氣大,直接將李曜馳拽的轉過身。


    李曜馳深吸了一口氣,將手上的被子扔在沙發上,直視著方玉澤說:“方玉澤,當初你的要求是讓我每天等著你回家,給你做飯,聽你說話,陪在你身邊,難道現在還要要求我對你說的話曲意逢迎,並且每晚陪你睡覺嗎?”


    胃裏的疼痛愈演愈烈,從一開始的隱隱作痛變得不可忽視,方玉澤強忍著咬著牙說:“對,要求。”


    李曜馳沉默了幾秒說:“做不到。”


    李曜馳回答的太幹脆,方玉澤愣了一下,歪著頭問他:“......騙騙我都做不到?”


    李曜馳麵色不變,再一次說:“做不到。”


    “做不到......”方玉澤低聲重複了一遍李曜馳的話,忽然嗓子裏發出了一聲輕笑,他抬眼問李曜馳:“為什麽做不到?”


    “不想做,自然就做不到。”


    李曜馳回答的一句比一句直接,方玉澤紅著眼睛,看了李曜馳半響,忽然又輕笑了一聲,下一秒他鬆開了抓著李曜馳的手,雙手按著肚子,緩緩的蹲到了地上。


    方玉澤這個動作來的突然,李曜馳瞳孔一暗,彎下腰問方玉澤:“怎麽了?”


    方玉澤蹲在地上,頭低垂在陰影裏,壓根在看不見他的表情,李曜馳眉頭緊皺,一手探進方玉澤的腿彎,將方玉澤橫抱到了沙發上。


    方玉澤靠在沙發上,發絲散亂,緊咬著下唇,唇色被他咬的煞白,雙手交疊著深陷在肚子裏,按在胃部不鬆手。


    李曜馳一看就明白了,方玉澤這是胃疼。


    之前方玉澤每次吐完都會胃不舒服,更何況今天吐的還那麽厲害,又被他幾句話給氣著了,所以才一下就疼的這麽嚴重,沒有一點預兆。


    李曜馳單手攬著方玉澤輕顫的後背,麵對麵的將方玉澤抱進懷裏,另一隻手探入方玉澤的手和腹間的位置,試著方玉澤胃裏麵的動靜。


    肚子裏麵的那個東西又蹦又跳,跟吃了跳跳糖似的,折騰的方玉澤疼的頭皮發麻,掌心出汗,死死的按著李曜馳的手,將他們倆人的手都用力的朝著胃裏麵按。


    再這樣按下下去,方玉澤非胃出血不可,李曜馳又做不到一邊抵抗方玉澤手上的力道一邊給方玉澤揉肚子。


    李曜馳的眸色愈發黑沉,攬抱著方玉澤後背的手來回的搓動著方玉澤的上臂,安撫著低聲說:“方玉澤,放鬆,放鬆......馬上就不疼了,放鬆.......”


    方玉澤胸口激烈的起伏,猛地張開嘴咬住了李曜馳的肩膀。


    他痛的要命,理智不清,咬著李曜馳時又有泄憤的情緒,齒間的力道沒有留情半分,不僅如此方玉澤雙手抓著李曜馳後背的力道也很用力,指尖幾乎陷入李曜馳後背的皮肉裏,下意識的以此來分散他的疼痛。


    很疼,李曜馳卻是一聲不吭,如同感覺不到似的,手上不停的給方玉澤揉著肚子。


    胃痙攣這種症狀多半來的又急又快,但是散的也快。


    大約是過了十幾分鍾,這陣猶如海嘯般劇烈的疼痛終於平複,方玉澤緊繃的跟鋼板一樣的身體也軟了下來,柔柔的貼在李曜馳的懷裏,虛喘著粗氣。


    他鬆開了咬著李曜馳肩膀的牙齒,側了側頭,閉著眼睛將臉埋在李曜馳的脖頸處。


    許久的寂靜後,方玉澤喘息不勻,趴在李曜馳身上,問道:“疼嗎......”


    額上的濕汗全部蹭在了李曜馳的頸間,他的聲音嘶啞,即便是自己還在疼,但是第一句問的卻是李曜馳疼不疼。


    “不疼。”李曜馳說。


    方玉澤沉默了數秒,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說:“你活該......”


    方玉澤話雖然是這樣說,但是抱著李曜馳的雙手還是心疼的撫摸著李曜馳的後背,妄圖這樣緩解他帶給李曜馳的疼痛。


    李曜馳手上依舊在給方玉澤暖著肚子,沒有說話。


    方玉澤咬著牙忍了一會,忽然吸了吸鼻子,聲音很低的說:“你還管我做什麽.......你就應該氣死我,這樣就沒人再關著你了。”


    “......”


    李曜馳依舊沒有說話。


    已經是晚上十一點,方玉澤又是吐又是疼,活生生的折騰了一個晚上,李曜馳也就跟著他忙活了一個晚上。


    直到現在,方玉澤的肚子依舊很涼,從胃部到小腹李曜馳來來回回的給他揉,有時候感受到方玉澤胃裏麵躁動不安的地方李曜馳的手還會停下,給方玉澤捂一捂暖一暖。


    一下又一下,揉的方玉澤都覺得李曜馳的手應該很累了,可是李曜馳卻是一下都沒有停過。


    李曜馳隻要一關心他,方玉澤肚子裏攢的氣瞬間都消了,心髒軟成了一灘水,明明身體已經將李曜馳貼的很緊了,卻還是朝李曜馳懷裏又擠了擠,輕聲的說:“冷.....”


    李曜馳抬手拿起沙發上的被子將方玉澤包裹住,手臂也將他抱的更緊了。


    寬敞寂靜的別墅裏隻有他們兩個人麵對麵相擁,周圍全部都是黑暗,隻有沙發旁的一盞台燈散出的圓形暖光將他們緊緊的圈了起來。


    方玉澤被李曜馳抱在懷裏,身體漸漸暖了起來,他的頭枕在李曜馳的肩膀上,嘴巴動了動,喊了一句:“李曜馳.......”


    “恩。”


    “你和我實話實說......”方玉澤貼在李曜馳頸間的睫毛顫了顫,輕聲的問出了他耿耿於懷了一天的問題:“如果今天是別人在你麵前胃痛,你會這樣這樣照顧他,你會這樣給他揉嗎……”


    李曜馳沉默著,沒有說話。


    方玉澤等的心焦,又喊了一聲:“李曜馳......”


    李曜馳這才沉沉的歎了口氣,說:“隻有你會這麽麻煩......”


    第47章


    這天晚上最後李曜馳還是和方玉澤一起去大床上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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