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聽話……你能放我離開嗎?”盛願仰頭看他,眼神像是懇求,“我不想結婚。”


    仿佛楚楚可憐的弱小動物在求饒,牧峋心中忽然升起虐殺的快感。


    他惡劣一笑,更加用力握住盛願的手:“那可怎麽辦?你爸爸已經把你賣了,樂嗬嗬收了我們家一大筆錢拿去賭了。”


    “……他收了你們多少錢?”


    牧峋低頭,在他耳邊說了個數,感受到手心觸碰的身體一瞬間緊繃了。


    “盛願,還不明白嗎?”牧峋抬手揉捏他小巧的耳垂,“這世上,除了我,還有誰會要你?”


    盛願偏過頭,眼睫飛快眨動,努力驅散眸中的熱意。


    他從沒想過自己會這麽值錢,竟然能比得上一套京城二環四合院。


    他想,他應該是很恨牧峋的。


    但奇怪的是,他竟然覺得可笑。


    笑牧峋人傻錢多,會花這麽多錢買一個既木訥又無趣的聾子,一個別人眼中無用的累贅或是廢物。


    雨夜的天空渾濁,是種抹得很髒的黑。


    暗色流雲下的茨戈薇莊園卻燈火通明,煌煌如白晝。


    派對正辦得熱鬧,激烈的音樂與歌聲震得地麵微微顫動,水波蕩漾。


    三兩男女手持香檳,胡亂噴灑酒液,引得旁人哄笑尖叫。


    空中瞬間彌漫起濃濃的辛辣味道,酒氣熏天,熏得人醉。


    盛願像隻空洞的軀殼,木然的跟在牧峋身側。


    舞池裏的人瘋了似的橫衝直撞,他很害怕,搭在男人小臂處的手不自覺收緊。


    牧峋低頭去看,細瘦的手指抓著袖口布料,抓得很緊。


    他心中頗為受用,安撫的拍拍那隻手,腳步不停,向樓上走去。


    下一秒,“砰”的一聲巨響。


    懸掛在天花板的氣球被刺破,數十萬片玫瑰花瓣噴湧而出,如岩漿一般瞬間吞沒人群,揚起滿目肆意的紅,馥鬱的花香充斥整座宴會廳。


    所有人無不神情恍然,任憑這場浪漫的玫瑰雨將自己淹沒。


    盛願鬆開牧峋,朝前走去。


    他一手搭在旋轉扶梯上,另一隻則向前伸出,竟穩穩托住了一片紅。


    那片玫瑰紅的糜爛,他緩緩蜷起手指,任由花香充盈手心,嘴角浮起一抹淺淺笑意。


    牧峋定定的站在原地,看著盛願,驀然覺得心口慌亂。


    他猛然撇開視線,暗罵樓下震天響的鼓點,搞得人心不寧。


    裹了一身玫瑰花瓣的人在旋轉樓梯上追鬧,盛願被他們撞了下肩膀,差點兒摔倒。


    牧峋眼疾手快,將人勾進自己懷裏,指尖若即若離擦過纖細的腰肢,柔軟的仿佛一團雲,在手心流動。


    但這朵雲很快從他指縫飛走了。


    盛願迅速錯開身,低頭抻平並不存在褶皺的袖口,輕聲道謝。


    牧峋訕訕撚一撚手指,偏頭清嗓子,恍若無事發生的說:“這是茨戈薇莊園玫瑰雨的傳統,要是在宴會遇到心儀的人,可以送給他一片玫瑰。”


    “你有沒有想……算了,你已經和我訂婚了,送也送不出去。”


    盛願盯著手心中玫瑰,語氣淡淡:“我知道的……你不用反複提醒我。”


    “……嘖。”牧峋自討沒趣,換了話題:“上樓吧。”


    清脆的籌碼聲穿透助聽器,伴著銀鈴般的笑,不斷傳進耳中。


    “……玩膩了就丟唄,其實我覺得他還不錯。”


    “那個弱雞男?別提了哈哈哈,他那個逼性格比他的都軟!”


    輕薄煙霧在垂蘇頂燈下騰起,仿佛碎金彌漫,說笑間,千金幻滅。


    盛願慢慢反應過來,這竟是一座賭場。


    剛一踏進去,立刻有好多雙眼睛落在他們身上。


    “牧少爺,”賭桌旁傳來甜膩膩的聲音,好似輕輕一晃就會溢出來的甜酒,“來不來呀。”


    牧峋粲然一笑,從酒侍的托盤中端起一杯香檳:“喝嗎?”


    盛願搖頭,他不喜歡酒。


    牧峋挑眉,自顧自飲了起來,朝聲音的主人走去。


    聚在那張賭桌旁的都是富貴名媛,各種名貴香水和化妝品爭奇鬥豔,濃鬱的香氣撲麵而來。


    牧峋搭上女人細軟的頸項,指尖輕掃耳垂,惹起一串羞澀的紅,語氣浮浪的說:“耳墜很漂亮。”


    盛願移開眼,默默後退半步。


    牧少爺向來喜歡拈花惹草,可以說是萬花叢中過,花園空了。


    但他就一顆心,掰開了揉碎了也不夠分,得榨成汁。


    “這位小帥哥是誰呀,瞅著麵生。”長相明豔動人的紅裙貴婦問道。


    這句話甫一出口,盛願身上立刻多了不少目光。


    “長得可真乖巧,第一次參加party嗎?”


    盛願低低“嗯”了聲,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


    “要不要和我們一起玩會兒啊,姐姐教你,賭大賭小,很好上手的。”


    漂亮的指尖拈起一枚籌碼,手上的寶石紅得像鴿子血。


    “賭資讓你哥哥給,反正牧少爺不缺錢。”


    牧峋也來了興致:“玩一把?”


    “不玩。”盛願說。


    他恨透了賭。博,如果不是因為父親愛賭,盛家也不至於淪落到如今這個地步。


    貴婦人故作遺憾的歎氣:“小帥哥不給麵子呀,叫什麽總能告訴我們吧,以後可以經常約出去玩兒啊~”


    “別逗他了莉娜。”牧峋悶聲笑笑,單手摟過盛願的肩膀,用力往自己懷裏帶。


    “他叫盛願,你們想約他出去,得先經過我這個未婚夫的同意。”


    金莉娜的嘴巴張成o形,不可思議的說:“天哪!沒想到你真的訂婚了!之前聽到這個消息我還不敢相信呢。”


    她有意無意掃一眼身旁的幾個人,繼續誇張道:“這樣看,你們真是般配。婚禮一定要叫我哦,我要給盛願準備一份最美麗的禮物。”


    “一定,請柬我會親自送到你的手裏。”


    那桌名媛裏,有幾位牧峋的舊情人。她們曾瘋狂迷戀這個男人,無數次幻想和他走入婚姻的殿堂。


    可牧峋四處留情,夜夜佳人有約,身上永遠燈紅酒綠,是個不可能和婚姻掛鉤的人。


    於是,她們隻能極力克製,使清醒與沉淪在自己身上得到平衡。


    可就在一個月前,牧家放出了牧峋訂婚的消息。


    如今,他與未婚妻相伴出席公共場合,形影不離。


    那幾人上下打量著盛願,毫不掩飾目光中的不屑。最終,視線停在他空空蕩蕩的無名指上,忽而一笑。


    最先發現的人左顧右盼,繼而,所有人臉上都掛上了不清不楚的笑容。


    牧峋似乎不想給他的未婚妻一個名分。


    這時,她們心中倒生出幾分同病相憐。


    指尖掐進手心,刻上深深淺淺幾道月牙。


    這種場合,盛願不能推開牧峋,隻能逼自己忍受他不斷的觸碰,這群人的每句話、每個眼神,都令他不斷湧上作嘔感。


    “我想走了。”盛願說。


    “不想再多逛逛了?”


    “嗯。”


    牧峋無奈聳肩,和她們約定待會兒再見,便帶著盛願離開。


    深寂的瑩白色長廊,回蕩著落葉般清靜的腳步聲。


    盛願深深呼吸,冷空氣一點點衝淡鼻腔裏二手尼古丁的味道。


    他忽然開口問:“牧峋,她們很喜歡你,你為什麽不和她們結婚?”


    兩側牆壁掛著價值不菲的油畫,牧峋正津津有味的欣賞,聞言看向盛願,不答反問:“你怎麽看出她們很喜歡我的?”


    “我是美術生,聽教授在課上說過,情緒會從眼睛裏跑出來。”盛願語氣淡淡,不帶一絲情緒,“她們更想和你結婚,我能看到。”


    “怪不得,”牧峋若有所思的說,“你不光嘴上說討厭我,看我的眼神也是冷冰冰的。”


    “……”


    盛願似乎已經習慣了他的答非所問。


    牧峋忙說自己開玩笑的,換了副正經語氣:“她們想要的是忠誠的愛人,但我是個三分鍾熱度的人,容易膩,給不了她們穩定。”


    盛願心中冷笑。


    頭次聽到有人把爛黃瓜說得這麽道貌岸然。


    走廊盡頭,是兩扇厚重的門。


    門後即將舉行的慈善拍賣會,是整場晚宴的重頭戲。


    迎賓員雙手接過牧峋的邀請函,上前拉開門,款款一請:“牧少爺,祝您和您的伴侶度過美好的夜晚。”


    “謝了。”


    視線倏然暗下,低沉的大提琴樂音緩緩淌進耳中。


    比起一樓二樓暴發戶一樣的裝潢,這座場館要稍顯低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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