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


    “你就打算要走你爸的老路?”


    “我和他不是一樣的人。”忽然謝斯聿也提高聲量。


    “混賬!”梁厲銘忍無可忍,將桌前的書砸向他,“滾出去!我不想看見你!”


    沈怡已經站在門口等候已久,看著謝斯聿走了出來,趕緊上去說道:“唉喲,跟你舅舅又鬧什麽脾氣,你知道他喝了酒……”


    而站在她對麵的人很冷淡地看著她,好似在打量她出色的演技:“舅媽,我先走了。”


    “唉,晚上注意安全。”


    謝斯聿一離開,沈怡就趕緊給她兒子分享:“你是不知道有多麽荒唐…..你哥哦….”


    然後發出一陣笑聲。這也導致了還在國外的梁寧直接買了飛機票殺回了羅市。


    和沈怡排斥謝斯聿一樣,梁寧更為厭惡蘇乙。


    他們眼裏都容不得任何沙子,但梁寧後麵糟糕地發現,蘇乙就是一個又臭又煩的蒼蠅,一個勁兒地飛到了他哥周邊。


    第二日下了場太陽雨,陽光直刺刺地穿透人的脊背,在陰涼地走了好一會兒,還能感覺到燙熱。因為蘇乙所謂的要挾,謝斯聿和他一同出現在市醫院。


    “是要幹什麽?”悶熱的天氣,謝斯聿明顯表現出一絲不耐煩。


    “小事,陪我去拿藥。”蘇乙對他說道。


    正好是周末,人很多,到之後排隊取號拿藥都是謝斯聿的事情,蘇乙坐在一邊的板凳上,安靜地等待著。謝斯聿拿藥回來,蘇乙便對他稍稍招了一個手勢,好像皇上吩咐奴才般。


    “還有什麽事情。”


    “送我回家。”


    這次謝斯聿開的是一輛黑色小轎車,大概是之前的跑車送去修理了,蘇乙這樣想著,又對謝斯聿吩咐道:“開慢一點,我頭有點暈。”


    能感受到那人視線放在自己臉上,蘇乙便開始閉眼養神。


    又去了樓下的農貿市場買一些衣服和食材。買拖鞋的時候,謝斯聿不禁問道:“買這個幹什麽。”


    “家裏沒有拖鞋了。”


    “這麽大的外套?”


    “我就喜歡大一點的衣服又怎麽了!”蘇乙覺得謝斯聿話是很多的,於是蹬了他一眼。


    從擁擠肮髒的菜市場走出來,還去旁邊的商店批發了兩箱啤酒,這些東西全都讓謝斯聿一個人搬上樓。蘇乙什麽都沒有幹便氣喘籲籲。


    夏天的下午,熱得人心煩氣躁。


    桌上放置著一杯溫水,蘇乙倒了另外一杯遞給謝斯聿,“喝一口吧。”


    看著謝斯聿喝了一口,於是蘇乙打開電視機,隨意地選了一個嘈雜的節目。


    “你拿照片要挾我就是為了做這些事情。”謝斯聿問道。


    “不然呢!我可沒有你那麽卑鄙無恥!”蘇乙斜眼看向他,眼裏還帶著殘存的恨意。


    謝斯聿站在他旁邊,直直盯著蘇乙的後腦勺。


    “你站著讓我也覺得很累!坐下來!”蘇乙今天脾氣不是一般大。


    謝斯聿不知道為什麽頭一陣一陣地不舒服,蘇乙的麵孔在自己眼裏一會兒大一會兒小。他莫名其妙就聽從了蘇乙的命令,坐在了沙發上。


    電視節目還在繼續,砰的一聲,蘇乙聽見旁邊的人倒了下來。


    第28章


    陰影如黑暗的浪潮覆蓋在謝斯聿的臉上,偏執和憤恨從心理蔓延開來,像蛇一般,盤繞在昏睡不醒的人身上。


    蘇乙站起來,他彎下腰從沙發櫃下掏出了一個不小的錘子,又簡單地在謝斯聿身上比劃著。


    非常完美。隻需狠心一點,在謝斯聿腿上也砸了一個洞,弄壞他的腿骨,他就會變成跟我一樣的人了!這樣想著,他布滿血絲的雙眼越來越激進,進而連身體裏的血液也興奮不已。


    先給謝斯聿戴上了提前準備好的鎖鏈,不是很好的材質但勝在穩固,並打算謝斯聿換了一套皮囊,那便是之前在市集買來的廉價衣服。


    謝斯聿的藥勁還沒有完全過去,偶爾眼睛會睜開幾秒,盯著給他換衣服的人,在此時都保持著警惕性:“蘇乙。”


    蘇乙一瞬間停滯住了,拿著錘子的手都晃了晃,但還很有底氣地問道:“幹嘛!”


    “蠢貨。”依舊很輕蔑無理的語氣。


    聽到這裏,蘇乙徹底暴躁了,他目眥欲裂地吼道:“你都這樣了還敢說我?你才是蠢貨。”


    “笨蛋。”


    “?你才笨。”


    過了一會兒,謝斯聿又沉沉睡去,房間又恢複了死寂。


    蘇乙又拎起錘子,盡管對謝斯聿懷恨在心,但始終心裏還在打鼓,拿著錘子的手還會微微震顫。


    隻是一會兒的事情,就跟打針一樣,疼一下就好了。


    謝斯聿又算是很好的人嗎,值得他可糾結的?


    謝斯聿可真不是什麽好東西。


    一旦猶豫不決,思緒就飄向之前的種種,謝斯聿這個虛偽無情的家夥,一開始就是在騙他,把他當傻子一樣騙得團團轉。也隻有他這個傻子才相信謝斯聿的假話。


    難道謝斯聿不應該得到懲罰嗎。


    可是蘇乙手中的錘子又重重地掉在地上,發出沉重的聲音。在這一刻,蘇乙又對自己生氣,氣自己始終下不了手,氣自己還在餘情未了。


    “該死!”一想就氣,他忍不住伸出拳頭往謝斯聿身上砸了一拳。


    謝斯聿醒來後,必然是大鬧了一番。


    蘇乙不明白他有什麽可鬧的,除去生活質量是下降了許多,但在這裏有吃有喝,自己也沒少給他差一頓飯。


    也不知道謝斯聿悶悶不樂的點在哪裏,有人伺候他吃喝穿住,他隻要不被風吹雨淋,在家好好呆著就好。


    謝斯聿還真是不知好歹。


    而蘇乙,每天還得堅持早起去打兩份工,有時一想起治療費用,全身上下就像被抽掉了魂氣,變成了一具已經整裝待發可以睡進棺材的預備屍體。


    錢和愛都很難得到。但人生必然不會什麽都得到,總是有失有得。他想,下輩子老天爺可得賜予他好一點的運氣,一時半會便想著一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但不及晚上回到家,看見家裏有一個或許在等著他回家做飯的大活人真實。


    比如一起坐著吃一頓簡單的晚飯,謝斯聿依舊是不會和他說話的,沉默不語時其形成的低氣壓讓打完一天工的蘇乙很不爽。但蘇乙有著自言自語的能力,和他抱怨宣泄一下今天的心情,然後兩人各坐一邊看會兒電視,最後洗澡睡覺。


    原本謝斯聿睡得離他很遠,但偶爾半夜醒來,微微睜開眼,也能看到謝斯聿側身對著他,即使睡覺他也很不耐煩的樣子,但一隻手虛虛地靠在蘇乙的肩膀邊。


    至少有人陪在蘇乙身邊。


    或者像大暴雨這種極端天氣,謝斯聿就不會明白,蘇乙這樣的人會有一些被生命威脅的危機感。但是謝斯聿四肢健全,是不會明白他的心理狀態,甚至覺得他是矯情找事兒。


    謝斯聿對他不聞不問的樣子,不在乎任何人死活的平靜感,蘇乙便很想把櫃底的錘子再一次找出來,或者又給謝斯聿的水杯倒一點助眠的東西。


    大家都成為瘸子就好了!


    有時也是不孤獨的,兩人同在一個屋子下,相互都不說話,但對於蘇乙來說,這樣也挺好。這儼然是很少的情況。


    謝斯聿可真是一個複雜的家夥,像被拚拚湊湊而成的毫無溫度的鐵製品,即使蘇乙狠狠告訴自己,謝斯聿根本不喜歡他,可是看到謝斯聿胸前那一片淤血——大概是那日在山上撞車弄的,這給予蘇乙一種,謝斯聿可能有一點點在意他。


    而這些才是蘇乙當下所能掌控的真實感。


    那時候蘇乙也處於一種活一天過一天的厭世又怕死的狀態,如果哪天雙腿徹底爛掉了,反正爛命一條,蘇乙已經在考慮另外一些適合自身發展的社會職業,比如有時馬戲團會來社區表演節目,裏麵就不妨會出現一些身殘誌堅的殘疾人表演一些別人看著很疼、但本人覺得無感的刺激項目。但其實蘇乙不太喜歡那些猴子、蛇。


    這時候蘇乙又想質問謝斯聿,為什麽要隨心所欲地玩弄他一個可悲的瘸子。


    很少情況下,幾乎是隻有那麽一次,謝斯聿吻了他。可能是那天弄得過分,蘇乙哭得很厲害,他無意間對謝斯聿說:“我可能不會活那麽久的。”那個吻,以及謝斯聿眼底一如既往的冷淡,蘇乙認為是帶著一絲施舍的可能性。


    可是他無法自拔地,抱緊了謝斯聿的脖子,體溫是有實質性的暖意,他的眼淚和鼻涕都掛在謝斯聿的身上了。當時想著,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活在當下就好了。


    也總是會吵架。


    謝斯聿說話永遠難聽刻薄,在他眼裏,似乎全世界就他一個正常的人類,而在對立麵的蘇乙才是一個跟草履蟲般的單細胞生物。四肢不發達就算了,腦袋也空空,毫無法律常識,對於把人關在家裏這件事尚未意識到嚴重性……蘇乙總是說不過他,有時在家裏地板上氣到跺腳,沒有什麽氣勢地告訴他:“我覺得你說話可以不那麽難聽。”


    結果可見,這對於謝斯聿毫無威脅性。


    不得已,蘇乙隻好拿一瓶啤酒下樓,坐在有貓出沒的單元門口,一個人對著傷感的夕陽喝會兒悶酒。


    最終還是得回家煮飯的。


    但其實蘇乙會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小脾氣,一生氣就愛把鞋踹很遠,把門變得很大聲,無限期推遲做飯時間,將身邊的電子產品(但也隻有電視和手機)開得很大聲,說著喜歡他但還是很愛和漂亮女生玩…….讓人摸不著頭腦,一旦跟山火般爆發起來,一個勁兒地把怒火在房間裏熊熊燃燒,謝斯聿會主動選擇拿著枕頭去睡沙發。


    這樣做也並不會有什麽巨大的作用。因為過了一會兒,蘇乙又會跟惡魔一樣來把他吵醒。


    即使如此,蘇乙還是無可避免地,習慣上家裏有謝斯聿的存在。他猶豫不決,又重蹈覆轍。蘇乙沒能狠心把謝斯聿徹底毀滅,隻是兩人不那麽太平地過了接近50天的日子。


    謝斯聿離開的那天,日曆上的夏天徹底結束,再也看不見底。但其熱意跟車尾氣般,往後一直糾纏到九月。


    九月,倒也沒有那般金桂飄香碩果累累,而是上班上學都很累的月份。


    f大在s市算是一個末流211,蘇乙考上了這裏的計算機專業。薑綿也考上了在s市比較好的大學,不過離f大有點遠,蘇乙看了一下,兩人大學坐地鐵要兩個小時。


    沈素當然是很高興的,並且開學前叫他去江家吃飯。江家,除了沈素,從頭到尾對於蘇乙都是倒胃口的。即使如此,蘇乙還是把自己打扮得整潔得體。


    隔閡感還是很強,蘇乙融入不了,並且他也不喜歡江月月抱著沈素哭鬧的樣子。


    都多大了,為什麽她一哭就去吵我媽呢,為什麽不能去找他爸他奶奶。


    江月月真煩。


    可他始終妒忌著江月月。


    去s市那天羅市高鐵站人滿為患,薑綿他爸也來了,幫薑綿提著行李箱,在安檢外目送著兩人離開,一個壯漢眼睛還紅紅的。


    薑綿和蘇乙的位置挨在一起,當高鐵往前開得那一刻,窗外的風景一直往後退,蘇乙才突然意識到,他真的要開啟另外一段新生活了。


    坐了將近兩個小時才到站,高鐵站外是一個酸奶的廣告牌,特別顯眼。


    這便到了s市。


    開學軍訓,因為身體原因,蘇乙隻需要坐在看台上,他的室友付予初也坐在旁邊,他是對紫外線過敏,戴著一頂淺藍色帽子在看書。不能玩手機,蘇乙便幹坐著看操場上的方隊和遠處的雲,然後視線轉回付予初。


    付予初很白,臉蛋很小,喜歡噴點香水,總是安安靜靜的,不大喜歡說話。


    六人寢,另外四個人多多少少對蘇乙和付予初有些意見。憑什麽我們在操場上受苦般曬太陽訓練,你們就能安逸地坐在看台上玩。


    好似從軍訓那一刻,寢室就分割成兩大派。對於室友們的意見,蘇乙平時也總會回懟幾句,沒辦法,要是沒讓那群人不舒服,晚上睡覺前不舒服鬱悶的便是蘇乙。


    而付予初總是不搭理他們,不在意任何紛爭,總沉浸於自己的世界裏。


    大學和從前的日子沒有什麽區別,隻是多了一些空閑時間,也不用上晚自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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