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衝近來飯量很大,總是感覺餓,吃很多都嚐不到飽。為此項維冬很是不高興,覺得自己被席衝當初在路邊可憐兮兮流浪的形象騙到了,以為撿回來一個苦力,哪想撿回來一個大胃王。


    平常不論項維冬燜多少米飯,席衝都會先給項維冬盛一碗,等項維冬吃飽了,他就放下碗,把鍋當碗,麵不改色地扒完一整鍋米飯。


    項維冬看得嘖嘖稱奇,關鍵席衝這麽個吃法依舊很瘦,肚子永遠都是癟的,真是不知道那麽多米飯都喂哪去了。


    從麵館出來,遊陽心情很好,嘴角上揚著抬起頭,意外看到街對麵的馮兵,立刻就不開心了。


    馮兵也看到他們,先是愣了一下,眼睛立刻變紅,扭曲著麵孔充滿恨意。


    不過他沒有衝過來,可能是怕了席衝。反正席衝就在身邊,遊陽一點都不怕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還有閑心納悶他怎麽變成寸頭了。


    馮兵恨透了遊陽和席衝,甚至都不知道更恨哪一個。


    想來想去,還是應該席衝更該死,不僅搶走遊陽,還毀了他的頭發。


    不過恨意沒有持續太久,他的腦後勺被打了一巴掌,回頭看見自己媽媽。


    “傻愣著幹什麽,快過來拎東西啊!”


    馮兵咬著牙,回頭瞪了一眼遊陽,被遊陽回了個鬼臉,轉身不情不願地拎起地上的兩袋麵粉。


    席衝全程沒注意發生了什麽,他心裏裝著事,有些心不在焉。


    一直走到小區樓下,推了下遊陽,遊陽才說自己不想上去。


    “那你想幹什麽?”席衝問。


    遊陽拉著席衝坐在長椅上,說要再待一會兒。


    席衝坐不住,蹲在地上,隨手扯地上的草,感覺好像沒吃太飽,不知道項維冬有沒有給他留晚飯。


    “哥。”遊陽喊他。


    席衝漫不經心回應:“嗯。”


    “山上都有什麽好玩的?”遊陽坐在長椅上,腳挨不著地,輕輕晃著小腿。


    “沒什麽好玩的。”


    “哦。”遊陽不晃腿了。


    席衝仔細想了想:“有一片向日葵,夏天的時候很漂亮。如果你在我們村,我可以偷給你。”


    遊陽疑惑地側過頭:“為什麽要偷?”


    “因為不是我家的。”


    “......”遊陽說,“我看書上說山裏有很多小動物呢。”


    席衝點頭:“確實。”


    遊陽期待地問:“有什麽小動物?”


    “雞,鴨,鵝,還有豬。”


    “......”遊陽本來想問的是小鬆鼠小狐狸小麻雀,不過他轉念一想,小雞也很可愛呀。


    席衝又扯了根地上的草,放在嘴裏嚼:“還有牛。”


    “你們家還養牛啊?”


    “嗯,買了一頭母牛,不過冬天產崽的時候死了。”


    “好可憐,”遊陽想想就覺得心痛,“你有把它好好埋起來嗎?”


    “埋?當天就賣了。牛死了很虧的,賣不了多少錢,尤其還死了牛犢。”


    因為死了牛,那天的春節都沒過好,席衝全家氣壓低沉。歸根結底還是席江林不肯請獸醫,非說就沒見過哪家畜生產小崽還要請醫生的,邪性!


    席衝吐掉嘴裏的草,站起來對遊陽說:“我走了。”


    他覺得現在掙的錢太少了,連比腦袋還大的龍蝦都吃不起,光靠廢品站每個月八百塊工資和遊陽不知什麽時候才能有的比賽獎金還遠遠不夠。


    但工資是漲不了的,至少目前漲不了。


    席衝沒回廢品站,回到了剛剛的麵館。吃麵時他注意到門口貼著招人啟示,此時折回來問老板晚上需不需要人。


    他可以從七點開始上班,上到幾點都行。


    麵館老板說他們八點就關門了,在席衝轉身要走時,麵館老板又叫住他,說自己表弟的燒烤店好像缺人,他去問一問。


    說是問一問,老板直接把席衝帶去了燒烤店,和麵館就隔一條街。


    這個時間燒烤店客人還不多,表弟上下打量了一遍席衝,問他:“你成年了嗎?”


    “快了。”


    表弟嗤笑一聲,沒說別的:“我這裏晚上要到三點,你能行嗎?”


    “能行。”


    “那今天就留下來試試吧,不行也好趁早走。”


    席衝開始了白天在廢品站拆廢品,晚上在燒烤店幹活的生活。雖然累了點,但能拿兩份工錢。


    不過第一天回去就被項維冬發現了,他剛輕手輕腳關上院子大門,身後的燈突然亮起來,項維冬披著大衣靠在門框上,打著哈欠困頓說:“你還知道回來啊?”


    席衝走近,項維冬聞到他身上的味道,立刻不困了:“你背著我去吃燒烤了?”


    席衝搖頭,說自己在燒烤店幹活。


    項維冬半天沒說話,最後笑起來:“你小子這麽缺錢?”


    “嗯。”


    “你都還沒成年,又不養家又不娶媳婦,你缺什麽錢?”


    “我要養弟弟。”席衝說。


    他要帶遊陽去吃大龍蝦,看看是不是真的有腦袋那麽大。


    過了幾天,項維冬忽然反應過來,吃飯的時候問席衝:“燒烤店不管飯嗎?”


    “管一頓。”席衝鼓著腮幫子回答。


    “那你還吃我這麽多飯!”項維冬不滿。


    席衝不理他,快速扒完一碗飯,起身又盛了一碗,滿到冒尖。


    項維冬看得心疼,在心中計算自己這個月的夥食費,總覺得很虧。


    他苦口婆心:“小衝啊,光靠打工能賺什麽錢呢,你這個路子就走錯了。”


    他拿出自己當例子:“你看我,當初要不是我足夠有魄力,毅然決然把所有錢都用來開廢品站,現在哪有這樣的生活。哪能供得起你一天一斤大米,頓頓有肉吃?你想掙錢,要動腦子嘛,不能死打工,打一輩子工也沒前途。”


    席衝抬頭看項維冬。


    項維冬以為他被自己說動:“是不是很有道理,這都是哥的人生經驗,一般人我不會跟他說這麽多。你也不用太感動,遙想當年,哥跟你一樣,也是什麽都不懂,滿心隻想著掙錢,但那時候——”


    “你吃飽了嗎?”席衝忽然問。


    項維冬感到莫名:“飽了啊,怎麽?”


    “那飯我吃了。”席衝放下筷子,把鍋端了過來,直接將桌上的剩菜全倒進去。


    “......”項維冬看他狼吞虎咽的吃相,宛如餓了八百年,恨鐵不成鋼地怒道:“你就是個飯桶!”


    第0022章


    席衝沒跟遊陽說自己在燒烤店幹活的事,但過去一周,遊陽總是從他身上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炭火味和肉味,主動問了他。


    低頭嗅了嗅自己的衣服,席衝這才說了。


    遊陽不讚同,但他的不讚同沒有意義,席衝聽了隻會讓他閉嘴。


    還要說他話怎麽這麽多,問他是不是因為話多才會挨欺負?


    明明遊陽已經說過很多次不是了!


    反對不成,遊陽隻好說要去燒烤店看看,但席衝都是晚上才上班,同樣拒絕了他。


    “別煩人。”席衝說。


    遊陽拗不過席衝,說多了又怕挨揍,最後隻能委委屈屈地閉嘴了。


    周末他照例抱著書包去廢品站,席衝沒有假期,周末也在幹活。


    遊陽去了先寫作業,席衝用廢木板給他做了一個小桌子,平時擺在一樓,遊陽來了,就自己吭哧吭哧搬到院子裏,即便凍得手冷也要挨在席衝旁邊。


    作業寫完,他就閑不住了,笨手笨腳地要去幫席衝忙。但大部分活席衝都怕他會受傷,搬東西力氣又不夠,最後還不夠添麻煩的,幹脆一腳把他踹到旁邊。


    遊陽不氣餒,席衝嫌他煩,他就去找項維冬。


    項維冬一開始挺煩遊陽,他強調不是因為被叫了兩次叔叔,自己不是那麽小心眼的人,就是單純看小孩不順眼。


    不過遊陽後來有眼力見了不少,不僅一口一個‘冬哥’叫得緊,還很勤快,被席衝趕跑就來幹些雜活,把髒亂的一樓收拾得幹幹淨淨。


    遊陽一邊拿著快跟自己一樣高的掃把掃地,一邊還要說:“冬哥,你長得真高,我以後也想長得像你這麽高。”


    “窗台上的黃瓜也是你醃的嗎,你真厲害。”


    “這個肘子是我吃過全天下最好吃的,冬哥你怎麽不去開飯店呀,那樣肯定每天都有人排隊。”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表情語氣都是很認真,完全沒有拍馬屁的虛假。項維冬常常被恭維得心花怒放,嘴角都壓不住笑意。


    項維冬怎麽想怎麽覺得雇席衝當小工挺值,因為買一送一,買個大的,送了個小的。


    不過有了遊陽的對比,他又看席衝不順眼了。看看那張撲克臉,好像有人欠他八百萬似的,漂亮話不會說就算了,連笑臉都沒一個,整天就知道在院子裏埋頭死幹活,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


    經常項維冬覺得無聊想找席衝聊聊天,最後都是碰壁而歸,因為席衝壓根不理他,甚至還會嫌他站在旁邊擋住他幹活了,讓他一邊去。


    項維冬絲毫沒有老板的尊嚴,直到遇到遊陽。這孩子多可愛啊,長得白白嫩嫩,標誌得跟年畫上的童男一樣,嘴又甜,還有眼力勁,早知道一開始把遊陽拐回來好了。


    至於席衝,就該讓他流浪。


    燒烤店一周休息一天,往往這天遊陽就偷偷摸摸賴在廢品站不走了,要和席衝一起睡。


    晚上在遊陽的吹捧下,項維冬喜滋滋地又燉了一大鍋香噴噴的肘子,肉香四溢,饞得遊陽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但他第一筷子還是先夾給了席衝,並趁項維冬喝酒吹牛逼的空檔,自己扒了兩口肉後就把剩下的肉全不著痕跡地夾進席衝碗裏。


    等項維冬放下酒杯,砸吧著嘴想吃塊肉的時候,鍋裏已經隻剩下骨頭。


    吃完飯回到二樓。


    席衝剛沾上床就疲憊闔上眼睛,一副立馬要睡過去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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