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維冬這套言論沒有說服遊陽,一顆心依舊沉沉墜著,眼裏是好幾天沒睡著的紅血絲。


    “可是我哥不可能不給打電話,他知道我會擔心,一定會聯係我的。”


    遊陽的喉嚨苦澀起來:“冬哥,就讓我跟你一起去吧,我絕對不會給你添亂,我隻想確認他的安全。”


    項維冬說不出話。


    沉默看著遊陽,他一肚子的巧言令色和能說會道在此時都派不上用上,因為遊陽對席衝的擔心無法被輕易糊弄。


    “你......”他艱難地開口。


    話沒說完。


    院子外突然傳來鐵門被打開的聲音,屋內兩人頓時互相看了一眼。


    “可能是來賣廢品的,我出去看看。”項維冬幹巴巴說,不想給遊陽莫須有的希望。


    可遊陽比他先一步打開門,身影頓住,沒等項維冬開口詢問,他就一個健步衝了出去。


    見狀,項維冬緊繃的心霎時鬆懈下來,不自覺爆了粗口。


    雖然還沒看到人,但光看遊陽的表現就知道是席衝回來了。


    他終於不用再編瞎話安撫遊陽,也不用強撐輕鬆,白天笑臉對遊陽,後半夜睡不著覺,站在院子後悔當初就不應該支持席衝去西藏。


    真他娘的欠揍,席衝怎麽就真能一個電話都不往回打!


    怒氣衝衝邁腿走出門,項維冬在院口看到遊陽滿懷抱住一個渾身狼狽的野人。


    野人是席衝。


    席衝被牢牢抱著,歪過頭,越過遊陽黑乎乎的腦袋,對不遠處靠在牆邊的項維冬比了個ok的手勢。


    項維冬眉眼舒展地笑著,嘴裏還是罵:“臭小子!”


    席衝揚了揚嘴角,垂下眼,終於對幾乎要把自己錮進體內的遊陽說:“你要勒死我啊。”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和當初從山裏回來時一樣。


    遊陽抬起頭,臉上已經全是淚水,眼眶通紅。他死死抿著嘴,一言不發,也不鬆開手。


    席衝扯了下嘴角,似乎想笑,但太累了,嘴角沒能揚起來。


    “快鬆開,我給你帶了禮物。”


    “什麽禮物?”遊陽吸了下鼻子,終於鬆了手,睫毛掛著晶瑩淚珠。


    席衝示意他打開自己的背包。手才碰到拉鏈,背包裏就有什麽東西動了一下,把遊陽嚇了一跳。


    “什麽啊。”見席衝不告訴他,遊陽隻能小心翼翼拉開了拉鏈,還沒等看清,一顆毛茸茸的白色腦袋就已經迫不及待鑽出來。


    “咩——”


    是一頭還沒滿月的小羊羔。


    遊陽瞪大眼睛,呆呆傻傻看著小羊,手懸在半空忘記收回去。


    “藏民家買的。”席衝說。


    遊陽咽了咽口水,和小羊大而圓的黑色眼珠對視,愣愣問:“這是真的羊嗎?”


    席衝把小羊拿出來塞進遊陽懷裏,讓他好好感受到底是真是假。


    如果是假的就好了,一路上席衝沒被煩死,小羊羔在火車上咩咩咩不停叫,必須要人抱在懷裏才能安靜下來,簡直比遊陽還煩人。


    而且雖然它看起來白白淨淨,一身雪白卷毛,其實湊近了聞全是臭味。要不是覺得遊陽會喜歡,半路他就想把小羊賣了。


    遊陽手足無措地捧著小羊,像抱小孩一樣,雙手都不知道怎麽擺,生怕把小羊摔了。


    他確定了是真的,因為小羊很軟很暖,而且很乖,甚至還舔了下他的手掌,和小狗一樣,顫抖著嗓音叫:“咩——”


    遊陽漸漸笑起來,抬頭看看席衝,低頭看看小羊,似乎可愛到不知如何是好。


    席衝可是看都不想看小羊一眼,渾身乏力地靠在遊陽肩膀上,打了個哈欠說:“困死我了。”


    遊陽立刻不看小羊了,對席衝說:“我背你去睡覺。”


    席衝眼皮耷拉著,任由遊陽蹲下把他背起來,一手抱著小羊,一手環住他的大腿。


    “你怎麽這麽久才回來啊,為什麽不給我打電話,我都快急死了,差點就要和冬哥去西藏找你了,你知不知道——”


    遊陽背著席衝走進廢品站,碎碎念戛然而止,因為此時席衝已經腦袋一歪,眼皮合上,在他耳邊發出輕鼾聲。


    席衝真的是累極了,全憑著一口氣吊著,才不至於在院子裏就倒頭睡著。


    遊陽抿著嘴,一步一步把把熟睡的席衝背回二樓,輕輕放在床上。


    他蹲在床邊,仔細又認真地打量著席衝,眼睛一眨也不眨,像要把這段時間沒看到的全補回來。


    席衝的五官和頭發還算幹淨,隻有身上的衣服很髒,伴隨著一股很大的味道。


    遊陽都想不起席衝上一次這麽髒臭是什麽時候了。


    看了一會兒,遊陽覺得有點暈,可能是被熏的。


    他站起身給席衝脫衣服,一開始動作還很小心,後來發現席衝睡得很沉,和被下了蒙汗藥沒什麽區別,動作就利落幹脆了許多。


    把髒衣服全部扒下來,隻剩一條內褲,遊陽猶豫了幾下,還是一並扒了。


    他紅著臉給席衝蓋上被子,把臭烘烘的髒衣服扔到樓下,又拿來溫熱的濕毛巾,擼起袖子開始給席衝擦身體。


    席衝身上多了很多細小的傷疤,不知怎麽搞來的,好在沒什麽大的傷口。


    遊陽一邊擦一邊心疼,不住地想席衝這趟西藏之旅都經曆了什麽。越想他越後悔,早知道一開始就應該涎皮賴臉地跟著去,而不是乖乖聽席衝話。


    終於擦完,遊陽站起身喘了喘,額頭都冒出一層細汗。


    轉身把毛巾扔進盆裏,他彎下腰蓋被子,看著呼吸勻稱的席衝,在他臉上親了親。


    擦一遍後果然不臭了,於是他又親了親下巴。


    站起身,覺得有些不舍,他再次俯下身,沒有太過分,隻是將嘴唇在熟睡的席衝耳垂上碰了碰。


    【作者有話說】


    今天還有一章,早點發,估計下午左右


    ◇ 第44章(二更)


    席衝這一覺睡得很久,直到第二天下午才悠悠轉醒。如果不是肚子實在餓得受不了,他甚至還能繼續睡。


    像鬼魂一樣飄下樓,他癟著肚子進了廚房,見到什麽吃什麽。拿起涼了的饅頭,一口咬下半個,他見旁邊桌上擺著專門給他留的飯菜。


    沒拋棄饅頭,兩口把饅頭咽下,他坐在桌子旁,將一桌的飯菜都掃下肚。


    吃飽喝足,去找項維冬談正事。


    進屋時,項維冬和遊陽正蹲在地上,隻留兩個圓圓屁股對著席衝。


    走近才看到他們正在給小羊喂牛奶,小羊舔一口,他們倆就誇一句,仿佛小羊做了什麽了不得的壯舉。


    “冬哥。”席衝喊了聲。


    兩顆腦袋齊齊轉過來。


    小羊也跟著看過來,顫抖張開口:“咩——”


    遊陽蹲在地上抱著小羊,兩雙黑眼珠都直勾勾盯著和項維冬談話的席衝。


    席衝睡了一個飽覺,雖還沒來得及洗澡,但換了衣服,看上去沒有那麽邋遢。


    “貨源我談好了,包了一座山,第一車貨現在應該已經在路上了,估計明後天就能到。”


    他沒去細說在西藏的遭遇,比如語言不通和迷路,還有一進西藏就被搶劫,在高山上遇到極端天氣等等等,隻挑重點說:“我在那邊待了一陣子,發現已經有很多人都找過去了,都是拿貨的,全國各地的商人都有。”


    “所以呢?”項維冬問。


    “現在市麵上少見蟲草,所以價格才那麽高。等全國各地都開始賣,價格肯定會降下來。而且我打聽過了,除了西藏,在青海甘肅四川也都有產,量也不少。我們要做這個,要趁這幾年市場還熱抓緊賺錢,還有就是做高端路線,隻拿高品質的貨,提高價,賣給有錢人。這樣就算之後市裏再有其他人賣蟲草,我們也能有競爭力。”


    席衝喝了口遊陽遞過來的熱水,潤了喉嚨後說:“我打算再去趟上海。”


    “去上海幹什麽?”


    “找做禮盒包裝的工廠,本地的工廠達不到標準,要能做高端生產線的工廠才行。而且高品質的貨我們留著賣,普通一點的貨可以轉手賣給缺少貨源的店,給他們供貨也能賺一筆差價。”


    席衝放下水杯。


    “我今天就出發,你在這裏等著收貨,並趕快找個鋪子。不用怕貴,就要地段最好的地方,一個月內我們就能開業。”


    根本沒有項維冬說話的機會,席衝條理清晰,安排妥當,除了同意他沒有第二種反應。


    “這樣會不會太累了?要不要休息幾天再出發。”他問。


    席衝搖搖頭。


    隻要能賺錢,他不嫌累。相反,多耽誤一天就意味著少賺一天錢,那樣才更讓他難受。


    席衝說完就去洗澡了。


    等他幹幹淨淨從浴室走出來時,遊陽正蹲在門口,懷裏小羊不離手,仰頭看著他。


    “幹什麽?”席衝低頭看他,單手用毛巾擦頭發。


    遊陽說:“我也要去上海。”


    “你去幹什麽?”


    “不幹什麽,你就當我想去玩,反正我要去。”


    席衝皺起眉:“你不上學了?”


    “我剛剛已經打電話請過假了,”遊陽不聲不響,但在這件事上十分堅決,語氣平穩地說,“你別說不讓我去,就算是偷偷跟著你,我也要去。”


    他都想好了,要是席衝實在不同意,他就找條白綾,不是真的要上吊,隻是嚇唬嚇唬席衝,讓席衝必須帶上他。


    他再也不要在廢品站傻傻等席衝回來了。


    可席衝隻是看了他一會兒,臉上不見喜怒,平淡說了句“隨你”,就轉身就走向樓梯。


    遊陽連忙起身跟上,在後麵一個勁問:“真的嗎?真的帶我去?”


    “假的。”席衝頭也不回。


    遊陽臉上止不住的笑意,才不聽他的,踏上最後一個台階時,直接撲到席衝後背上。


    席衝反手背住遊陽,但很快就發怒,讓遊陽滾下去,因為遊陽把小羊放在了他頭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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