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可欣的緊急通告是一個深夜訪談節目,林笙不放心她剛喝了酒又情緒低落的狀態,便陪著一起去了電視台。


    錄製過程還算順利,童可欣展現了專業的一麵,麵對主持人的提問對答如流,笑容明媚,仿佛之前在車裏那個脆弱低落的人隻是林笙的錯覺。


    隻有坐在台下觀眾席的林笙,能偶爾捕捉到她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疲憊。


    錄製結束,已是深夜。


    童可欣的經紀人莉姐,一個幹練利落的中年女人,一邊收拾東西,一邊打量著安靜等待的林笙,眼睛亮了亮,笑著對童可欣說:“可欣,你這位朋友條件真不錯,氣質很獨特,清冷又溫柔,有沒有興趣來圈裏玩玩?我手裏正好有個醫療題材的本子,有個角色挺適合她的。”


    林笙一愣,剛要開口婉拒,童可欣已經搶先一步,懶洋洋地攬住林笙的肩膀,語氣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調侃,眼神卻銳利地掃過莉姐:“莉姐,你這眼光是毒,但挖人之前,是不是得先打聽清楚背景?”


    她頓了頓,故意賣了個關子,才慢悠悠地說:“你知道她女兒的爸爸是誰嗎?”


    莉姐好奇地看向林笙:“誰啊?”


    童可欣紅唇輕啟,吐出三個字:“周祈年。”


    “周祈年?!”莉姐瞬間倒吸一口冷氣,眼睛瞪得溜圓,難以置信地看向林笙,目光下意識地又落在她隆起的腹部上,臉上寫滿了震驚和恍然,語氣都帶著幾分敬畏:“我的天……林小姐,您和周總……這都有二胎了?周總的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好了吧!”


    林笙張了張嘴,想解釋這個孩子和周祈年無關,但話到嘴邊,又覺得無比徒勞和疲憊。


    童可欣卻不容她分辯,用力捏了捏她的手臂,對莉姐笑道:“所以啊莉姐,這棵大樹我們笙笙傍得穩穩的,您就別打她主意了,咱們可高攀不起周家未來的二少爺或者二小姐的母親進圈拋頭露麵。”


    莉姐連忙點頭,臉上的笑容更加熱情,甚至帶上了幾分討好:“是是是,是我唐突了,林小姐千萬別介意。”


    離開電視台,童可欣拉著林笙直奔一家她常去的路邊燒烤攤。


    “幹嘛那麽說?”林笙微微蹙眉,對童可欣剛才的說辭有些不適。


    童可欣熟練地點了一大堆烤串,又要了兩罐熱牛奶,遞給林笙一罐,無所謂地聳聳肩:“這年頭,人善被人欺,有個名頭幹嘛不用?周祈年這棵大樹,別人想傍還傍不上呢,他巴不得你仗他的勢,再說了,我這不也能跟著沾沾光,讓我那經紀人以後對我客氣點?”


    她說著,衝林笙眨了眨眼,帶著戲謔。


    林笙無奈地搖了搖頭,知道童可欣是為她好,用這種方式杜絕後續麻煩。


    深夜的燒烤攤煙火氣十足,炭火的劈啪聲和食物的香氣驅散了些許冬夜的寒意。


    兩人剛在角落的小桌旁坐下,烤串還沒上來,一個熟悉又帶著幾分輕佻的聲音就在旁邊響了起來。


    “喲,這麽巧?兩位大美女也來吃路邊攤?”


    林笙和童可欣同時轉頭,就看到賀景淮摟著一個身材火辣,麵容嬌豔的年輕女明星,正站在她們桌旁,臉上掛著那副慣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童可欣隻看了一眼他懷裏的女明星,是最近靠一部網劇小火的新人,她嘴角就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語氣涼涼地說:“賀大少爺這是從我們出片場就跟著了吧?難為你和你的新歡大冷天陪我們兜圈子,真是辛苦了。”


    賀景淮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拉開椅子坐下,把他帶來的女明星晾在了一邊,目光轉向林笙,語氣刻意放得關切:“笙笙妹妹,好久不見,最近怎麽樣?身體有沒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盡管開口,千萬別客氣。”


    林笙對他的印象一直不佳,尤其是知道他如何傷害童可欣之後,此刻更覺他虛偽,冷淡地回了兩個字:“沒有。”


    她能感覺到身旁童可欣的身體瞬間繃緊了,氣息也冷了下來。


    林笙不想多生事端,直接對賀景淮下逐客令:“我們想安靜吃點東西,麻煩你離開。”


    賀景淮卻像是沒聽見,自顧自地拿起一串剛送上來得烤串,咬了一口,目光在童可欣冷若冰霜的臉上轉了一圈,又落回林笙身上,語氣帶著一種發自肺腑的關心:“笙笙妹妹,聽哥一句勸,娛樂圈這攤渾水,亂得很,你可千萬別往裏摻和,要是被一些不三不四,自己髒就看誰都髒的人帶壞了,到時候祈年怪罪下來,我可擔待不起。”


    他這話,矛頭直指童可欣。


    “賀景淮你他媽說誰不三不四?說誰髒?!”童可欣猛地拍桌而起,胸口劇烈起伏,眼底燃著熊熊怒火。


    賀景淮慢條斯理地放下手中的串,抽了張紙巾擦手,抬眼看她,眼神冰冷帶著刺:“我說誰,誰心裏清楚,怎麽?敢做還不敢當了?不就是靠著睡……”


    “賀景淮!”林笙也怒了,厲聲打斷他汙穢的言辭,站起身拉住渾身發抖的童可欣:“可欣,我們走,別理這種垃圾!”


    童可欣卻死死盯著賀景淮,眼圈氣得發紅,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顫抖:“對!我就是沒良心!怎麽樣?誰喂的飯我都吃,誰的床我都敢上!關你屁事!你以為你是誰?你憑什麽管我?!你賀景淮身邊換女人比換衣服還勤,你有什麽資格在這裏指責我?!”


    賀景淮被她這番話徹底激怒,尤其是看到她這副毫不悔改,甚至引以為傲的樣子,一股無名火直衝頭頂,他也猛地站起來,指著童可欣的鼻子,口不擇言地低吼:“是!我他媽是沒資格!我就是看不慣你這副離了男人就不能活的樣子!童可欣,你他媽就是賤!誰喂你吃的飯都能忘,誰的床都敢往上爬!”


    “啪——!”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猛地炸響!


    童可欣抄起桌上那個厚重的玻璃煙灰缸,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砸在了賀景淮的額頭上!


    一切發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愣住了。


    賀景淮悶哼一聲,踉蹌著後退了一步,額角瞬間破開一道口子,殷紅的鮮血汩汩湧出,順著他的眉骨流了下來,染紅了他驚愕的眼睛。


    他難以置信地抬手摸向額頭,觸手一片溫熱的粘膩。


    他帶來的女明星嚇得尖叫出聲。


    燒烤攤老板和其他食客也都震驚地看了過來。


    童可欣胸口劇烈起伏,手裏還保持著投擲的姿勢,眼神裏是破碎的痛楚、決絕和一種近乎瘋狂的快意。


    林笙心驚膽戰,第一時間衝過去查看賀景淮的傷勢,傷口不算太深,但血流了不少,看起來頗為嚇人。


    “你怎麽樣?”林笙急忙抽出紙巾想幫他按住傷口。


    賀景淮卻一把揮開她的手,目光死死釘在童可欣臉上,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憤怒,有受傷,有難以置信,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深切的痛楚。


    他什麽也沒說,隻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童可欣一眼,那眼神冰冷得如同這冬夜的寒風。


    然後,他猛地轉身,捂著額頭,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了,留下地上一灘刺目的鮮紅和一片死寂的尷尬。


    他帶來的女明星愣了一下,也趕緊追了上去。


    童可欣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頹然坐倒在椅子上,臉色蒼白如紙,身體微微顫抖。


    林笙看著她這副樣子,再看著地上那攤血,心亂如麻。


    她趕緊付了錢,拉著失魂落魄的童可欣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深夜的寒風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童可欣靠在林笙身上,聲音輕得像羽毛,帶著無盡的疲憊和蒼涼:“笙笙……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林笙緊緊摟著她的肩膀,感受著她的顫抖,心中充滿了無力感。


    她不知道誰對誰錯,隻知道感情這回事,一旦沾染上嫉妒占有和互相傷害,就如同墜入無間地獄,最終隻會兩敗俱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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