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邊他的手機震了一下,幾條消息彈出了界麵。


    【阿姨:我和你叔叔商量了很久,其實我們都看得出來,你應該是喜歡小渝的,如果我們沒看錯,我想你應該去爭取一下】


    【阿姨:那天吃飯的時候,小渝悄悄和我們說過了,他是喜歡你的】


    【阿姨:不要覺得自己是麻煩的存在呀】


    柏沉看了一眼消息,並沒有回複。


    他給祝渝發消息,說自己送他回家,才發現他已經被祝渝拉黑了。


    看著紅色的感歎號,柏沉握著手機的那隻手猛地一緊,一滴晶瑩的水珠滴落在了手機界麵。


    ——


    祝渝整張臉都埋在枕頭裏麵,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滾。


    打濕了半邊枕頭。


    他的第一次告白,就這樣以失敗結尾了。


    他覺得柏沉對自己那樣好,應該也會是喜歡自己的,畢竟韓金珠說如果不是喜歡,僅僅憑著溫柔,一個人是不可能無條件對另一個人做到這種地步的。


    又是做飯,又是打掃衛生,又是接下班……各種各樣的小細節。


    對啊,所以為什麽不會是喜歡呢?


    哇——


    祝渝哭得更大聲了。


    早知道就不捅破這層關係了,至少……至少不會鬧得這麽難堪。


    床邊手機鈴聲響了起來,祝渝本來想掛斷,可又擔心是柏沉打過來的,但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發現是祝霆打過來的。


    他掛了電話。


    但第二個又打了過來。


    祝渝隻好接了電話。


    第36章 【加更】


    房間空蕩蕩的。


    倫敦這個季節多雨,剛到家窗外就下起了大雨,樓下的大樹被風雨吹得東倒西歪,雨水滂沱,樓下的水快沒過腳踝了。


    柏沉回來看見祝渝家裏泄出的光亮,下意識就想敲去問一下祝渝現在的狀況。


    但下一秒,房間的燈被關掉了。


    柏沉隻好開門回到自己家裏。


    打開燈才發現屋子裏空蕩得像被洗劫一空了似的。


    沙發上屬於祝渝的玩偶,置物架上祝渝送的瓷杯,還有牆上的畫。


    他往衛生間看了一眼,祝渝所有的洗漱用具也拿走了,臥室裏麵屬於祝渝的東西也被全部帶走了。


    原來不是被洗劫一空了,而是祝渝從他的生活中抽離了。


    沒有一點屬於祝渝的生活痕跡,茶幾上還擺著一把鑰匙,是他家的鑰匙。


    柏沉喉嚨又是一哽,心髒莫名酸脹得厲害,像是蟻蟲噬肉,心髒被啃噬得無一完好,破破爛爛。


    他邁著沉重的步伐回到了沙發邊。


    雙腿伸直,腳尖碰到了一個盒子。


    他彎下腰去看,發現是那盒樂高。


    他把樂高放在茶幾上,又開始環顧打量這個家,他本該習慣這些空蕩和孤獨的,如果他沒有被太陽溫暖過。


    他弓著腰,將臉埋在了手掌心,輕微的啜泣聲從指縫溢出來。


    本該高大的人,卻因為孤獨而顯得蕭條落寞。


    可他本來就應該是孤獨的人。


    他將盒子打開,試著拚湊了起來。


    可他根本就做不到,他拚不好這個樂高,也沒辦法把過去忘記,這些影響著他,連一點喘息的機會都不給他。


    “說不定這個樂高就不是那什麽斯教堂,可能是別的建築呢?”祝渝的話突然回蕩在腦海裏。


    柏沉把桌上的東西全部拿到了沙發上,將樂高零件一一擺在了茶幾上。


    按照他之前和祝渝說的,分好類,確定好每一個零件的作用,他試著忘記自己腦海裏的那張成品圖,開始拚湊了起來。


    窗外下著瓢潑大雨。


    窗戶被雨水打得啪嗒作響。


    屋子裏安靜得要命。


    牆上的掛鍾指針撥動了一圈又一圈。


    那些樂高被拚湊起來,漸漸成了形。


    像是破碎的瓷器,被一點點拚湊了起來,有個小太陽擠進來過,是他修複了這個瓷器,連帶著碎痕都被撫平。


    天際破曉,大雨還在繼續著。


    沒有一點減小的趨勢。


    最後一塊零件被拚在了上麵。


    柏沉凝著桌上的阿貝塔教堂,再次抬手捂住了臉。


    原來是這個建築物不是威斯敏斯特教堂。


    他終於明白為什麽教授說拚好這個樂高的第一步是忘記了,隻有忘記成品圖,才不會按部就班,才不會束縛自己,才不會將外形向著威斯敏斯特教堂靠近,原來祝渝說的是對的。


    原來他真的能拚好這個樂高。


    不是過去影響了他,是他沒有放過過去。


    他用一晚上拚好了這個樂高,用一晚上證明他離開了祝渝就是不行,就連拚好樂高都是在祝渝的提示下做到的。


    這一晚,他拚湊好的不隻是這個樂高,還有他對祝渝的感情,他就是非祝渝不可。


    可是他傷了祝渝的心。


    ——


    以前祝渝最喜歡雨天了,因為雨天睡覺很舒服。


    可他今天恨死雨天了,因為出行不方便。


    之前一直在柏沉家裏吃飯,所以現在家裏除了濃縮咖啡液和幹巴麵包,什麽都沒有了。


    好餓。


    他把自己藏在被子裏,抱著劉波說:“劉波,我要難過死了。”


    剛說完話,他又用被子擋住臉,一陣嗚嗚咽咽痛哭。


    下這麽大的雨,是因為老天都看不過去,開始可憐他嗎?祝渝覺得這些雨水就像自己的淚水,止都止不住。


    他又暗暗在心裏發誓說自己再也不會原諒柏沉了,他現在隻想回家,把這個讓他悲傷難過的地方和人都忘得一幹二淨。


    祝渝在難過中又睡了過去,做了很多亂七八糟的夢,醒來發現自己淚流滿麵的,劉波大概也感覺到了他的悲傷,罕見地沒有壓在他腦袋上睡覺。


    當然祝渝也不是自然醒的,他是聞到了門外傳來很香的味道。


    他捧著臉,隻用了0.0001秒就猜出了味道的源頭。


    氣死了氣死了!!


    傷了一個花季少年的心以後,還有閑工夫給自己做大餐,祝渝氣得爬起拿毛巾把門縫堵得嚴嚴實實。


    他睡了將近一天,現在窗外又變得昏暗了,大雨滂沱著,一點不見要變小。


    “劉波,我終究是錯付了。”祝渝一想到自己告白失敗的事情就難過得眼淚直往外冒,劉波身上全是他揩的眼淚,滿地被淚水浸濕的紙巾,如果不是眼睛大,估計要腫得看不見了。


    他仰躺在了床上,靜靜地盯著天花板。


    他就是典型的藏不住事性格,在發現自己喜歡柏沉以後,真是一刻都藏不住,韓金珠隻點醒了一句,剩的都是祝渝自己悟出來的,所以他才會迫不及待。


    他想要迫切知道柏沉是不是也會喜歡著自己。


    為什麽呢?柏沉為什麽要拒絕他呢?或者說,柏沉對他的那些好真的不是喜歡嗎?


    因為自小在寵愛中長大,如果不是前兩天韓金珠和他提及,他可能還分辨不出柏沉對他的好是出自什麽緣由。


    除去家人這個身份,隻是朋友的話,那他們之間就曖昧得不像話了。


    “咚咚咚。”


    祝渝恍惚好像聽見了有人在敲自己的門。


    他當是自己的錯覺。


    但緊接著房間門又被敲響了:“咚咚咚。”


    “誰呀!”祝渝難受得沒邊,頂著一頭雞窩頭就走到了客廳。


    如果是柏沉的話,他一定要在第一時間關掉房門。


    算了,柏沉也不可能來找他,都不喜歡自己,來找自己幹嘛?


    一想到柏沉不喜歡自己,祝渝又開始難過了,他扯了一張紙巾擦了擦眼淚,唰的一下打開了門。


    門打開後,對麵傳來的飯菜香就更濃鬱了。


    他和門外眼底含著淺淺烏青的柏沉對視上了。


    祝渝啪的一下就準備將門帶上。


    柏沉急忙抓住了門把手,擠進了半個身子:“小魚,我是來道歉的。”


    祝渝忙轉過身,雙手捂著臉,用後背抵著門往外推:“我不會原諒你的,你現在是強闖民宅,我要告你!”


    柏沉嗓音沙啞,聽起來有些像感冒:“小魚,請給我一分鍾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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