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太過震驚,景辭楹拿著手機的手甚至軟了一下。


    “你,你怎麽能……”


    景辭楹明明有很多話想說,可是話到嘴邊卻彷佛突然變成了纏繞在一起的絲線,一團亂麻,根本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隻能一遍遍地重複道:“你簡直是瘋了。”


    然而他這麽著急,對麵卻不以為意,甚至還很輕鬆地笑了一下。


    然後又重複了一遍,“你在關心我嗎?”


    景辭楹被裴鬆霽氣得有些說不出話,十分想掰開他的腦子看看裏麵到都裝了些什麽?


    都什麽時候了,問的居然還是這個。


    “我才不關心你,我隻是擔心老董事長,他那麽大年紀受的住嗎?”


    裴鬆霽聽到這兒,語氣似乎低了一瞬,但很快便恢複如初,“爺爺早就知道了。”


    “早就知道了?”景辭楹抬手扶住旁邊的牆,覺得他反而有些受不住,這些消息怎麽一個比一個讓人震驚?


    “什麽時候知道的?”


    “你剛辭職的時候。”


    裴鬆霽道:“那會兒我的情緒一直不對,爺爺就已經看出來了,但我們誰也沒戳破,隻是裝作都不知道。”


    “那為什麽又突然戳破了?”


    “因為……”裴鬆霽說到這兒猶豫了一下,“爺爺又提了相親的事。”


    “你拒絕了?”不用他說景辭楹就已經猜出了後麵的事。


    “嗯。”裴鬆霽說到這兒笑了一下,“他問我原因,我說……”


    景辭楹自然知道他說的是什麽,因此突然有些恐懼,連忙想要阻止他,“別說了。”


    但終究晚了一步,裴鬆霽還是繼續說了下去,“我有喜歡的人了。”


    說完這句話,兩人不約而同地沉默了下去。


    裴鬆霽似乎在等著他的回答,而景辭楹卻根本不敢接話。


    許久,才答非所問地又重複了一遍,“你真是瘋了。”


    “或許吧。”


    因為隔著手機,景辭楹看不見裴鬆霽的表情,但卻還是聽到他似乎笑了一下。


    “瘋子!”景辭楹罵道,說完便想掛斷電話,但又想起剛才季抒懷所說的話,他說裴鬆霽還在住院,因此還是忍不住問道,“你還沒說到底為什麽住院?”


    “我說了。”裴鬆霽似乎很喜歡看他著急,語氣反而不緊不慢,“因為我出櫃了。”


    “然後呢?”


    “然後……被打了幾棍子。”


    景辭楹聽到這兒瞬間明白了什麽,“老董事長打的嗎?”


    “嗯。”


    “嚴重嗎?”


    “不嚴重,爺爺年紀大了,沒什麽力氣。”


    “不嚴重怎麽還住院了?”


    “做做樣子,讓爺爺心疼而已。”


    裴鬆霽回答得雲淡風輕,但景辭楹卻還是有些不放心,“你在哪個醫院,我去看看你。”


    “不用了,明天就出院了,更何況開心還在家等你,快回家吧。”


    “我……”


    景辭楹沒想到他會拒絕,一時間有些說不出話,有些負氣地沉默了下來。


    裴鬆霽自然也聽出來了他的不快,卻依舊堅持,“等出院了我去找你。”


    “別來。”景辭楹立刻回道。


    然而裴鬆霽毫不客氣,“就去。”


    景辭楹:“……”


    “好了。”裴鬆霽語氣緩緩,哄小孩兒一般說道,“我保證很快就去看你和開心。”


    “不必,照顧好你自己就行。”


    景辭楹說完就掛斷了電話,準備去乘地鐵回家。


    可還沒走幾步,卻又停了下來。


    總覺得不對勁。


    跟在裴鬆霽身邊這麽多年,景辭楹自然了解他的性格。


    若是傷得真的不重的話,他才不會在意自己去看他。


    這般推三阻四,遮遮掩掩,反而更加讓人生疑。


    畢竟裴鬆霽其實和自己一樣,所有的痛苦都喜歡獨自消化。


    因此想了許久,景辭楹還是掏出手機翻出了一個電話號碼。


    景辭楹看著那個號碼又糾結了片刻,這才撥了出去。


    對麵許久才接通,然後傳來一聲帶著疑惑的,“喂?”


    景辭楹聞言連忙說道:“你好,楚先生,我是裴總的前秘書,景辭楹。”


    -


    景辭楹難得打了個車,向裴家名下的醫院趕去,耳邊不斷回響著楚揚的話。


    “他在哪個醫院?你都知道了?”


    “是,他和家裏攤牌了,我也勸過他再想想,畢竟他和我們家的情況不一樣,他說會考慮,誰知道突然就攤牌了。”


    “也不全因為攤牌才挨的揍,我們這個圈子喜歡男的也沒什麽,私下玩玩就行了,隻要不影響結婚,家裏都當看不見的,但他不一樣,他想和你結婚。”


    “是啊,我也覺得他瘋了。”


    “畢竟你以前是他的生活秘書,你也知道他家裏的情況,爸媽都沒了,他爸媽還隻有他一個,所以老爺子震怒,第一次動手打了他,拐杖都打斷了。”


    “明天出院?他騙你的,怎麽可能出的去,我昨天去看他的時候還趴在床上起不來呢。”


    “……”


    “到了。”司機的話打斷了景辭楹的思緒。


    景辭楹這才回過神來,付了錢後便從車上走了下來。


    麵前是裴家名下的醫院之一。


    裴家有家庭醫生,一般很少來醫院,這次鬧到要住院的地步,可想而知傷得不輕。


    但景辭楹也能明白裴老爺子為什麽這麽生氣。


    人到晚年卻白發人送黑發人,現在唯一的孫子還要和男人結婚。


    怎麽可能不生氣。


    如果代入一下,他說不定打的比老爺子更狠。


    但……


    景辭楹還是無法想像裴鬆霽那種文檔都要別人翻,矜貴到極點的人怎麽硬生生抗下的這頓打。


    因此景辭楹很是矛盾。


    一顆心彷佛被分成了兩半,向兩個方向拉扯著他。


    這也導致了即使* 到了病房門口景辭楹也沒有立刻進去。


    一時之間景辭楹竟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態度麵對他。


    大概是他在門口站了太久,一旁護士站的護士察覺出了異樣,走過來問道:“先生,請問您找誰?”


    “我……”


    景辭楹剛一回答便知道裏麵肯定已經聽見了他的聲音。


    知道不能再在這裏龜縮下去,於是幹脆大大方方地回道:“我找裴總。”


    “裴總是這間病房,那您進去吧。”


    “好。”


    景辭楹說著便推門走了進去。


    裏麵的人果然已經聽到了外麵的動靜,原本趴在病床上的身體立刻強撐著想要坐起來。


    但因為受了傷動作遲緩,因此等景辭楹進來時隻起來了一半。


    景辭楹見狀連忙走過去扶住了他。


    因為穿著病號服,景辭楹看不見他身上的傷,但憑他的動作也能看出來這次被打的不是一般的嚴重。


    “你怎麽找到這兒的?”這是裴鬆霽坐起來後的第一句話。


    景辭楹還沒想好怎麽說,於是答非所問道:“這就是你說的明天就能出院嗎?”


    裴鬆霽聞言不免有些心虛。


    “讓我看看你的傷。”景辭楹說著想要看他後背。


    但還沒碰到就被裴鬆霽躲了過去,“真的沒事。”


    景辭楹聞言也覺得自己有些越界,因此最終還是收回了手,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雖然裴鬆霽已經解釋得很清楚,可景辭楹還是有些不能接受,忍不住勸道:“裴總,這件事你實在太衝動了。”


    “我已經不是你老板了,你可以不用再稱呼我裴總。”


    景辭楹沒想到他現在還能在意一個稱呼,隻覺得他的打還是挨輕了。


    但還是深吸一口氣,問道:“那我應該怎麽稱呼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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