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想魏叔叔了怎麽辦?我可以騎著我的小單車去找他嗎,你們為什麽不住在一起?”柳延之疑惑地問,一雙純真的大眼睛眨呀眨,“是不是你想和魏叔叔住在一起,但是他不喜歡你,所以你們就不能在一起。”


    “沒關係啊,”他驕傲地仰起頭,“魏叔叔喜歡延之,我可以一個人和他住,”


    “吹牛大王,”alpha被人戳中心事,用力地拍了拍了這家夥的肚皮,


    “我才不是吹牛大王,我說的都是真的,我都用眼睛看出來了,”他氣鼓鼓地叉著腰,“有的時候放了學我在家裏會很想小美,就像......就像你想魏叔叔一樣。”


    “那延之先答應我一件事,”alpah蹲下身,湊到他的耳邊低聲囑咐


    “可以,”柳延之點了點頭,伸出手掌掰出三個手指頭,“那我要三個甜筒,三份薯條.....”


    “都答應你,”嶽鳴欽把他抱起來,放在後座的兒童座椅上,“你要是完成任務,隻要不怕把肚皮撐爆,吃三百個漢堡都沒人攔著你。”


    ...............


    接到柳延之電話的時候魏斯明正好在開車,最近要辦的手續太多,光是跑基層就能把人磨掉半層皮,辦事處的人員都知道最近遇到了個難搞的硬茬子beta,聽不懂委婉拒絕的客套話,有時候坐在大廳裏一等就是大半天。


    有性子比較直接的工作人員直接勸他:“之前沒有解除標記的先例,不就是熬過三個月嗎,beta沒有腺體,標記一下對你又沒有什麽損失。”


    魏斯明知道任何平權運動演化到後期本質上都隻是一場利益博弈,他不想為難任何人,隻是想要爭取作為一個最普通,無法分泌信息素的beta的基本權益。


    “斯明哥哥,延之感覺頭好燙,好難受,”


    “嶽鳴欽呢?沒有在你身邊嗎?”魏斯明的語氣立馬變得焦急起來,


    “他去訓練還沒有回家,隻有一個做飯的阿姨,但是我現在找不到她,嗚嗚,”電話的另一端,柳延之舔一口手裏的甜筒,聽到聲音後立馬敬業地一秒轉化成夾子音哭腔,


    “那你知道你現在的地址嗎?”


    “知道,”柳延之抬眼看著alpha手中舉起來的牌子,一字一句地照著念,


    “你先別著急,我馬上過來找你。”


    魏斯明掛斷電話,一腳踩下油門,他實在是太著急,不然早就應該聽出很多破綻,柳延之能不能記住這一串具體到門牌號的地址尚且未知,這家夥認識的字太少,還是個小文盲,照著拚音都念錯了兩個字。


    柳延之提供的地址在郊區,魏斯明開了半個小時的車,一開門隻見柳延之眼巴巴地等在門口,像隻等待主人回家的小狗。


    “延之,”魏斯明第一時間摸他的額頭,探到正常的溫度才放下心來,“現在還感覺不舒服嗎?”


    柳延之搖搖頭,竄到魏斯明懷裏撒嬌,“延之好想你好想你,想你的時候我就看著魚缸裏的金魚,想你的時候我就......”他撓撓頭,罕見的紅了臉,“我就隻能一次吃下兩個冰淇淋。”


    “所以你就是冬天吃太多冰發燒了?”魏斯明失笑,用紙巾擦去他嘴角蹭到的甜筒,


    “對了,你跟我來,”柳延之沒忘記自己的任務,拉著他的衣角往前走,走到一扇很隱秘的門前,前方毫無燈光,一片漆黑,像宇宙大爆炸前的亙古長夜。


    魏斯明隱約預感到了什麽,有些猶豫地,他推開門,前方是一片碧藍色的戶外泳池,白光照耀下水波搖曳,一切都靜的出奇,隻能聽見極細微的水流聲。


    嶽鳴欽躍出水麵,摘下泳鏡,於是一瞬間突然照來一束白色的強光,魏斯明能看清alpah身上的每一滴水珠,每一道水中微妙偏折的光線,而他涉身水中,


    魏斯明不知道該如何形容alpha此刻望向自己的眼神,不是少年麵對初戀的羞怯,不是勝券在握的英銳,不是張揚無比的自信,


    但又好像都是。


    原來古希臘神話中的海妖塞壬讓水中心甘情願葬身水中不隻是靠優美的歌喉,而是靠人類存活至今唯一已知且不斷追求的宇宙真理——愛,即使隻是鏡花水月,一場幻境。


    “魏斯明,”alpha走近,“我叫嶽鳴欽,遊泳隊吉他社,a型血,遊泳隊吉他社,”他笑,一邊念《藍色大門》裏的台詞,“我還不錯啊。”


    於是煙花齊放,天上水麵都是一片平滑的鏡,同時映出五色澄光。


    嶽鳴欽知道魏斯明的書房的牆壁上了貼了很多電影的海報,《藍色大門》在海報的中央。


    “很久之前我也看《藍色大門》,看完後在想到底會不會遇到一個人,分給他一半的耳機,然後夏天沿著海岸線騎單車,無所事事地跑來跑去,看海上的晚霞和煙花,還好老天爺對我不薄,讓我這麽快遇見你,


    “你說你太古怪刻板,我覺得你的一切小怪癖都很可愛;你覺得自己太敏感,但是同樣的,你感受到的幸福都會是兩倍,有高共情力隻是你的優點;你搞不懂人情,不喜歡社交,正好這個地球上我隻想和你一個人住,”


    alpha看了一眼在一旁看著煙花發呆的柳延之,嚴謹地補充,“再加上一個延之,


    他問,“魏斯明,我的表白是不是很土,沒辦法,我能想出來唯一浪漫的表白場景就是帶你去看海上煙花,a市沒有海,這棟郊區的別墅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既能放煙花又有戶外泳池的地方,”


    alpha笑,神情間是渾然天成的少年情態,魏斯明看著他,雖然是冬天,他卻突然想喝一瓶和泳池同色的波子汽水了。


    “如果能更早遇見的話,我要在冬季運動會上給你放很多場煙花,冬天穿羽絨服,我們走在一起好像兩頭笨拙的熊,我要把手伸進你的袖口裏,”


    他走進,讓魏斯明能看見心髒上的紋身,


    “還是很俗的紋身,不過我還要為國家遊泳隊效力,是我找人加點訂製的紋身貼,”


    紋的是魏斯明的名字縮寫和一艘遠航船,潔白的,迎風揚起的帆,明明隻是魏斯明隨口和他提起的玩笑話,但是嶽鳴欽記住了,並且記得很深,本來想直接送他一艘現實裏的船,但alpha知道魏斯明一定不會接受。


    “我一直想給你一個很正式很正式的表白,魏斯明,我喜歡你,”


    嶽鳴欽不敢說愛,愛太深重,對魏斯明這種長久缺愛又害怕愛的人來說,第一時間隻會被嚇跑。


    “非常,非常,非常喜歡你,”


    嶽鳴欽的非常還沒數完,柳延之蹲在一旁,手裏舉起不知道從來翻出來的冰棍,非常破壞氣氛地嗦了一口,然後看著alpha,害怕地說:“你......你們繼續。”


    嶽鳴欽繼續不下去了,他跳出水麵,特別流氓地低頭湊著看魏斯明,本來還想說些什麽,但看著他的眼睛,隻能補出一句:“最喜歡你,喜歡到怕你碎掉。”


    alpha的聲音太輕,輕到像一片羽毛,像一句歎息。


    第46章 愛是神跡


    魏斯明一動不動,盯著嶽鳴欽心髒上的紋身


    alpha的胸/肌練得很漂亮,呼吸間胸膛起伏,紋身貼上的白帆隨之鼓動,就好像真的有一艘遊船,發動機是心髒,隻要嶽鳴欽還有心跳,它就能一直在海上漂流。


    嶽鳴欽問他這種告白方式到底土不土,魏斯明不知道,因為他也從來不是個多麽浪漫的人,事實上, 第一朵煙花在天空中炸開的時候他腦袋裏的第一個想法是:


    一次性放這麽多煙花到底要多少錢,在郊區放煙花到底會不會違反某些禁放煙花的條例?


    還有,嶽鳴欽冬天光著上半身下水,到底會不會冷?


    這樣想著,他很自然地脫下自己的外套,湊近,要給嶽鳴欽披上,仰頭的時候恰好與alpha鼻尖相觸,近到能看見他睫毛上的每一顆水珠,


    一顆水珠,兩顆水珠,魏斯明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在這種緊要關頭一臉淡定地數水珠,或許是因為他太緊張,或許他是在有意逃避alpha的目光,又或許,


    他的目光呆滯了一秒,是因為和嶽鳴欽在一起不用再戴上任何盔甲和外套,是可以不用再逼著自己時刻維持逼近他人眼中的完美,強大,刀槍不入,即使這場耗費心神的表演在其他人看來是如此怪異,如此格格不入。


    即使有再多缺陷,即使再怎麽深陷自我厭惡,在alpha眼裏魏斯明永遠隻是魏斯明,是不需要理由的the best,是最好,是第一。


    一秒,兩秒,alpha看著在自己麵前發呆的魏斯明,一瞬間覺得他發呆的樣子也很可愛,像隻木楞的河豚。


    於是他輕輕地戳了戳魏斯明的臉,低頭,問:“真有這麽土嗎?土到你都說不出話了,”


    魏斯明回過神來,剛好和他對上眼神,明明是寒冷的冬夜,alpha的眼神裏卻有種灼目而迷人的光輝,情絲是易燃的火種,一接觸到魏斯明的視線就轟轟烈烈的燒了起來。


    “不能脫衣服,不能脫衣服,會感冒,頭也會很燙,”柳延之看見魏斯明脫下外套,在一旁著急地跳起來,絲毫沒想到他哥光著上半身在水裏等了一個小時,


    “延之現在就去屋裏找衣服,”


    他把手裏沒吃完的冰棍塞在嶽鳴欽手裏,一溜煙推開門跑了出去。


    “沒有,”魏斯明搖搖頭,“一點都不土。”


    嶽鳴欽也跟著他搖搖頭,有些壞心眼的把水甩在魏斯明身上,那顆剛才數過的水珠,落在了魏斯明眼裏,一顆冰冷的,從天而降的,擾亂視線讓人盲目的水珠。


    有人說愛是盲目,有人又說真愛降臨的前一秒會降下神跡,神在天上攤著手,說去他媽的,關我屁事,人類愛怎麽愛就怎麽愛。


    “之前我們校遊泳隊的隊員很多都有omega或者beta伴侶,有一次我看見同隊的alpha上岸的時候故意把全身的水都抖到了他的omega身上,那個omega看起來很生氣的樣子,可是後來他又笑了,說那個alpha抖水的樣子好像一隻落水狗,我不明白為什麽明明是一件這麽小的事,他們卻笑得那麽開心,”


    嶽鳴欽說著,嘎嘣一聲咬下一大口冰棍。


    “其實追我的人不少,但是感情的事,我好像一直開竅的很晚,但是那個夏天的傍晚,我一個人騎著單車回家,看著天邊的夕陽,突然就很想某一天也能遇到一個人,我會故意把身上的水都故意抖在他的身上逗他生氣,不顧形象,像一隻狼狽的落水狗,然後,”


    alpha伸出手指摩挲著魏斯明的眼角,


    “然後我就遇見了偉大的魏船長。”


    “不像落水狗,”魏斯明摘下眼鏡,笑,很認真地說:“像很帥的杜賓。”


    “那你生氣了嗎?”


    “我已經27歲了,沒那麽容易生氣了,但是如果你想讓我罵你的話也不是不行,”魏斯明裝作生氣的樣子朝嶽鳴欽挑眉一瞥,他看過太多電影,演壞男人還真的入木三分,舉手投足間有種極為矛盾的漂亮。


    隻一眼,嶽鳴欽就愣住了,覺得自己一半冷一半熱,於是恍恍惚惚在接近零度的室外又咬了一大口冰棍。


    “但是,”還沒持續兩秒,魏斯明羞澀地撓撓頭,很乖的樣子,“有專門記錄罵人的話的詞典嗎?我還不太熟,”


    alpha實在忍不住,嗤的一聲笑出來。


    “魏老師,我的重點是讓你罵人嗎?我的重點是,”他低頭,抵住魏斯明的額頭,“你是我的初戀,是我在整個地球上唯一且最最最喜歡的beta,”


    嶽鳴欽知道,對魏斯明這種缺少誇讚的孤獨小孩,愛是要扒著他的耳朵,親口說一萬遍的東西,他是個很有恒心且自信的alpha,說多少遍都不介意。


    “還有什麽問題嗎?”


    是要問你為什麽喜歡我?還是問你到底喜歡我身上的哪一點?還是幹脆落荒而逃?


    每一個可能魏斯明都在腦子裏想了一遍,如果沒有遇到嶽鳴欽,他大概會陷入不配得感的恐慌之中,然後再啟動防禦姿態,把拒絕的理由說的滴水不漏,他的顧慮太多,他的退路太少,他考慮一切,


    除了自己的心。


    魏斯明其實很喜歡這場隻為自己一個人而放的煙花,喜歡嶽鳴欽心髒上的紋身,有人願意把你放在心上原來是這樣的感覺,雖然是冬天,心髒卻像泡在溫泉裏一樣,又酸又漲,像埋了一座快要噴發的火山。


    魏斯明想起在b市的時候抓拍的那張alpha低頭看魚缸的照片,火紅的金魚在他的瞳孔裏遊曳。


    畫麵切轉,他看著自己站在一麵鏡子前,鏡麵彎曲外突,有如從魚眼裏窺人,然後他看見,自己的瞳孔裏都是一幅幅和嶽鳴欽有關的畫麵:


    嶽鳴欽的海報,嶽鳴欽的相機,嶽鳴欽房間小藍瓶裏的太平洋寒流,嶽鳴欽潛入水麵,泳姿如同某種凶悍的海中遊魚。


    “我隻是不知道該怎麽做才能和你的喜歡一樣?”


    “什麽?”不隻是嶽鳴欽問,就連魏斯明自己一時都沒理清自己的思路。


    “就像你表白的時候給我放了煙花,還把我的名字貼在你的心髒上,你還說如果我們更早遇見,會給我放很多場煙花,還有你說我是你的初戀,這些我都還沒有為你做過,也還沒有親口跟你說過,所以還沒有資格接受或者拒絕你的表白。”


    嶽鳴欽能理解魏斯明的邏輯,他大概是覺得表白是某種回合製的遊戲,一方給予,另一方也要回報相同價值的東西。


    “魏斯明,”alpha敲了敲他的腦袋,


    “我知道你是什麽意思,你不是處在秩序敏感期的小朋友,你覺得愛是互相,你是站在我的角度,覺得我先單方麵喜歡你我虧了是不是?你在心疼我。”


    魏斯明點了點頭。


    這到底是什麽古怪又可愛的邏輯?


    嶽鳴欽想狠狠敲他的頭告訴他才怪,但是看著魏斯明眼睛亮晶晶的樣子又轉念一想,


    這家夥到底是想要用什麽方式回報?


    “行吧,那我給你一個月期限,一個月之後再告訴我答案。”


    alpha說完之後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魏斯明立馬緊張到不行,見狀嶽鳴欽順勢倒在他的懷裏,一邊低頭嗅了一下魏斯明的外套一邊故作柔弱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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