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出太陽了,天氣很好。


    離開聯排別墅區的時候,對麵那家的男孩兒還躲在柵欄後麵偷偷看。


    高梨喊他過來,抬手揉了一把男孩軟軟的金發,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禮物盒,遞給他。


    林上清坐在車上,回頭看站在門口戀戀不舍的男孩,“你還交上朋友了?”


    “是啊。”高梨撩了撩頭發,懶散靠在座位上:“我魅力十足,沒人不喜歡我。”


    林上清淺淺翻了個白眼,心裏罵了句自戀狂。


    低頭看手機,付醫生果然沒有再給他發消息煩擾他,隻是晚些時候發了一張照片,是他母親安安靜靜躺在床上輸液。


    看了一眼,林上清關掉手機,望著窗外,不知在想什麽。


    “手好些了嗎?”高梨問著,抓過他的手放在掌心看。


    手掌相觸的刹那,林上清僵了一下,而後抽回手,“好多了。”


    昨天那件事,他一直擔心高梨會問,他不擅長撒謊,但也不想外人刺探他的家事隱私。


    但高梨隻是默默幫他包紮傷手,其他的一概不問。


    不太符合他平時嘴欠愛撩撥的個性,倒讓林上清一時有些不適應。


    “上清哥,這次出差結束後,你工作排期滿嗎?”高梨偏頭問他。


    林上清回過神來,“怎麽了?”


    “不是說好要一起看比賽嗎?”高梨晃了晃手機,“我想先知道一下你的工作時間,這樣比較好安排到底去看哪一場。”


    沒想到他還把這事記在心裏,林上清一時之間愣住,而後不禁懊悔。


    不該答應的。他也不知道這個人會咬死不放,本以為虛與委蛇地先答應,權當緩兵之計。


    林上清猶豫:“這個,不好說。”


    高梨盯著他的側臉,打量他神情,而後提議道:“那你這次錯過裴式奪冠,要不要看他5月份那場國內錦標賽?”


    林上清突然發現,這個人居然在安排自己的時間。


    從2月份的情人節,到5月份的射箭比賽,不經意間安排了他的半年。


    林上清本來跟這人相處就很有壓力,隻想著快點結束公幹,而後兩不相欠。


    卻沒想到這人在一點點蠶食他的私人空間……而他竟然現在才發現,首度覺得自己如此遲鈍。


    “怎麽了?”高梨好奇地看著他,詢問道。


    林上清輕輕搖頭,“沒什麽,你隨便安排吧,我可以調時間。”


    畢竟他已經答應了,對方要求他兌現,他也理應做到。


    僥幸失敗,也沒辦法。


    “不要。”高梨想也不想,直接拒絕,“約會就是要都開心,要你遷就我算什麽事?”


    林上清驚詫:“怎麽成約會了?”


    高梨補充解釋:“隻是我的說法而已,我想追求你,所以當然要製造機會多跟你相處啊。”


    林上清啞口無言。


    他活了這麽些年,遇見這麽多人,還從未見過高梨這麽狂妄的人。


    有野心,自視甚高,絲毫不會隱藏內心感受,如此直白的話張口就來,讓人分不清是真是假……


    林上清有點心神不寧。


    似乎是看透他的遲疑不決,高梨臉上笑意淡了些,眼神也黯淡下去。


    “你是不是不想去?”高梨輕聲問。


    林上清竟然回答不上來。


    他很少拒絕他人的邀約,但更少撒謊。


    要怎麽回答呢。


    高梨輕輕笑了一下,而後收斂了神情,難掩失落:“沒事啊,你不想去就不去,我很想跟你約會,但我不希望看見你哪怕有一點點不開心。”


    林上清怔愣地看著他。


    男人話語誠懇,雖然臉上看得出失望,然而隻是獨自消化,也沒有對他食言表達任何不滿。


    林上清反而有些愧疚了。


    “小梨,你……”


    “不用說了。”高梨搖頭打斷他,淡淡瞥了他一眼,嗓音低啞:“你不要說出言不由衷的話。”


    林上清心口一跳,有一瞬間的呼吸急促和窒息。


    高梨垂眸,不看他:“你如果縱容我的無理要求,我會很想得寸進尺。”


    他這麽體貼地照顧自己的感受,林上清是沒想到的,想到自己以己度人的想法,不禁自責。


    高梨沒再糾纏他,安安靜靜刷手機,去機場路上,也沒再說話。


    他安靜下來,林上清覺得清淨不少,但似乎又有些不適應了。


    林上清心裏輕歎。


    習慣果然是很可怕的東西,這才幾天,他就開始不適應安靜的環境,不適應沒人在耳邊嘰嘰喳喳。


    但他知道,等生活回到正軌,他這種莫名其妙的習慣就會消退。


    等生活回到正軌,就好。


    高梨沒讓他提行李箱,說他手還傷著,就包攬下來了。


    林上清看著他大步流星的背影,低頭看了眼手上的紗布。


    其實他的手沒多傷到,頂多隻是拳頭上的擦傷,但高梨這麽照顧他,他也不是完全不感動。


    高梨一路上都沒說話,幫他拿行李的時候也是淡淡的,寥寥幾句,冷得嚇人。


    林上清理解他在鬧性子,忍了又忍,還是沒說什麽。


    就讓這件事過去吧。


    上了飛機,飛機還沒起飛,林上清整理了一下桌子,打算趁著精神好,再複審一下會議摘要。


    高梨就坐在他身邊,撐著腦袋玩手機。


    過了一會兒,林上清專注埋頭工作的時候,肩膀被人碰了碰。


    “您好,請問是林上清先生嗎?”低低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林上清愣了下,抬頭,麵前站著一個男生,打眼一看有點眼熟。


    高梨也抬頭看過來。


    林上清應了聲,“是我,請問你是?”


    男生還沒回答,高梨先開了口,“你是……裴式?”


    被點到名字的男生微微睜眼,似乎沒有想到對方認識自己,但麵上神情依然是很平靜,隻是點頭,“嗯”了一聲。


    裴式微微躬著身軀,壓低聲音,盡量安靜地說:“請問您能給我簽個名嗎?”


    林上清有些意外:“我?”


    裴式點點頭:“我朋友很喜歡您,您之前在任口譯的時候,每場會議他都看,他今年剛考上您的母校。”


    林上清還真是沒想到,一時無從應對,還是一旁的高梨先接話,“好巧,他也很喜歡你。”


    林上清下意識扭頭看他,眼裏滿是驚訝。


    高梨熱絡地對裴式說:“你這次在荷蘭反曲弓男單奪冠的比賽,我們都看了,恭喜你。”


    林上清這才想起來這人為何眼熟,賽場上為了避免陽光幹擾,射箭選手會戴帽子或者墨鏡,難怪他認不出來。


    裴式微微抿唇笑了一下,看了一眼林上清,眼神微亮,“真的嗎?好榮幸。”


    高梨突發奇想,提議道:“你們要互相簽名嗎?反正相互喜歡,或者要換pin嗎?留個紀念也挺不錯。”


    林上清被他說得頭暈,想攔,又顧及大庭廣眾,不想打擾其他乘客,隻能抬手按住高梨的手掌,低聲說,“我沒有東西可以換。”


    “你有啊。”高梨說得煞有介事,“前天那個論壇,環境保護與氣候的論壇,你不是出席了嗎?紀念徽章很漂亮,上麵印著白琵鷺。”


    林上清一臉茫然。


    高梨指了指他的口袋:“你找找口袋呢,忘了?”


    林上清一摸口袋,果然,裏麵放著兩個小勳章,是圓形的,上麵浮雕白琵鷺和erc氣候組織的logo。


    林上清抿了抿唇,而後找了一支記號筆,在其中一個徽章背麵簽了個名,遞給裴式,“不介意的話,就把它帶回去吧。”


    裴式雙手接過,珍而視之地收進口袋裏,而後有些為難道:“抱歉,我沒有收集紀念品的習慣,所以身上也沒有帶,可以留個地址嗎?我回國之後寄給您。”


    林上清忙說:“不用這麽麻煩……”


    高梨插話,半開玩笑半認真:“那你金牌有帶在身上嗎?不知道我們能否有幸和金牌合照?”


    裴式真的摸了一下口袋,而後說:“沒帶,在包裏。”


    高梨聳肩:“那就可惜了。”


    裴式想了想,又說:“這次金牌我要先拿回去換獎金,等我拿到下一塊金牌,就把這一塊送給您,可以嗎?”


    “好自信。”高梨對他讚不絕口,又問,“那你下次比賽是什麽時候呀?我們可以一起去看的。”說完,手臂推了林上清一下。


    瞬間,林上清什麽都明白了。


    裴式微笑:“我下次比賽在5月份,華南箭聯錦標賽。”


    “那好。”高梨笑容明朗,點頭,“那到時候在賽場上,你拿到新的金牌,再把這一塊帶給林先生做紀念,如何?”


    裴式:“可以。”


    高梨又說:“你到時候也把你朋友叫上吧,也可以讓他當麵見見偶像,林先生也可以再準備一份正式的禮物,鼓勵後輩嘛。”


    麵前這個大男生第一次露出情緒,微微抓緊衣襟,笑著點頭,“好,謝謝您。”


    說完,安全帶警示燈亮起,提醒乘客回到座位上。


    高梨回頭看著裴式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果然是射箭的,情緒好淡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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