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嘩啦啦下個不停,冷清的大院子內,梧桐樹架不住這般風吹雨打,半黃的樹葉被打落一地。


    供八隊工作的事務室內,五個人圍坐在拚湊的長案前,從堆積的眾多卷宗中,查看來訪諸侯國人員的相關情況。


    五八一副心不在焉的慵懶樣,緊挨小舞坐著,一會漫不經心地看下手裏的資料,一會趴在案上,瞪著小舞看,幾次欲言又止。


    小舞瞪了五八一眼,沒好氣的地說:“快看吧,別偷懶”。


    五八終於還是忍不住了,一臉的神經兮兮又憂心忡忡,湊近小舞,幾近附耳道:“你,是不是……和周公相熟?”。


    二人離的實在太近,近到小舞都能感覺到,五八嘴裏的熱氣噴了自己一臉。


    暗自佩服五八敏銳的觀察力,小舞雖然有些心慌,臉上卻端住了一貫的平靜如水神情,迎上五八探巡的目光,反問:“你覺得呢?”。


    見五八垮下臉,若有所思,小舞又低聲道:“哦,我告訴你啊,我和大王還相熟呐,你有事?”。


    見小舞若無其事樣,還開起玩笑,五八“啪”地拍了一下自己腦門,嘿嘿傻笑,“嘿嘿,沒事,我隻是……閑著無聊”。


    望著如卸重負的五八,小舞矜鼻子冷哼,把自己麵前的一堆書簡,直接推到他麵前。


    “無聊?正好,我忙不過來,這些都歸你,省著你……胡思亂想”


    五八望著兩堆如山高的竹簡,頓時一臉的苦逼樣。


    薑二坐在案首,抬頭看見五八跟小舞膩歪,心裏登時不痛快,直喇喇開口威脅。


    “五八,你太閑了,是吧?你說你,肩不能扛,手不能抬,讓你幹點能幹的,還偷懶耍滑,要是誤了事,看我怎麽收拾你”


    五八皺著眉,不憤地迎上薑二不善的目光,不明白平白無故,自己也沒招惹誰,隊長又抽什麽瘋。


    最近兩日,薑二也不知吃錯了什麽藥,總是處處針對自己,觸自己黴頭,煩不勝煩。


    六一對五八偷偷隻使眼色,讓他別惹事。


    小舞也偷偷拉了一下五八的衣袖,提醒瞪眼要發作的他,別自找沒趣。


    沒辦法,官大一級壓死人呀。


    五八心內暗歎了一口氣,陰陽怪氣道:“隊長,我很忙的,你那隻眼睛……看我偷懶了?”。


    五八邊說著,邊稀裏嘩啦抖擻著手裏的竹簡,發泄心中不滿。


    薑二氣呼呼瞪著耍騰的五八,真像上去揍他一頓,但隔壁就是其他隊,又正在執行任務,他拳頭緊了緊,最後憋住沒有發飆。


    過了越半個時辰,薑先生帶了任務下來,一隊負責偵探暗間,二隊分管各路來賓的全程安全,八隊被編作周公和大行人的內史或侍衛,聯絡策應各隊工作。


    小舞自然被編成周旦的內史,六一編為大行人的內史,五八會多族語言,被分派配合象胥,進行貴賓邸各館巡察,薑二、六三編入周旦的侍衛,支援聯絡各處。


    薑先生分派完任務,就把小舞直接叫走。


    小舞覷見了五八緊皺的眉頭,和狐疑的目光。


    小舞被帶上二樓,在一個有守衛把守的房間前,薑先生和已等待的君寶聊了幾句,對自己點了點頭,就匆匆離去。


    “進吧”


    君寶別有深意地望了一眼帶著麵具的小舞,溫聲說了一聲,就推開屋門,放小舞自己進去,隨後又帶上了門。


    周旦整個人埋在一堆書簡中,抬頭看見小舞進來,從書案後緩緩站起,紅了眼眶,一步步走向小舞,腳步如有千斤重。


    “見過公爺”


    “小舞!”


    小舞微微行禮,周旦一把扶住,二人無語凝噎,久久相互凝視著。


    周旦伸手,繞到小舞腦後,要去解她麵具的帶子。


    小舞忙伸手要攔,但手舉到一半,又無力地垂下,她也紅濕了眼睛。


    周旦慢慢拿開小舞的黑麵具,望著小舞清麗光潤的臉,目光落在她被烙刻的額頭上,顫抖著手摸上奴印,嘴唇不斷抖著,裝滿心疼的眼中,留下兩行清淚。


    小舞抬起淚眼,眸子如秋水深潭,雖然還很明亮,卻少了一些溫度和漣漪。


    “小舞!對不起!小,舞!”


    周旦輕聲呼喚,再難抑內心排山倒海般的悲傷,一把將小舞抱入懷裏,淚如雨下。


    被周旦攬入懷中,小舞也淚如泉湧,她不但沒有掙紮,還雙手也猶豫著回抱了他,淚水流了他一肩,有難過委屈,但也覺得安心溫暖。


    在大雨滂沱的深秋,兩個有緣人,緊緊抱在一起,心得到相互的慰藉,也貼的更近。


    淚水肆意地流淌。


    沒有什麽身份、沒有偽裝、沒有顧忌,隻是單純表達著思念、悲苦、委屈和濃濃的眷戀。


    “公爺!”


    小舞先從痛苦委屈中,緩過心神,哽咽輕喚著已渾身顫抖的周旦。


    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


    近千個日日夜夜,誰會知道,自己是在怎樣的煎熬和相思中度過的?心中的苦能向誰說?


    周旦哭的是淋漓盡致,一聲輕喚把他從痛苦中喚回,將小舞抱的更緊,好生怕她被搶走一般。


    他哽咽哀求著,“小舞,叫旦哥哥”。


    小舞猶疑片刻,柔聲喊道:“旦……哥哥”。


    “小舞!”


    小舞的一聲旦哥哥,又惹出周旦一行行熱淚,半晌,他抬起頭,用手指替小舞擦著眼淚。


    “小舞,不哭了”


    周旦話剛說出口,自己的淚卻流的出來。


    “旦哥哥”


    兩人淚眼相看,小舞苦笑著,也伸手給周旦擦眼淚,兩人對擦著,是剛擦完就又流了一臉。


    逐你入滾滾紅塵,對影成孤又辜負,終究是一個苦。


    “走,過去坐”


    周旦淚眼望著懷中的小舞,慢慢止住哭泣,相聚會很短暫,不能辜負在一起的好時光,他溫聲說著,扶著小舞一起,來到茶台邊坐下。


    周旦可謂是天下君子的表率,一直致力於事無巨細禮樂規矩的製定,他嚴於律己,處處以身作則,言傳身教,不敢越雷池半步。


    隻有在小舞麵前,周旦是放鬆的,毫無顧忌,由著本性來,哭是真情實感的流露,擁抱心中的女孩,也是由心而發。


    周旦無限憐愛地望著小舞,伸手把她嫣紅臉頰上的一滴淚拭去。


    看了小舞良久,周旦猶疑地問:“小舞,過的……還好嗎?”。


    小舞向來都報喜不報憂,勾唇笑了一下,故作輕鬆道:“我很好!讓公爺掛心了”。


    周旦又握上小舞的手,凝望著已長大的女孩,“叫,旦哥哥”。


    “嗯”


    “我清楚,你過的……會很辛苦,我……之前……以為你……”


    周旦說著,悲痛又湧上心頭,眼中又泛起淚花。


    “我真的很好!吃的、住的都很好,又學習了許多東西,我可以做……男兒能做的事情了,我,我還,我還可以……保護公爺了……”


    在周旦期待的目光中,小舞囁嚅改口,“我可以,保護……旦,哥哥了”。


    望著窘紅一張小臉,大眼睛閃閃亮的小舞,周旦明白,她喜歡現在的生活,心中頓時又打翻了五味瓶。


    將小舞的頭,按靠在自己肩頭,周旦溫聲細語道:“好!以後,旦哥哥,就仰仗小舞保護啦”。


    兩人無聲地相互倚靠著,相互貪戀著彼此的溫暖和真情。


    劈!劈劈!……


    啪啪!啪!……


    沙!沙!


    風夾帶著雨,打在樹葉、窗欞、屋簷等地方,發出或輕或重、或高或低等有節奏地聲響,像一段渾然天成的交響曲,奏響在兩個懂樂人的心中。


    備注:(內史:類似秘書;大行人:主管四方賓客朝覲禮儀事務的長官;象胥:翻譯官


    先定個小目標,比如1秒記住:書客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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