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婆子的臉刷地一下白了。


    張衛國卻沒打算就此罷休,他步步緊逼,聲音越發淩厲:


    “我再問你,我二妹桂花,為什麽要跟他王福貴離婚,你心裏沒數嗎?”


    他根本不給對方回答的機會,直接揭開了那塊血淋淋的遮羞布。


    “那是因為他王福貴不是個東西,把媳婦當成了牲口。在外頭搞破鞋,跟村裏的寡婦在小樹林裏私會。我二妹在你家當牛做馬,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換來的是什麽?是你們沒完沒了的打罵和羞辱。”


    “你們把我二妹當成了牲口使喚,現在還有臉找上門來,求我二妹發善心?”


    張衛國一字一句,如同重錘,狠狠地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這回,村民們不隻是議論了,唾沫星子都快把祁婆子給淹了!


    一個平日裏就跟趙三妹交好的嬸子,第一個站出來,指著祁婆子的鼻子就罵。


    “臭不要臉的,還敢跑到我們花溪村來撒野。”


    “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你這種刁鑽刻薄的娘,才養出王福貴那種打老婆的畜生。”


    另一個嬸子也跟著說道:“桂花和小妮剛回來那會兒,瘦得跟猴兒似的,一陣風都能吹倒。”


    “你們老王家是怎麽磋磨她們娘倆的,當我們眼瞎嗎?現在還敢來求她去看那個勞改犯,你臉皮是城牆做的吧。”


    人群裏,親眼目睹王福貴偷竊的張勝利堂叔更是中氣十足地喊道:“王福貴來偷東西,我們可都是人證。”


    “他膽子大破了天,居然還敢用迷煙。那可是害人的玩意兒,要不是我們發現得早,衛國家裏的錢就被他們給偷光了。擱在嚴打那幾年,王福貴這種行為就該吃槍子兒。”


    “吃槍子兒都便宜他了。”


    “對,就該讓他把牢底坐穿!”


    人群中,一句句的指責,一聲聲的怒罵,讓祁婆子徹底傻眼了。


    她預想過張家人會罵她,會趕她,但她萬萬沒想到,整個花溪村的人,竟然會這麽齊心協力地向著張家,向著張桂花!


    她原本以為,自己一個老婆子,豁出老臉,跪在地上哭一哭,示個弱,裝個可憐,總能博得一些同情。


    畢竟,誰家沒個長輩?誰家沒點難處?鄉裏鄉親的,總得講點情麵。


    可她算錯了一點。


    花溪村的村民們或許淳樸,但他們不傻,他們看得見誰是真正受了委屈的人,分得清誰才是那個不要臉的攪家精!


    眼見苦情戲徹底演砸了,祁婆子臉上那點偽裝出來的悲戚瞬間褪得一幹二淨。


    她抹了一把混著泥土的眼淚,那張布滿皺紋的臉因為極致的憤怒和難堪而扭曲起來。


    她不去看張衛國那張冷得像冰塊的臉,而是豁出去一般,轉頭死死瞪著周圍的村民。


    “我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婆子,都給她張桂花下跪了!我把這張老臉都丟在地上了,她就該聽我的話,去看看我兒子,就該乖乖地跟他複婚!””


    “張家給了你們什麽好處,讓你們這麽幫著他們說話?”


    這話一出,原本還群情激奮的村民們,反倒是不約而同地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了一陣毫不掩飾的哄堂大笑。


    那笑聲裏,充滿了鄙夷和嘲弄。


    “哈哈哈哈,這老虔婆是腦子壞掉了吧?”


    “給她下跪就得跟她兒子複婚,這是哪門子的道理?她要是給玉皇大帝磕個頭,是不是還想上天當王母娘娘啊?”


    先前那個罵得最凶的嬸子,此刻更是笑得前仰後合。


    她叉著腰,往前走了兩步,繼續罵道。


    “你以為你是誰呀?在桂花麵前作威作福慣了,還想到我們花溪村來耍威風?”


    “我告訴你,你這種人,一撅屁股,我們就知道你憋著什麽壞屁。”


    這話糙理不糙,頓時引得眾人又是一陣大笑。


    “你兒子王福貴,管不住自己的褲腰帶,跟村裏那個寡婦在小樹林裏搞破鞋,你這個當娘的,屁都不放一個。他跑到衛國家裏來偷錢,用下三爛的迷煙,你這個當娘的,還是裝聾作啞。”


    “現在,你兒子自作自受,進了大牢,你倒是有臉跑出來,找桂花了?”“你還敢在這裏倒打一耙,說我們被張家收買了?我呸!你這張臉皮,真是比俺家磨盤還厚。”


    勝利堂叔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洪鍾。


    “桂花嫁到你們王家,那就是一腳跳進了火坑!幸好啊,這孩子跑得快,不然遲早被你們這對黑心腸的母子給活活磋磨死。”


    “你們磋磨桂花,把她當牛做馬使喚的時候,心裏應該挺得意的吧?”“現在看到王福貴蹲大牢了,急了?慌了?我告訴你,這就是報應,老天爺開眼了!”


    你一言,我一語。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祁婆子的臉上。


    她被這鋪天蓋地的指責說得連連後退,腳下一個踉蹌,差點又摔倒在地。


    站在她身後,一直試圖降低自己存在感的王小兵,此刻恨不得地上能裂開一條縫讓他鑽進去。


    太丟人了。


    他這輩子都沒這麽丟人過!


    他能感覺到,四麵八方投來的目光,就像一根根針,紮得他渾身難受。他埋著頭,臉漲成了豬肝色,連大氣都不敢喘。


    而旺財,就像一個盡忠職守的獄卒,雖然沒再齜牙,但就那麽威風凜凜地蹲在那,一雙黑亮的眼睛始終鎖定著他,斷絕了他任何想要溜走的念頭。


    祁婆子搖著頭,像是要甩掉那些鑽進耳朵裏的罵聲,她還在做著最後的掙紮,嘴裏發出歇斯底裏的尖叫。


    “不是的,你們都被張家人給騙了,事情根本就不是你們說的那樣。”


    她猛地一指人群後的張桂花,眼神惡毒得像淬了毒的刀子。


    “她張桂花,就是個不下蛋的母雞。嫁到我們王家幾年,連個帶把的都生不出來。”


    “張桂花身為我們王家的兒媳婦,我讓她多幹點活怎麽了?伺候公婆,伺候丈夫,難道不應該嗎?”


    不下蛋的母雞這五個字,像是一道最惡毒的詛咒,精準地刺進了張桂花的心髒。


    張桂花的腦子裏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渾身血液仿佛一瞬間衝上了頭頂,耳朵裏嗡嗡作響,眼前陣陣發黑。她死死咬著嘴唇,嚐到了一絲血腥味,那股尖銳的疼痛才讓她稍稍回過神來。


    這些天來,她躲在大哥的身後,享受著前所未有的庇護,幾乎快要忘了在王家那段暗無天日的日子。


    她以為自己已經走出來了,以為那些傷疤已經結痂了。


    可祁婆子這五個字,就像一把淬了毒的鐵鉗,硬生生把那層血痂撕開,露出了底下血肉模糊、從未愈合的傷口。


    “你敢再說一遍?”張桂花的聲音不大,還帶著一絲因極致憤怒而引發的顫抖,但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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